1、雪冷月浓 “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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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说熬过冬天就好了。”
宋吟秋在破庙里缩成一团，躲在门后面。然而还是不济事，冷风夹着雪，从那个或许可以称为窗户的洞里进来。
月光衬着白雪格外莹亮，阴森森地照着那个做工极其粗糙，面目可憎的虎神雕。
“明天去镇上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活计。”宋吟秋无奈地看着自己比同龄人瘦落一大截的身子，“总不至于去勾栏院吧。”
就算他身量不够，单看这五官也知道日后定然长不差的。
十二岁的宋吟秋感到深深的绝望，对贫穷的绝望。
虎神雕巨大无比的头在夜色中几乎媲美夜叉的模样。宋吟秋叹口气，从里衣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就着雪光吃力地看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独立不改，周行不殆……”
宋吟秋感到困意渐浓，他看着皱皱巴巴的纸页，仿佛看到了那个老先生。
默许他躲在窗下偷听，给了他名字，赠他书籍，予他笔墨。
“你很聪明，以后考到庠学去。”老先生总是这样说着，然后拍拍他的头。
宋吟秋将书本重新塞回里衣，只感觉越来越冷。
老先生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躺在地底下不知受不受得住呢。不过，全村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老先生应该不会寂寞着走的吧？
宋吟秋的眼泪到这时才流下来。
他因为砍柴困在山上一夜，是被一樵夫发现带下来的。
那原本是像往常任何一天一样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宋吟秋扛着柴火走走停停，想着段娘撕下他的书，心里便气不打一处，像往常无数次的那样，抱怨着段娘的眼界小，然后赶在日落前到家。段娘会拧着他的耳朵，然后把粥给他，粥下面卧着一颗鸡蛋。
暮色四合，阳光是没有温度的。
尤其当它照耀在白骨上时，更是冷得吓人。
宋吟秋扔掉了柴火，愣愣地看着这一地的残缺的尸身。
他跟着段娘去过屠宰场，那些猪牛的尸体也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并不害怕。那着实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他跑在熟悉的路上，跑向被段娘倚靠着的门。
家中唯一一只母鸡在庭院中咯咯叫着，段娘静静地倒在地上。
他倒退两步，尖叫着，又跑向学堂。
学堂是关门的。隔壁是老先生的住所。
宋吟秋感受着风里的血腥味，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突然间，学堂的门开了，里面蹦出一个疯女人。是在村口倒茶的老婆子。
“是妖兽啊，妖兽啊！”老太婆的手哆嗦着想要抓紧宋吟秋，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是狼面马身的妖兽啊！”
宋吟秋想要抓住这个因为癫狂而站得不稳的人，她却像受到惊吓似的，连忙挣脱了宋吟秋的手，踉跄着跑走。
宋吟秋擦去了眼泪，段娘从不让他哭和撒娇。他木木地在那里没有表情，他将思绪从他自己亲手埋葬了老先生和段娘的画面中解放出来，将自己沉入没有感情的思考。
冬天从来就不是妖兽出现的季节，旁边也没有高大巍峨的山来给妖兽生活。更何况像所谓狼面马身之类的带有极大攻击性的妖兽基本都是用于军队中的。
他所在的村子位于朝国南面，离无尽之海较近，那里人烟不多。港口城市多在朝国的东北边和西边的平原腹地，发展着和燕国，明国的贸易。而无尽之海是一片死域，况且朝国南面丘陵山地较多，雨水又多，地质灾害频繁，一般朝廷贬官都使劲往这贬。
宋吟秋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报官的可行性，很快就被他排除了。且不说一个荒郊野岭的村子，人口本来就不多，周遭的村落相隔又远，调查成本高，更何况今年朝国收成异常不好，民间多处有了小规模的饥荒，更可恨的是还有地方长官偷屯粮食，导致群众饿死。
而村子实际上也有很多人家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真是难以想象……宋吟秋绝望地想道。
他想着段娘黝黑的脸，想着老先生和蔼的笑容，又有几分流泪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从虎神雕传来的声音。
宋吟秋瞬间清醒，他抬头看着那座丑陋的雕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原来虎神传话是真的？
不，哪一路的神明会在这个荒郊野岭的破庙里安身？宋吟秋起身打算逃跑，却听见狼的嚎叫，凄厉异常。他立即僵在了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
“……宋吟秋。”宋吟秋缓缓移动到墙角，摸着藏在手里的小刀，强忍着恐惧，心中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
“你要和我订立契约么。”那个声音很好听，温润的，像个贵公子的声音。
宋吟秋被这个展开惊住。
“门外那群狼是我召过来的。”那个声音平静淡然。
“莫不是杀我全村的妖兽也是你召唤来的。”宋吟秋狠狠地瞪着雕像。
“我没有召唤妖兽的力量。”虎神雕的上方出现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来到宋吟秋面前，“你想报仇的人恐怕在上面的地方。”
“为什么要和我。”宋吟秋冷笑道，“我可没几两肉给你吃的。”
“的确。”那个黑影赞同地说，“比起以往和我订立契约的人，你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
“可你是气运最好的一个。”
“你可知，就在你离开的后一脚，又有妖兽去那村子里。”
“……”宋吟秋的脸色莫辩。
“和我为友的话，你以后的路会走的更快和稳当。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
狼群适时地嚎叫了几声。
“我要是想让你死，不用等到现在。”
宋吟秋看着那团黑影，朦胧地意识到平静了十二年的自己即将被卷入一个漩涡。
宋吟秋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和冰冷的苍白的月光割裂，鼻尖萦绕着凉薄的空气。
“那就来吧。”宋吟秋没有表情地说道。
黑影靠近了宋吟秋，宋吟秋感觉自己心脏处有一阵剧烈的疼痛。
“此身为盟，以心作誓。不离不散，明智守身。”
“盟约立成，若违背者，身死骨消。”
疼痛愈发剧烈，宋吟秋支撑不过，直直地昏倒了过去。
黑影漂浮在宋吟秋身上，渐渐地脱落下黑气。显示出男人的身形来。
男人发丝散落，身着黑袍。他看着宋吟秋，眼睛里似乎有无穷的哀伤。
“他真像你啊。”
“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冷月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