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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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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自己手受伤后,太子殿下不但会不让她做事,而且做起挖起地瓜这样的农活儿来十分的接地气,小姑娘聪明的小脑袋就在运转着思考要怎么在手伤好之前偷懒少做事。
地瓜已经挖完,不过后来白先生去了一趟把地瓜藤叶收集起来沤肥,翻地的时候又挖出漏网的地瓜一箩筐的事就不谈了。
小姑娘的任务还有采收莲子。
天气愈加的冷了,长满荷叶的湖里呈现出一种衰败的苍凉美感,只是有的荷叶落在水面开始腐烂了,味道着实不太好闻。
萧箴皱着眉被言予拉上了船。
小船上的被褥早在天气一变冷就收了起来,白先生也提前将采莲子的工具放在木舟上,专等他们来收莲子。
莲子在夏日里吃起来很是鲜嫩清甜,馋猫儿一样的小姑娘早就不知吃了多少,长成熟的莲子生吃的口感不怎么样,但最适合用来晒干熬粥,不但清火养胃,口感还粉糯极了。
小姑娘将长着水泡的手掌在萧箴眼前晃了晃,大有理由充分、颐气指使的意思。
“殿下,奴婢的手受伤了,要是去采莲子,恐怕要被莲蓬杆上的细刺扎伤呢……”
萧箴皱眉看了看她手心已经瘪下去许多的小水泡,又斜眼瞅了瞅她小脸上得意的笑容,实在懒得揭穿她。
于是言予便得逞的坐在小船一头,双手托腮的看着萧箴一手拿着剪子,一手去够湖里的莲蓬,时不时再传来咔擦一刀的声响,剪下的莲蓬放进船上的空处渐渐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采莲蓬可比挖地瓜轻松多了,既不用担心弄脏衣裳,剪下的莲蓬还可以偷个懒,交给外面的小太监们剥莲子。
萧箴做事很是务实,做什么就认真做,直至做完做好。渐渐的就不再分心去看偷懒的小姑娘,只沉浸在一边划船一边剪莲蓬的过程中去了。
等他甩甩酸痛的胳膊,环视一圈,确定莲蓬都采完了,这才回过头去看难得会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小姑娘,结果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枕着手臂睡着了……
萧箴真是难得大发善心一回。
他不但毫无怨言帮对方干完活儿,没得到一句半句感谢就算了,还轻手轻脚的将呼呼大睡的小姑娘抱了起来,准备送她回屋里睡。
半大的小姑娘熟睡时身子软软的,像他榻上的长枕头一样,小脸也是乖巧极了,没有平日里那样的狡黠机灵,紧闭的双眼也看不到那总是无法掩饰的疏离恐惧。
天色微暗,但小姑娘的脸白皙得像是会发光,长长的睫毛微微弯曲,再往下是圆润秀气的鼻梁,粉嫩小巧的嘴唇。萧箴的视线凝在她透着粉色的脸颊上,觉得鼻尖萦绕的都是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奶香味。
他并不觉得讨厌,相反的还很想靠过去嗅得更仔细。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将头低下去,口鼻贴在她滑嫩的脸颊上,轻轻深吸了一口气。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很是温软,鼻腔里也满满都是那并不觉得腻的体香,他满足得嗟叹了一声,才抬步继续往外走。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拱门处后,蔷薇花墙后一片青衫的衣角无声飘过。
言予没睡多久便醒来了,正好赶上饭点,只是让她诧异的是,睡前明明是在小船上看萧箴采莲蓬呢,怎么一觉醒来却出现在自己床上呢?想了想,大抵是白先生将她抱回来的罢。
于是她便不再纠结,下床简单洗漱一下清清爽爽的朝萧箴寝殿走去,他们三人向来都是午饭在书房吃,晚饭在太子寝殿吃,吃完还可以在萧箴屋里的地毯上坐着听白先生讲故事。
去的时候萧箴正在白先生的建议下挑拣完刚剥好的莲子,用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装了准备送去给皇后,挑完莲子,萧箴想了想,从自己的多宝格里拿下一个菱口浅青长瓷瓶,挑了三株形状规整的的莲蓬插在瓶内,看上去错落有致,有种古朴的美感,与莲子一道让人送了过去。
萧箴的莲蓬插花得到了言予和白先生的一致好评,白先生也挑了几株,准备摆在书房里,言予喜欢鲜花,便没有挑选。
晚饭也同样加了菜,但不是莲子,萧箴在搬运完莲蓬后顺便采了荷塘里的最后几片还未枯黄的荷叶,交给厨房做今年最后一次荷叶鸡。
荷叶也不多,堪堪能做两只,白先生向来体恤宫人,便分了一只给他们,剩的一只在上菜前就一分为二,一半给萧箴,一半白先生和言予分着吃。
切得只剩一半的荷叶鸡只有一只鸡腿一只鸡翅,白先生率先把鸡腿分了下来夹到言予碗里,言予也学着他优雅的姿势夹了鸡翅过去作为回礼。
白先生姿态优雅浑然天成,他行为举止向来都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但是模仿他的小姑娘就显得有点刻意和不自然了,像在演一出类似孔融让梨的大戏似的,看得萧箴嫌弃不已,引得两位演员哈哈大笑。
严冬就在笑闹声中悄然降临,给这世间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的外袍。
莆缇宫里人人换上了夹棉的袄子,住处也有足够的炭盆,只要别在屋外一直呆着,倒是不觉寒冷。
言予仍穿着粉红夹袄的宫女服,外面罩着皇后赏赐的白狐斗篷,手里还揣着白先生给她添置的暖手炉,即使走在屋外也一点都不冷。
入了冬,白先生也没再舍得让她洗衣裳,现下除了她贴身的寝衣是自己用热水洗,其他外衣和太子的衣裳都是交给了太监小池子,并且他洗得还更比言予洗的干净服帖,萧箴看过一次之后就默默认可了。
还因此,萧箴细数她缺点时,又多了一个谈资,可以笑话她身为奴婢却连洗衣裳都不会。
白先生也大有要将洗衣的重任全权交给小池子的意思,言予当然是没有异议的,活儿少了,偷懒犯困的机会就多了,她开心得连萧箴的嘲讽都没有理会。
后花园里,白先生只将鹅卵石路上的积雪清扫了,其他地方都任由白雪覆盖,园子里的植株上都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像是盖了棉被一般,只有几株腊梅还不惧寒冷的傲立于风中,含苞待放。
园里的湖边有一座凉亭,白先生在凉亭各面都挂了纱帐和草帘,里面铺了地毯,放了炭盆,地毯上的矮桌上还架着一炉红泥小火,可以煮茗可以温酒,还可以拿来煮火锅,是他们几人冬日里最爱的去处。
言予走到湖边的时候就看到萧箴坐在结冰的湖面上垂钓的背影,他身旁是被冰冻在水面的小船,以及小船船头上言予堆的雪人。
雪人用一个细长的红皮地瓜做了鼻子,用白先生平日里都不舍得用的,遇水不晕的墨画了眼睛和嘴,用树枝做了手臂,她还偷了白先生夏日里挖地戴的草帽给雪人光秃秃的脑袋戴上了,用心可谓良苦,才堆出了这个十分传神的雪人,她的目光就不由得多往那边瞅了瞅。
掀开亭子作门的草帘,白先生果然正斜倚在里面温酒看书,见她来了,便招手唤她过去。
“正好,将这壶酒送去给殿下暖暖身子,回来的时候再收集点梅上雪。”白先生抬手将一壶热酒和一个杯盏、一个收集梅上雪的大碗放进一块托盘中,笑盈盈的望着她。
言予只得放下怀里的暖炉,抬着托盘去寻萧箴。这么冷的天,她把自己裹成一个雪球一般,出门还得抱暖炉,萧箴却像不怕冷似的,也不穿夹袄,只在外面披一个黑熊皮斗篷,头戴一个斗笠,身下垫一个厚蒲团,坐在那里就如同老僧入定一样,眼睛盯着打了一个洞的冰窟窿,身体一动不动。
小姑娘把托盘放在他身边的冰面上,看了看他身侧另一边的冰面上已经放了一条死不瞑目、冻得僵硬的大鱼。她也不说话,就蹲在那里一手托腮,一手将托盘往萧箴面前推了推,笑盈盈的看着他。
白先生的招牌笑容,挂在她的脸上却有种十分欠揍的感觉,萧箴终于忍不住侧过脸斜眼看她。
两个人一个斜着眼一个只顾笑,都不肯开口说话,气氛很是怪异。
突然,冰窟窿的水面上,萧箴的鱼竿拴的线微微动了动,他便转过头就专心的看着水面的动静。言予看着他半天都不肯开口说话,或许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都忘了被萧箴揪着打的时候了,她突然生了熊心豹子胆抓一把雪扔到冰窟窿里。
握得紧实的雪球砸在水面溅起了水花,水下的鱼儿被惊吓到,放弃了到嘴的美食,迅速逃离了。
萧箴气得破口大骂“狗奴才!你干什么!”
少年一开口,嗓音却不如以往的清脆悦耳,而是低哑难听,像只待宰的鸭子。
被骂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在为自己恶作剧的成功洋洋得意得很。莆缇宫里选拔来的小太监都得是少年,一旦有点要变声的迹象就会被送出去,换年龄小的进来,是以,小姑娘早就从白先生那里知道男子会在特定的时间,嗓音发生变化,这表示男孩即将要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太子萧箴的变声期来得突然,突然之间说话的嗓音就变得粗声粗气,着实影响他如玉的气质,他也就更加不爱开口说话了,偏生言予以往被他挖苦次数太多,现下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翻身欺负回去的机会,她哪会轻易放过,便时不时的在萧箴跟前上蹿下跳刻意惹他开口说话,再笑话一番出气。
果然,听到萧箴开口骂人,一听到这声音和形象满满的违和感,言予就止也止不住的大笑起来。等她笑够了,又不知死活的捏着鼻子学着鸭子叫唤的声音回他。
“殿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学得不伦不类一点都不像鸭子,但还是把萧箴气得脸都黑了。
萧箴气得脸色发黑又不肯开口说话骂她的表情又一次取乐了她,笑得几乎要躺地打滚。
然后萧箴看着她缺了口的两排小白牙,也笑了。
“别笑了,再笑漏风了~”
这就是刚刚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开口的原因,萧箴变声期不想出声,而言予是掉了一颗虎牙,口开太大就会被看到。她的门牙是在快七岁那年掉了重长的,当时萧箴还没有这么恶劣,也没嘲笑她什么。
反而是这次换牙换到旁边的小虎牙,她倒也没多少害羞,有一天吃饭时还在叽叽喳喳同白先生说话,白先生就温柔的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温柔的嘱咐她‘莫要再说话了,饭都漏出来了’,于是萧箴就像是找到新的笑料,一直嘲笑她到至今。
两个人其实半斤八两,却还非要笑话对方。
被嘲笑说话漏风的小姑娘毕竟年纪还小,很容易就被激怒,她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捂着嘴拿着空碗起身走了。
她没看到的是,身后的少年目视着她离开,直到她走远了,他唇角都还荡着一抹散不去的微笑。
言予拿着空碗去收集梅上雪,白先生是个很高雅的人,平时煮茗要用檐下雨、荷上露,冬日里便要用梅上雪。
檐下雨就是屋檐下收集的雨水,荷上露就是清晨荷花荷叶上凝集的露珠,而梅上雪则是腊梅花和花苞上的积雪。
花园里的腊梅树总共也就十来株,枝头的梅花和花苞更是少,梅上雪一天收集下来也只得这么一两碗,只够白先生品茗,还不够解渴的,但他仍然乐在其中。
待她绕了花园一圈收集完梅上雪,揉着有点冻僵的手指,回到空无一人的亭子把身体烤暖和了,白先生也刚好拎着一个食盒回来。
他一年到头除了上山都是穿青衫和蓝衫,也不穿显得人臃肿的夹袄,冬日就在外面披了一件厚实的锦缎披风,长身而立身姿清隽,一边慢悠悠的解着披风,一边同她说话。
“太子钓上来两条大鱼,方才我已经送去厨房,一条清蒸,一条做你最爱吃的酸菜鱼,你之前与我说的想吃的是酸菜鱼还是剁椒蒸鱼来着?”
小姑娘一听到吃的就两眼冒星光,迫不及待的回答“都可以都可以,不过酸菜鱼要多放辣!”
“放心吧,知道你爱吃辣,我已经同小川子说过了。”白先生挂好了披风,长腿屈膝而坐,指了指门口的食盒“这是司膳局刚送来的糕点小食,趁还热着,你拿去与太子一起吃。”
萧箴现在很是大方,每次送来的吃食都会分给她,只是每回还要故意使坏的逗她一番。
言予开心的应了,去起身穿了鞋和斗篷,抱着食盒去冰湖上寻萧箴。
萧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只是身边的酒壶空了一半,冷掉的酒他没有再喝,搁到了稍远的地方。
言予提着食盒走近的时候,他的鱼竿上刚好有了动静,提上来一看,见咬钩的是条巴掌大的小鱼,便将它取下来放生了。
白先生说的,对大自然的索取不可太贪心,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生机供人使用。
冰面上太凉,言予就坐在小船的船沿,正好在萧箴的侧后方跟他差不多高。
有求与人,她将食盒盖子揭开推了过去,腆着脸也不在乎露出缺口的白牙了,笑得颇有讨好的含义。
“殿下,用些糕点罢。”
萧箴老神在在的哼了个鼻音回答,然后伸手去拿食盒里的糕点吃,半点也不提分她一些的话。
今天的糕点是八宝糯米糕,八宝是指八种来自各地的干果和果仁,小食有参鸡汤煨煮后,切成小块用竹签扎着方便取食的山药萝卜莲藕,上面浇了鲜香麻辣的辣油,还和同样扎了竹签撒了白芝麻的酱卤牛肉,和一碗杏仁甜奶露。
萧箴一口接一口,丝毫不管一旁正等着分食的小姑娘脸色愈加着急,眼看着大有要将食盒吃空的趋势。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软声哀求起来。
“殿下……”那声音拖得绵长,简直可怜极了。
萧箴斜眼看过去,看上去心情很好的问她“想吃?”
小姑娘扁着嘴点点头。
“还敢不敢笑话本殿下?”
言予……摇头。
萧箴满意了,手捏着一块糯米糕递到她嘴边“赏你了,吃吧,让本殿下看看你吃糕点会不会漏。”
于是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瞅了眼食盒里的牛肉,没骨气的屈服于萧箴的淫威之下,张口顺从的咬了口他手里的糯米糕。
也是凑巧,她另一边已经有点松动的虎牙正好磕在糯米糕中的一块果仁儿上,小姑娘刚被笑话了,咬下去的那一口使了挺大的力气,却没想到还没品尝出糕点的香甜,牙根处却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眼泪直飙。
萧箴看着她才张口咬下去,就突然睁大了眼吐出糕点,身体还向后退了一下,摔倒在冰面上哇哇大哭起来。他另一只手下意识的甩开手里的鱼竿,去拉那已经坐在冰上的小姑娘。
言予哭着哭着感觉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她用手接着吐出来一看,手心接了一小滩混着鲜血唾液,顺着指缝滴到她的裙子上。
在看到她手里那一捧鲜血的同时,萧箴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甚至还微微开始颤抖起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
言予刚用舌尖试了试,发现自己又少了一颗牙,转眼就看到萧箴盯着她的手掌神色异变,她知道这是他将要发疯的征兆,忙不迭从冰面上爬起来,朝亭子跑去,边跑还边喊白先生。
“先生!快出来,我吐血了,快带我去换衣裳!”
白先生在听到她大哭的时候就在起身穿鞋,闻言,更是连披风都来不及穿,直接掀开了草帘,目光凌厉的扫了过来。
萧箴是见不得大量鲜血的,见了就要发疯,唯一能安抚他的言予知道这时候自己的重要性,连疼也顾不上哭,只想赶紧止了血换了衣裳回来制止暴躁的萧箴。
白先生也明白这一点,很是担忧的看了眼萧箴的背影,脚下没有停歇的抱上言予就往外走,甚至用上了内力。
回了屋子,白先生抓紧时间找了一块冰给她含着止血,然后洗脸洗手换了沾血的衣裳,在最快的时间内除去她身上的血腥味。
小姑娘很懂事,在他忙碌的同时自己会吐掉嘴里的血水,顺便抓一块冰继续含着。
等白先生把她抱回花园,远远的就把她放下地,她就迈着两条短腿朝着萧箴的方向跑了过去。
萧箴发起疯来只认得言予,哪怕白先生已经尽心尽力陪伴了他好几年,平日里也始终不敢碰到他一点衣袖,他发疯时,白先生更得远远避开,以免他看到自己会更激动。
四年呐……从少年步入青年,人生已经错过了许多美好。
白先生靠着积满了白雪的植株,任由后背的雪被他的体温融化,渐渐湿透了他的衣衫,半响,他仰头闭眼笑了。
另一边言予跑到萧箴身边的时候,他的姿势在跪在冰面上的,双手抓着冰面上的积雪,斗笠掉在一边,埋头未动。
但是好歹没有到处砸东西,也没有弄伤他自己。
言予把嘴里的冰水吐到不起眼的地方,嘴里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口腔和舌头都被冰得有些麻木。这几年萧箴虽然不大配合白先生的帮助,但暗中也在憋着劲儿克服心魔的障碍,言予看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模样心里一松,她小心翼翼的从萧箴的正面抱住了他,感受到他斗篷下的身体正由于大口喘气而剧烈起伏,便伸出手在他的后背上轻拍着,如同那两年,身处敌国只能相依为命的时候一样。
“别怕,坏人走了,都走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要不要睡会儿,我陪着你呢……睡吧…睡吧…”
她被冻僵的舌头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可声音却像有种让人安神一般的魔力,萧箴僵硬的身体在她的呢喃声中逐渐放软,疲惫不堪的闭上眼,将头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果真慢慢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