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春素》芳草东街

18、18.被劝学的春素（五） “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铃声响了。开考了。春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眼前这张卷子，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春素眼前的卷子还是空白的。她坐在那里，想着自己昨天挨的那顿打和这段时间以来朱曜光对她的种种冷言冷语和随心打骂，她真的不想在卷子上写一个字，她想要是自己门门都交零分，朱曜光会怎样呢？肯定除了一顿暴打后就是送丝厂呗，春素在心里摇了摇头。
　　“笃、笃......”,忽然有人在春素的桌子上轻轻但有力的敲了几下，春素抬起头，原来是一位监考老师，他关心地说：“同学，时间不多了哦，要对自己负责哦。”监考老师说完，给春素点点头，转身走了。春素一下醒来，转念一想，要是不好好考，就没有读书机会了，而且老师和同学会怎么看自己呢？这样赌气的后果是害了自己啊，对朱曜光一点用都没有。想到这里，春素连忙埋头开始专心答题。“叮铃铃...叮铃铃...”,交卷铃响了，春素也终于答完了最后一道题。
　　走出考场，春素低头往回家的路上走。“春素，等一下，春素”，春素回头一看，是文青松，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给你，这是我的复习资料，我反正也考不上重高，你拿去看吧。”文青松笑着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春素，转身就跑了。“我，我....,谢谢”，春素红着脸红着眼睛看着文青松远去的背影，心里又感动又难过，自己的父亲都不管自己考不考试的事，自己的资料在昨天晚上要么躺在泥泞里糊的全是泥水，要么已经被朱曜光撕得粉碎，反而是自己的同学们在默默地关心着自己，真的是连外人都不如。
　　春素捧着资料继续往回走，后来，多年以后春素才知道，文青松在第一堂开考前听说了春素昨晚挨打的事后，知道春素的资料都被朱曜光甩的甩撕的撕，弄得啥也没有了，为了给春素找资料，他匆匆答完题，提前半个小时交卷，急匆匆跑回家去把自己的资料拿到考场，跑回学校考场时，春素刚刚交完卷出了考场，他又连忙追了过去。回家后，拿着文青松给的资料，春素的心更加难过，一点看书的念头都没有，她把资料扔在一边，懒懒的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和白云，心里想着，老天爷啊，妈妈说熬过去就好了，我到底要啥时候才熬得完这样的生活啊？
　　就这样，春素每天再也不温习功课了，到了考场，也是迅速答卷，答完就交，也不检查，三天的考试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春素身上的乌青消了一些，但是还是看得到印迹，那么热的天，春素只好继续穿着长衣长裤，每天都盼望着考试成绩快点出来。
　　过了十来天，那年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春素到了学校一看，自己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全县排名第三、女生排名第一；中师也考上了，排名靠前；全省工商定点委培也考上了，全市第一。好嘛，这下到底读哪所学校的争论又要开始了，春素心里想到。果然，春素回家后，一听完春素的成绩报告，朱曜光就说话了：“你读什么学校，你自己定，但是，读高中，老子是没钱给你读的，你自己想办法。”春素刚想说话，母亲递了个眼色给她，她便立即不开口了。朱曜光见春素没说话，顿了顿，又说：“你再好生想清楚，反正我只供你到18岁，春丽也是，等她职高毕业，我就不得管了。”说完，他拔腿走了，下楼去街上闲逛去了。
　　对朱曜光的话，春素是深信不疑的，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只供养她们两姐妹到18岁是朱曜光经常说的话，每到新学期要交学费的头一天，朱曜光是怎么也要找茬狠狠地揍春素春丽两姐妹一顿的，边打她们，边咆哮：“记到老子的钱来得不容易，白吃白喝老子的，老子只管你们到18岁，老子说到做到！”每个新学期开学的那天，别的同学都是高高兴兴到学校报到读书，春素和春丽却是要揣着伤心和难过，强颜欢笑的去到学校开始新学年的生活。
　　朱曜光一走，听到他在楼下跟人说话的声音后，母亲才给春素讲“你要坚持读高中，娃儿，妈虽然读书不多，但是我知道，读高中读大学才是最好的出路，娃儿，你成绩那么好，千万莫浪费了”，“但是，学费咋办啊，妈”春素惴惴地问道。“你莫担心，妈晓得想办法，反正这几天，你老汉问你，你就坚持说你想读高中就是了。”母亲坚定的说。春素点点头：“好”。果然，随后的时间里，朱曜光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问春素，一天三顿饭三顿都要问，春素始终低声说：“爸，我想读高中。”朱曜光气得直翻白眼，每顿饭都用他的筷子狠狠地敲春素的头：“读，读高中，我让你读高中。”然后，朱曜光对着春素就是一顿臭骂，比农村泼妇还骂的难听。春素忍着疼，忍着朱曜光的骂，埋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和着饭下了春素的肚。
　　就这样十多二十天过去了，春素始终坚持读高中的想法。眼看着离开学报名的时间不多了，一天晚上晚饭后，镇上停了电了，朱曜光晃下楼到渭河桥纳凉去了，春素母亲找了个借口没去，让春素也没去，娘俩坐在阳台上开始商量读书的事情，话还没说上几句，母亲忽然哭了，摇着蒲扇的手停下来，另外一只手捂着脸，伤伤心心的哭了，“娃儿，我这段时间，天天都在给他说，同意你去读高中，他就是不答应啊”，母亲边哭边继续说：“我也找人去借钱了的，但是人家都说要他知道这个事才借给我，我也不敢啊，亲戚们，娃儿你是知道的，比我们家还穷，哪里借得到啊”。“妈，我晓得。”春素也哭了。“但是，”母亲一抹眼泪，坚定的说：“娃儿，你好生去读高中，妈砸锅卖铁都让你去读高中。”“你想啥法呢？妈，你有啥子法啊？”春素难过的问。“我去打工去，你就好生读书就是，好好考个好大学。”母亲不哭了，对春素说道。春素一听，心里越发难过了。
　　当天晚上，春素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母亲的话老是在耳边响起。怎么办啊？怎么办？春素问自己。母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好，特别是最近两年，母亲的身体越发的差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经常全身疼痛，但她又怕花钱不愿去县城或者大点的医院去做个检查好好治疗，就只是去找镇上的老中医开点中药喝，每天都要喝大碗大碗的苦苦的难喝的黑水水，春素问自己，这样的母亲到哪里去打工？怎么打工？她翻个身，把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低声无奈地哭了起来。第二天，春素早早地起了床，给家里做了早饭。吃早饭的时候，春素没等朱曜光问，就自己开口，低声而又坚决地说：“爸，妈，我想好了，我去读工商委培。”“啊？”母亲的筷子掉在地上，“你，你这个娃儿，你乱想啥子？”母亲急急的说道。“要你管，我看娃儿这个想法就要得。”朱曜光狠狠地白了母亲几眼，脸都笑烂了，转头对春素说：“对的，娃儿，你想通了就对了，读高中有啥意思，读那么多书来干啥子，女娃娃的早点就业早点成家比啥都强，来来来，多吃点，再吃个盐蛋。”他破天荒地满脸堆着笑，把桌子上的盐蛋碗殷勤地往春素面前推了推，看得出来，朱曜光的心情很好，他多吃了一个盐蛋，吃完饭抹抹嘴，哼着小曲儿出门了。
　　母亲难过的吃不下饭，眼里包着泪，问春素：“娃儿，你咋想的，你要后悔的啊。”“妈，我真的想好了，我不得后悔。”春素脸上笑着心里哭着对母亲说。“那你为啥不选中师蛮，娃儿，你跑那么远去读书，妈妈咋放心得下”，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说。“妈，我想跑远点读，你晓得的，我不想在家里再受这些气，远点，心里开心点蛮。”春素也哭了，放下碗筷，抱住母亲：“妈，你别哭了，别难过，我想，这就是我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