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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一瞬间似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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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似有千山压顶,李墨年几乎不能呼吸,只道:“我好心献宝,如今为客。你身为太玄宗长老如此欺压门客,说出去恐怕难以服众。”
“那便说不出去。”易非寒淡淡道。
李墨年见他眼中杀机不似作假,心道这以杀证道果然目中无人,恐怕人命在此人眼中如同蝼蚁,先前的以杀止杀不过假象罢了。只得害怕讨饶,道:“你是说莫泠吗,他真的已经死了,不然我又是如何取得玉牌和黎氏珠的呢?小人不过一商人,哪里有胆子骗易长老呢?”
易非寒见他怕得两股战战,涕泪纵横,皱了皱眉,自觉失态。心道自己难道真的弄错了,这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然而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一丝一毫的痕迹他都不会放过。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易非寒神色突变,匆忙离去了。房内压力骤然消失,李墨年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万分感谢那个能把易非寒叫走的人或事。
同时也十分好奇,又是谁能让这个杀人也面不改色的人变了脸色呢。然而不用他去探究,整个太玄宗都传遍了:莫鸢叛师。
易非寒回雪萼岭是收到了徒弟莫鸢的传讯。他恐怕莫鸢病情有变,便急忙赶回去了。
雪萼岭没有雪,却开满了雪白的绒花。和易非寒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的白,由内而外的冷。只有莫鸢,是他命里的火,是他心尖的红。
莫鸢看着这个人向她走来,唤了她的名字,在她此刻最虚弱无力的时候,像极了多年前哥哥盗宝出逃后,在流言非议中向她走来的那样。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白的,也不会笑,但是对她,从来都是像哥哥一样温柔。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感到迷茫害怕,但是此刻她十分清醒,她很清楚,她的生命正在枯萎。曾经她想收藏这份倾慕,努力修行,只求陪伴在他身边。如今她恐怕已经没有时间了,也不会再像幼年时羸弱无力地奢求着明天,她只想要个答案。
莫鸢的声音很低,有些无力,但是很坚定:“十岁时我想哥哥,一直哭,师父带我去凡界看花灯,想让我开心,有很多姑娘把香帕丢给你。”她说得很慢,那是带着笑的回忆:“我气得把那些帕子都丢到一边,大喊道‘这是我相公’,想让她们走开。”
易非寒神色微软,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鸢儿还记得,你安心养病,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一起去看花灯。”
莫鸢继续道:“那时候你没有反驳,我想知道,现在还算数吗?你……还愿不愿意当我的相公?”病态白的脸上有一丝羞红,眼里却满是期盼。
易非寒愣了愣,道:“到底是病糊涂了,都说起胡话来了,那时你还小……”
莫鸢有些激动:“这不是胡话,易非寒,我爱你,咳咳……很爱你啊。”她重重地咳嗽起来。
易非寒脸色发青,似乎动怒了:“胡闹,我们是师徒,何来情爱?实在是……实在是有悖常伦!”
莫鸢道:“我不管什么师徒不师徒,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若是你介意师徒,我便不再当你的徒弟。你可以把我逐出师门……”
易非寒见她越说越荒唐,怒道:“住口!毫无廉耻。”见她眼中带泪,只压抑着怒气道:“你且安心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便逃似的离开了。
后来莫鸢便宣布叛出师门。
这一切李墨年都是从小艾那儿打听到的,自那日后李墨年便和她们熟悉起来。又都有共同的爱好:八卦。小艾有个同乡在雪萼岭做事,听说易非寒离开的时候气炸了,浑身煞气,之后便去接了猎杀凶兽的任务。
众人都指责莫鸢恬不知耻,易非寒当年力排众议收她为徒,为的就是替她哥哥莫泠好好照顾她。几十年来尽职尽责,百般溺爱。如今却如此任性,置其于不义之地。李墨年却觉得此人为爱痴狂,倒是个勇敢的女子,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叹可惜。
最值得庆幸的是,易非寒因为此时暂离太玄宗,李墨年便有机会查探消息了。他至今仍然在意付渊的去向,为何一夜之间与先生一起不告而别。二人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又为何要把妹妹付姝从太玄宗带走?须知付姝的病在太玄宗虽不能痊愈,却能得到较好的照顾,离开了太玄宗,凭付渊一己之力,根本无力负担,这也是付渊受制于太玄宗的根本原因。除非……付姝在太玄宗已经不再安全,又或者……付渊找到了治妹妹病的方法!
李墨年突然想到,先生医术高超,能将他们两个只剩一口气的人救活,也许也有方法治付姝的病,付渊定是与先生达成了协议!
李墨年后来又打听到,付渊付姝原来都是雪萼岭的弟子!易非寒的弟子不少,却只有莫鸢付姝付渊三个弟子是自己收的,像之前的许路生是宗门招新时分配的。莫鸢是莫泠的妹妹,易、莫二人是好友,替好友照顾妹妹也情有可原。然而付渊付姝与他非亲非故,付渊资质虽好,付姝却是一个大麻烦,光调养身体就是极大一笔开销。据说其他长老根本不愿意收他们,易非寒又何必趟这浑水?说是见他们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笑话,这话李墨年却是不信的,先前与易非寒的短暂相处,其自私冷酷显露无疑,这其中,也许另有隐情。
这几日里,又发生了一件事,导致李墨年无故躺枪。可真是热闹都给他赶上了,李墨年心道。
月归岭与孤霞岭起了冲突,战况愈烈。原因是月归岭近日丢了一些财宝,却在孤霞岭发现了。月归岭的弟子说你们孤霞岭人穷志短,见财忘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干的出来;孤霞岭的弟子说我们孤霞岭可瞧不上那些垃圾,这分明是栽桩陷害,贼喊捉贼。二岭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先前提到过,太玄宗归并了一个宗门,叫敕宝门。这敕宝门投诚者便新建了一个岭,即孤霞岭。因为是后来的,便处处受冷落排挤,各处用置与其他各岭相比不得。孤霞岭弟子们都颇有微词,但也没有办法。
据史书记记载这敕宝宗与御兽宗、丹阳宗、黎氏谷并称为上古四大宗门,底蕴深厚,也曾烜赫一时。其专攻法器制造,祖上有不少升仙者。然而近百年来,道灵盛行,四大宗门逐渐没落,敕宝宗变成了敕宝门。两百年这四个门派受邪修入侵,敕宝门后归并于太玄宗。御兽宗与黎氏谷覆灭,再无人问津。而丹阳门却是早有准备,损失并没有这么严重,后由灵霄子重建,也就是现在的紫阳门。
敕宝宗善于炼器,当初投诚太玄宗的时候却并未拿出多少法宝来,这一点让太玄宗高层十分不满。有传言说敕宝门还藏着不少法宝,其中更有其先祖——神级炼器大师墟遗留下来的珈蓝秘境,怎能不让人垂涎?故而这次不过是蓄谋已久,欲加之罪罢了。
月归岭长老楼湛西更是放言:“外人就是外人,虎狼之心,不知感恩。”太玄宗弟子更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世人皆有排外的传统,“苟非我族,其心必异”也不仅仅是一句古语。客总是客,是不可能反客为主的。当然也有少数理智的弟子,但是人微言轻,也不敢与主流抗衡,故而只是默默同情。
但是这火怎么能烧到李墨年呢?原来月归岭虽然咄咄逼人,若无其他长老的支持,特别是风芜岭的戚广,他们也拿孤霞岭没有办法。戚广至今仍是不管不问的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其实是在等孤霞岭的态度。他也并不希望月归岭因此事独大,破坏他苦心维持的平衡。故而楼湛西只能先找一个突破口,不论是扬名立威还是杀鸡儆猴。这个“外人”动不得,不是还有李墨年这个真外人吗?先前他因为献宝大赚了一笔,一直被惦记着呢。
小艾告诉李墨年很快边有人要拿他“开刀”时,他也不是很惊讶。在太玄宗该查探的事情都已经差不多了,再深入下去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有异心,也是时候离开了。故而只是与她们道了别,有缘再见。
李墨年惊讶的却是居然还有人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不舍。除了之前的小和尚即宜,他自认不过水中浮萍,漂泊无依,就算是从小长大的天衍宗,除了父亲也不见得有人挂念他吧。
小艾性子很软,还很害羞,离别的时候她只道:“你那日送我的海棠花已经枯萎了,你能否再送我一朵,我一定好好保存,留个念想。”
李墨年只道:“既然是真花,总有枯萎的时候,又怎么留得住呢?”
后来小艾总是在想,话本里常说应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她和李墨年的相遇应该是两个都不对吧。就像那朵已经枯萎的不合时宜的海棠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