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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实际上，茶辛早就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那话怎么说的，高中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那都是生命，而将他高中三年时间视为珍宝的父母哪能这么轻饶放过这段虚度的时光。
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妈妈的冷声和关门声几乎同时传来时，茶辛的心还是沉了一下。“你去哪儿了，不是早放学了吗？”妈妈双手环在胸前，眉头紧紧地蹙起，眼睛不满地看着在玄关处默不作声的茶辛。
“和朋友聊天……耽误了些时间。”茶辛的声音有些低，玄关昏暗的光线网住他的神情，难以分辨他的情绪。
妈妈转过头对向餐桌前看报纸的爸爸，“现在的孩子真是分不清轻重，高中哪是交朋友的时间段。”她看似在和爸爸说话，实则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一点茶辛再清楚不过了。“好了，快进来，在等你吃饭呢。”妈妈终于做了让步，当茶辛以为这个事件告一段落时，她又说，“我给你买了一些教辅，都是妈妈教高中的同事推荐的，题都挺好的，晚一点你去多做几课，把刚才闲聊的时间补过来，知道了吗？”
茶辛应了一声，换鞋放下书包，坐到餐桌前。这个时刻，总会让茶辛觉得沉重，透不过气。妈妈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可他忽然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声音到了耳朵边突然转了弯，只是一口一口麻木地往嘴里送饭。
有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底洞，妈妈为他批量精选的习题册、漫无尽头的压力、压抑无处诉说的情绪……这样那样的一切，他统统往肚子里咽，这些父母苦口婆心为他铺好的路，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是不是属于他的未来，他不能去想。
不能。
茶辛咽下最后一口饭，提起装了练习的塑料袋，沉甸甸的，没有犹豫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等他写完作业，完成额外的练习，再来洗完澡，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妈妈敲敲门，一如往常递上一杯牛奶，唠叨几句才离开。
茶辛一手拿着牛奶杯，另一只手从被窝里摸出手机。这时，他忽然有些紧张情绪在作祟，到家前，他给余岑发送了好友申请，不知道对方同意了没。茶辛点开微信，撇开新联系人申请不看，联系人那边叫作‘山今大哥’顶着路飞头像的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哎哟同桌我跟你讲
：刚我喊小美人儿，它还应了！
：你要不要叫叫看，这猫不简单我很认真
茶辛在看见第一句话时就开心起来，噗嗤一下笑出声。他不太明白余岑有什么魔力，总之，和余岑对话时，茶辛总是能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这样的感觉是他没有从以往的朋友身上感受到的。于是，茶辛勾着嘴角给余岑发了条消息。
：小美人儿？
不料对方几秒后就回过来消息。
：喵~
：山今大哥成猫精了吗
：还不睡啊
‘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出现，过了好一会儿余岑回消息道。
：刚才在和小美人搏斗
：[视频]
：我爸妈在屋外吵架太吵了睡不着
视频的内容是小美人儿窝在被子上背对着镜头，余岑伸手摸摸它，可小美人儿真有点冰山美人的架势，丝毫不理余岑的爱抚，接着余岑叫了两声小美人儿，那猫却依旧没动静，尾巴微微摆了摆。‘啊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知不知道’余岑这样对小美人儿说，然后又补充道，‘同桌，它害羞了’。
：有骨气了小美人，不为美色而动容哈哈哈哈
：你爸妈吵架了？
茶辛试探性地问，他始终觉得掺和人家的家务事不太礼貌。
：是吧冰山美人型，岑哥爱了
：他们一天不吵就不舒服，没事的
：摸摸头
茶辛想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也不知道再发什么好。
幸好对方也终止了话题。
：行了真没事，你快睡吧同桌，你们学霸和我们学渣不一样上课不能睡
：哈哈哈好，那晚安
：晚安。
：小美人也跟你说晚安
：[语音]
一声不情不愿的‘喵’。
第二天六点不到茶辛就醒来了，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他睡眼惺忪，原本一头微微自然卷的头发在一夜以后变得更加蓬松，有点儿应正了所谓‘一个头两个大’。他抬手用力搓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又对着镜子扮了个鬼脸，才开始洗漱换衣。
九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些凉意，茶辛套上肥肥的外套，规规矩矩背上书包出门。跨出家门，这一阵凉意更加显著，茶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连肺里都变得凉凉的。他一如既往地路过五花八门的店铺，最终在一家他不常驻足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欠的人情总还是要还的。在结账时，茶辛这样对自己说。他总觉得对于昨天余岑替他背锅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也不是小姑娘家家，总不至于说被班主任抓包骂几句而怎么样。虽说一天过后，余岑的好性格让他们似乎迅速成了朋友，可对欠人情这种事茶辛还是不太习惯。
他提着塑料袋进班时，余岑已经在那儿坐着了，看见茶辛那人立刻扬起一个笑容：“早啊同桌。”
“早上好。”茶辛也回了个笑，他把塑料袋放到余岑桌上，“请大哥吃早餐。”
余岑咧嘴露出标准八颗牙，双手放在头顶呈爱心形状：“岑哥比心。”
茶辛在胸前比了个叉：“反弹。”
“岑哥伤心。”余岑嘴上这么说，却动手拆开塑料袋，满意地看着他从同桌那儿获得的爱心早餐，“谢茶茶，改天大哥请你吃东西。”
“谢大哥。”茶辛点点头，并且对余岑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一周里，班级里的同学都忙着互相熟络，这个是谁谁谁那个是谁谁谁的，茶辛迷茫地看着同学，他对于记人和人名实在不拿手，有时有些轻度脸盲。和他全然相反的余岑，只花了一天半就把全班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随手指一个人他都能迅速说出叫谁谁谁。
茶辛双手抱拳表示佩服。
这样热烈的交友氛围很快招来班主任王老。他站在教室门口用手指用力叩了叩门，声音比平时一下高了八个度：“吵吵吵，一下课就吵，你们吵什么呢？以为现在是幼儿园吗，三五成群的搞什么呢！高中靠的是自主学习，你们能自主吗，我看暂时还不行吧？”
一秒归位的绝技是每个学生都巧妙掌握的，这会儿他们坐在位子上屏气凝神，生怕下一秒王老提出抓人去办公室写题背书。
“一个礼拜了，我给了你们一个礼拜放任你们熟悉，也该有个度了。”王老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走到讲台前。王老并不是不讲道理胡乱发泄的人，这点在接触一个礼拜后，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愈发地猜测他的后话。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们班也该选一个班长，管管班级处理处理事务。怎么样，一个星期让你们了解也该够了。下面每个人那张空白纸，匿名写两个心目中班长候选，票数最高的当一段时间班长，由大家考察。”
听到这儿，同学们都松了口气，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件看上去重大的事，实际上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只是在纸上凭感觉写下两个名字。
“同桌，你写了谁？”余岑眨眨眼睛，凑过去问。
茶辛毫不掩饰地把手下空白的纸给余岑看，看样子有点委屈兮兮：“我人都没认清呢……也就周围几个叫得出名字。”
余岑听着忍不住笑了下，又一本正经地说：“你自荐吧，岑哥觉得还是你当班长合适。”说着，抬手揉了揉茶辛的头发。自从第一次无意识摸上这头卷卷又柔软的毛，余岑就和上了瘾似的，没事儿就爱揉一揉，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手感确实值得让人竖起拇指。
茶辛支着下巴写下了余岑的名字，他确实觉得余岑在领袖方面应该能做的非常不错。就像余岑并不会刻意地去交际，却依旧能够收到好人缘。
刚开学一周，还没有进行过测试，因此没有人知道茶辛是个学霸，除了余岑。于是，这样一位顶顶尖的学霸就这样被埋没，而大家理所当然地学了看起来非常适合指挥班级的余岑。
余岑以高票当选班长。
“余岑，28票。从今天起余岑就是我们班的实习班长了。”王老扫视了一眼下头的同学，“有没有人存在异议？”
余岑忽然站起身：“有，有特别大的意见。”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明显。
“什么意见？”王老挑了挑眉，看向他的实习班长。
“我成绩不好。我认为班长这种得让成绩优异的同学当，不然没威慑力。没人服我，我做班长也没用啊老师。”余岑说的有理有据，他认真看着王老的眼睛。
“那你觉得谁合适？说说看。”
“我觉得我同桌合适。”
茶辛惊讶地抬头看向余岑，目光落在那人线条分明的下颚上，紧接着，他看见余岑也看向他，四目相对后，余岑笑了笑，又说了一遍。
“老师，我觉得我同桌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