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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猪头 尹政是被饿 ...

  •   尹政是被饿醒的,他看了看四周,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那几个小鬼还并排的睡在角落里,灵儿在说着什么梦话,尹豆的口水已经把枕着的布幔染湿了一大片。

      尹政走过去,用脚轻轻的踢了一下尹豆,孩子醒了,迷茫的看着尹政。

      “帮主饿了,哪里能搞到吃的?”

      “帮主是谁?”尹豆好像还没彻底的清醒过来。

      尹政撇着嘴瞪着尹豆说道:“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就是尹家帮的帮主!”

      “哦!哦!”尹豆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

      这时灵儿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嘟囔道:“豆子哥,我也饿了!”

      豆子叹了口气道:“昨天在村里也只讨了一块硬饼,不行再去碰碰运气吧。”

      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几个衣衫滥路的人从破庙走了出来,尹政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很安静,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机器的轰鸣。天太蓝了,显得有些不真实,庙的边上就是一条大河,河面宽阔得倒像是一个湖,应该就是他们说的云河了,河水湛蓝,平静无波,远远的延展到视线的尽头,就像是一条天鹅绒的飘带,河面上飞速划过的落叶告诉尹政,它的流速很快。沿着河岸往前看去,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几间矮矮的房子,它们歪歪斜斜的立在那里,好像随时就会坍塌的样子。

      那里就是河东村了吧,尹政迈起大步向前走去。

      村口的一个老太太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就站起身招呼道:“孩子们!快过来!”

      尹豆跑了过去:“张大娘,你在这干什么?”

      “刚出去挖了点野菜,累了,坐这歇会。你们又是来要吃的吧?”

      尹豆点了点头。

      “苦命的孩子啊!别报太大的希望了,现在又开始征粮了,家家户户生怕不够,自己都舍不得吃啊!”

      尹豆失落的低下了头。

      “不行就去我那吃一口吧,我那还留着点喂牛的豆饼,牛都被他们牵走了,留着饼子也没什么用了!”

      张大娘又牵起灵儿的手道:“哎呦!灵儿又变好看了,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卖个好人家,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一行人来到了张大娘家,房子太破了,除了比破庙多了一扇门以外,其它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屋里收拾的倒是挺干净,但是除了一张床和几个破柜子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

      坐了一会,张大娘端出了一个破木盆,里面装了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应该就是她说的豆饼,尹政拿起来一看,上面还有着绿色的霉斑,闻了一下,已经馊了,还隐约的透出一股臭味儿,他想起了昨天的极冰草,心里一阵恶心,于是就矜着鼻子问道:“大娘,你平时就吃这个?”

      “欸!大牛你的病好了?”张大娘一脸的惊诧。

      尹大壮正拿着一块豆饼狼吞虎咽的啃着,听到张大娘发问就说:“他不是大牛哥了,他是河神的使者,现在是我们尹家帮的帮主!”

      “河神?云河的河神?老身在这河边住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听说过啊!我还以为天下的水都归龙王爷管呢!河神他老人家叫什么呀?”

      “哦!女娲娘娘。”尹政专注的看着手里的豆饼,就随便应付了一句。

      “女蛙?会蹦吗?”张大娘瞪圆了眼睛。

      “咳咳!不是那个蛙,是那个娲。哎呀我也说不清楚!”

      尹政不想再纠缠这件事,就把豆饼递到张大娘的面前又问了一遍:“你平时就吃这个?”

      “你这孩子!这是给牛吃的,我怎么能吃这个呢,可是现在只剩这个了,不吃就得饿死!现在好多人家,想吃还吃不上呢!只能在后山上挖点树皮和野菜。人都饿疯了,有的时候也分不出什么是野菜什么是毒草,这段时间都药死好几个了!”

      张大娘唏嘘了一会又说道:“本来今年收成还算过得去,我自己垦的那几亩薄田也出了几石粮食,可是王爷要修新宫殿,城里的老爷们知道了,也要盖新宅子,把人都带走干活了,原来一年只收两次粮,今年都收第六次了,还要继续收。上个月刚交完两石,这个月又要交两石,真是不让人活了,下个月要是再收,就算把我这老婆子撕零碎了,我也凑不出来了。”

      尹政没再说话,那十年的牢狱让他有很多时间读书,翻开史书每一页上面都是冠冕堂皇的仁义道德,可仔细一看,缝隙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吃人”这两个字,底层劳动者的这种悲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慰得了的。

      他咬了一口豆饼,比想象中还要难吃,糙渣渣的就像是干燥的沙子,带走了嘴里所有的水分。但他还是咽了下去,他必须得活着,他还要在这个世界干一番大事。

      尹政的饼刚吃了一半儿,盆里的饼已经被几个孩子抢光了,尹大壮好像没有吃饱,还盯着尹政的半块饼在那咽口水,尹政想无视他,可是那块饼他却怎么都咬不下去了。

      罢了!尹政把那块饼摔到了尹大壮的面前,然后说道:“小心撑死!”然后就背着手走出了屋子。

      回头一看,尹大壮正在小心的把那半块饼分成几瓣,灵儿伸出双手好像接水一样在尹大壮的手下面接着,可能是由于紧张吧,她的小嘴微微的张着,生怕有一点饼渣掉到地上,因为那和泥土颜色一样的渣子一旦掉到地上,可能就找不到了。

      尹政这辈子是要励志做恶人的,不过这一幕还是让他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于是他又走回屋子,拍着大壮和灵儿小小的肩膀说:“放心,以后帮主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真的吗?”灵儿仰起头来,期待的看着尹政。

      又是那种无辜的眼神,但这次尹政好像没有那么的生气了,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尹政昨晚本来想得挺好,自己知道更先进的生产关系,自己满肚子的诗词歌赋,自己有着这个时代没有的科学知识,自己马上就会飞黄腾达,到时候不管是好人坏人,都要被自己踩到脚下。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人得吃饭,不然就会饿死。于是尹政告别了张大娘,带着几个孩子挨家挨户的去敲门,希望能再要到一点吃的。

      围着村子要了一圈,也没有要到比豆饼更像样的东西了,在一家的院子里,尹政看到了打包好的粮食,粮食的主人就端着碗站在边上看着,他的碗里只有一些绿了吧唧的野菜,他也想吃那粮食,但是他不敢,吃野菜能让他勉强的活着,可吃粮食就只有死。

      只要还有办法活下去,谁还愿意冒死亡的风险呢。

      还有一家,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那女人面黄肌瘦,表情麻木得就像死了一般。孩子看上去也就五六个月大的样子,他饿得一直哭闹,女人胸部平坦,没有奶水喂他,于是就在孩子哭得最撕心裂肺的时候偷偷的从怀里掏出一粒炒米喂给他,孩子停止了哭泣,嘴巴蠕动着,仿佛在感觉这粒炒米,可是那么小的东西又怎么能感觉得到呢,于是他又开始哭,女人就再喂给他一粒,这仿佛是个循环,但鬼知道还能循环多久。

      人要是吃不饱就不会有心情去干别的事情,尹政躺在村中间的大树下面,肚子的叫声就像是夏夜的蚊子,吵得他无法思考。他突然想起杜甫的诗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自己肯定是没有诸葛亮那两下子,但混成杜甫那样也是太惨了,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泪满襟了。

      胡思乱想了好久,尹政忽然听到一阵锣响,然后村子好像活了过来,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是尘土飞扬,一阵忙乱之声,不一会村民跑出家门,他们推着木车,挎着包袱,扛着米袋,争先恐后的向村中心的谷场赶来,脚步踏起的烟尘像胭脂一样扑在每个人的脸上,然后又被流下的汗水冲出一道道的泥沟。

      来到谷场以后,村民们先是像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列成了方阵,然后他们面色慌张的把粮食放丢在了自己的脚边,接着他们好像又变成了鸭子,长长的伸出脖子,往村口的方向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尹政对村民们的这种举动很好奇,也就跑到他们边上朝着村口望去,视线范围内渐渐出现了一队人马,中间挑着一杆大旗,猎猎飞舞之间,一个斗大的金色的“晋”字若隐若现。

      这时突然有人拉了尹政一把,回头一看,是张大娘,只听她压低了声音惊骇无比的说道:“你们怎么还在村里?征粮队的来了!赶紧走!交不上要杀头的!”

      尹政一听也有点慌了,但是村民的这种反应实在是让他太好奇了,于是就抱起睡着的灵儿,带着豆子他们钻进了谷场附近的柴草剁中,从一个缝隙里偷偷的向外观察。

      一柱香的时间不到,征粮队已经来到了谷场之上,一共三十几人,都骑着高头大马。

      为首一人穿着鲜红的盔甲,但扣环都已经解开,算是披在身上,一只手把头盔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正在胸前由下往上不停的扇风,往脸上一看,此人肥得就像一头猪,一字胡,朝天鼻,稀疏的眉毛下是一双金鱼眼,汗水从他的额头不停滴下,然后摔碎在胸前的盔甲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油光。

      “猪头”身后那些人的盔甲也都是办披半挂,只不过是黑色的,他们腰上挂着黑鞘的战刀,头盔没有摘下来,脸上更是大汗淋漓。队伍的最后方是十几辆大车,上面装的满满的都是粮食。

      只听“吁”的一声,这队人马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村民中间一名白发老者连忙跑到那“猪头”的马前,连连作揖道:“大人辛苦!大人辛苦!”然后又冲着那些黑甲骑士作揖道:“军爷辛苦!军爷辛苦!”

      那“猪头”不耐烦的瞪了老者一眼,然后开始在马上扭动身体,看样子好像是要下马,可是他的肚子太大,腿刚抬起来一点就开始吭哧吭哧的喘了起来。

      老者见状忙跑几步,从谷场边上拿过来一把椅子,放在马边上,然后举高双手想搀“猪头”下马,可这时就听一个黑甲骑士喊道:“放肆,大人万金之体也是你这种臭奴隶能碰的吗?”

      老者一听,立马屈身跪倒在椅子边上,颤声的说道:“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还请大人恕罪!”说罢又磕了两个响头。

      “猪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然后他扭动胯部,把一只脚踩到了老者的背上,双手抱着马的脖子缓缓的从马鞍上溜了下来。

      那老者身体孱弱,哪经得住这样的重量,拄在地上的手顷刻间就陷入了土里,双臂不停的打颤,身上的骨节噼啪作响,好像马上就要被压趴下了。不过这时“猪头”已经落地,然后转眼间又瘫坐在了椅子之上。黑衣骑士也纷纷下马,站到了“猪头”的身后。

      老者尝试站起身来,但是并没有成功。无奈,他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然后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呈到了“猪头”面前。

      “这是本村的奴户花名册,请大人过目。”

      “猪头”没有动,边上的一个黑甲骑士把花名册接了过去。然后他翻开花名册,放在“猪头”的面前。

      “猪头”扫了两眼名册后懒洋洋的说道:“粮食都准备好了吗?”

      “都按王爷的诏令准备好了,每户每人两担。”

      “猪头”没再说话,而是举起手,做了个向前的手势。黑甲骑士立刻从他身后出来,站到了村民队列的前面,拔刀肃立。

      拿着名册的骑士开始高声点名,他先喊出户主的名字,待有村民举手示意后,再报出此户应该缴纳的粮食数量。被点到名字的住户就要把粮食搬到大车的前面,然后由骑士开袋验粮,并称取重量,合格以后,村民会收到一块牌子作为信物,证明此户已经缴清粮食。收到牌子的村民把它小心的捧在手里,就像是捧着特赦诏令的死囚。

      验收的速度缓慢,午时已过,也只收了一小半,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面上好像喷出了透明的火焰,村民的影子在火焰中开始扭曲变形,可是他们还是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猪头”早已命人把椅子搬到了树荫之下,他坐在那里歪着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这时村民的队列中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然后马上又消失了,尹政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是那个喂给孩子炒米的女人,而此时她的手正紧紧的捂在孩子的嘴上。

      “猪头”好像被这声啼哭惊醒了,只见他抬起手抚着自己的脖子,然后挑起眼皮看了看太阳。

      “他娘的,动作怎么这么慢,老子都等饿了!”

      边上的黑衣骑士立马俯身道:“大人稍安勿躁,我们马上做饭!”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队列那边喊道:“大人饿了,先停下手中的活儿,赶紧做饭!”

      不一会,谷场的中间支起了两口大锅,一个骑士走到最后那辆大车的边上,拿出了一个印着“晋”字的袋子,把里面的粟米淘洗之后倒进了一口锅里。

      其他骑士都钻进了村里,没一会他们带着搜来的油盐酱醋回来了,还有一个人拎着两只瘦弱的母鸡。

      只听那个拎着鸡的骑士喊道:“这是谁家的鸡?”

      没有人回答。

      那骑士又道:“本军爷怀疑这两只鸡与冰匪勾结,要把它们就地正法,可有人有疑议啊?”

      他话音刚落,那些黑衣骑士就发出了一阵哄笑,接着就有骑士喊道:“赶紧正法以扬我军威!”

      拎鸡的骑士听完以后,抽出刀来,一刀就砍掉了两只母鸡的脑袋。其他骑士见状立马鼓掌欢呼起来,七嘴八舌的喊道:“三哥好刀法!”“幸亏三哥是在军中,否则还能轮得到江湖上那些刀客逞威风吗?”“怕是冰后在三哥的刀下也走不上几个回合!”

      三哥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转过身来,把刀指向沉默的村民们得意的问道:“你们觉得本军爷的刀法如何啊?”

      村民们立刻表情僵硬的鼓起掌来。

      “军爷好刀法!”

      “军爷真是天下第一快刀!”

      三哥刷的一声把刀入鞘,然后摇头晃脑的回到了骑士队列之中,就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又过了一会,谷场上飘起了鸡肉和米饭的香气,一个骑士把一只整鸡和一盆米饭放到了“猪头”的面前,“猪头”立马撕下一条鸡腿大嚼起来,另外一些骑士则围坐在锅边吃饭。尹政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几个孩子也不停的吞着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村民们更加沉默了,他们仿佛化身成了一座座的泥塑,就像是前世荒山破庙里的泥菩萨,以为闭起了眼睛,闭起了耳朵,闭起了嘴巴,闭起了心,就能脱离苦海了。

      又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那婴儿被捂了半天,女人手一松,他便哭得更大声了。这哭声好像惊扰了“猪头”吃饭的雅兴,他把半只鸡丢在桌子上,然后皱着眉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女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胡乱的塞到婴儿的嘴里。

      “猪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对吃饭的骑士说道:“你们去把他们家的粮验上一验。”

      “得令!”两个骑士跑进了村民的队列之中。

      不一会,女人和粮食就被拖到了大车的边上,她瘫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一个骑士粗暴的用刀划开了她的米袋子,抓一起把粮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把袋子扔到了称上。

      骑士渐渐的皱起了眉头,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更紧的搂住孩子,孩子感受到了压力,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禀大人!奴户孙旺!粮食的分量不够!成色也很差!”

      “差了多少?”

      “回大人!差了足有十斤!”

      “十斤?那可真是不少啊!”

      “猪头”摇摇晃晃的从树荫里走了出来,他来到女人面前,然后面带微笑的居高临下看着她,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阴森恐怖。

      女人吓得呼吸好像都已经停顿了,她立刻从瘫坐变成了跪姿,捣蒜一般的向“猪头”磕着头,嘴里还在不停的央求着。

      “大人!大人!奴婢的夫婿在城里给马老爷修宅子呢,奴婢自己带着孩子实在是无力耕田呐!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呐!”

      “猪头”挑了挑眼皮,然后问那验粮骑士道:“你方才说她家的户主是谁?”

      “回禀大人,她家的户主是孙旺!”

      “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有些耳熟?”“猪头”皱起眉头,然后用左手食指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验粮骑士又道:“禀大人!前一阵马老爷的新宅子塌了几间房,砸死的贱奴里就有个叫孙旺的,可他死的不是时候,正好被马老爷的孙子看见了,马老爷现在逢人还说那个狗奴的死相吓到了他孙子。”

      “哦!我就说嘛,怎么好像听过似的!”

      女人听到他们的话,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她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跪爬两步一下子抱住了“猪头”的一条腿嘶声道:“大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猪头”微笑的看了女人一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着他伸出双手轻轻的把女人搀扶了起来。

      “你那个丈夫真是愚笨,连死都不会挑个地方,你们这些臭奴隶都这样吗?”

      “大人!我……奴婢……”女人好像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猪头”低下头去,看了看女人怀里的婴儿,然后说道:“哎呀!这个孩子真是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爹,以后的日子可得怎么过呀!”,说完,他顺势把婴儿从女人的怀里接了过来。

      女人好像已经被丈夫的死讯击垮,目光呆滞的站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猪头”把婴儿放在怀里逗弄着,婴儿并不怎么怕生,他应该是觉得“猪头”是想和他玩耍,于是伸出手去抓“猪头”的胡子,嘴里还“呀呀”的叫着。

      “猪头”捻起一粒掉在襁褓中的炒米仔细的看着,然后又轻轻的把它碾成了粉末。

      “没想到臭奴隶还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女人好像回过神来了,她才发现孩子已经到了“猪头”的手上,于是她赶紧又跪下同时伸出双臂道:“大人!奴婢知罪,可奴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饿死呀!求大人把孩子还给奴婢,要打要罚奴婢心服口服。”

      “猪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转向收粮的骑士问道:“她们家的粮食差了多少?”

      “回大人!足有十斤!”

      “猪头”叹了口气又道:“这孩子也得有十斤了吧!”

      尹政的心猛的揪了起来,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女人也意识到了危险,她猛的从地上窜了起来,想去夺“猪头”手里的孩子。可还没等她站稳,收粮骑士抬起一腿就把她踢倒了,然后顺势把脚踩到了她的背上,女人无声的挣扎着,可丝毫都动不了。

      “猪头”看着女人笑了一下,然后双手把孩子抛到空中,随后又接住,嘴里还“哦!哦!”的叫着,仿佛在哄那婴儿玩。

      婴儿好像很喜欢这种抛接的游戏,嘴里“嘎嘎”的叫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尹政的心随着孩子的每一次抛接,提起又落下,如果再来几次,他的心估计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女人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婴儿每被抛起一次,她就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惊呼声带走了她肺里的空气,于是她的胸腔就会扁下一分,而收粮骑士的脚便会压下一分,没几次,她已经呼吸困难了。

      抛了几次之后,“猪头”好像也厌倦了这种游戏,他双臂平伸夹着婴儿,左左右右的看了一会,然后说道:“可惜了!”

      突然,“猪头”双臂猛的外一推,婴儿被甩了出去,他的小脸上还挂着笑容,在空中划过一段短短的弧线之后,落进了还在沸腾的大锅里。

      锅里传来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尖叫,然后就归于了平静。

      尹政已经惊呆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内心所想的那些恶毒和眼前的这个“猪头”一比简直就是孩子玩的游戏。

      村民的队列之中,隐隐的传来压抑的哭声,就连白发老者那枯枝般的手掌也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女人张大了嘴巴,喉咙里传来了野兽般的嚎叫,她用尽全力的挣扎,终于扭过头来,一口咬到了验粮骑士的腿上。

      骑士吃痛,脚下松了劲,女人窜了出去。

      她跑到了大锅的边上,伸出双手疯狂的在沸腾的水里捞她的孩子,验粮骑士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在她的背上猛踩,可是她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

      终于孩子被捞了上来,他已经变成了红色的上面布满了巨大燎泡的一块肉,女人的手也是一个样子,但她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是抱着孩子一遍遍的叫着“小宝!小宝!”

      “猪头”见状桀桀的笑道:“这十斤就抵你们家欠那十斤吧!你要是真饿就把他吃了吧!”说完他好像对自己的这种母食子的想法很满意,开始哈哈的大笑不绝。

      女人好像彻底的疯了,她大吼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撞翻了还在踢她的验粮骑士。

      骑士倒地,战刀掉在了一旁,女人捡起战刀,血红着眼睛向“猪头”冲了过去。

      几个骑士立马喊道:“奴隶谋反,保护大人!”

      “猪头”没料到这个女人竟敢夺刀反抗,吓得不轻,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几个骑士的身后。

      女人冲到了近前,挥刀去砍“猪头”可是拿菜刀的手又怎么能拿得住战刀,一个回合,她手里的刀已被击飞,然后两道刀光一闪,她握刀的手已经被齐腕斩断,抱着孩子的手也已齐肘断去。

      鲜血喷出,女人惨呼一声向后倒去,孩子掉在了地上,可女人又立刻爬起,伸出残肢去抱那孩子。

      那怎么能抱得起来呢,一次次的尝试,只有一次次的失败。

      村民哭得更大声了,尹政也转过头去,然后伸出手捂住了泪流满面灵儿的眼睛。身边的几个孩子都红着眼,握着拳头,女人每次尝试抱起婴儿的时候,孩子们的身体也跟着绷紧,就好像是要把力量传递给她。

      这时候一个骑士绕到了女人背后,他把一坛子酒摔到了女人的身旁,然后从锅底抽出一根燃着的木柴丢了过去。

      木柴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然后哄的一声点燃了烈酒,也点燃了女人。

      女人跪在地上仰天长号,火焰融化了她的头发,掀起了她的皮肤。

      空气中竟然传来了一阵香味儿,一阵让人作呕的香味儿。

      巨大的痛苦彻底的吞噬了女人的意志,她开始在地上打滚,然后又跳起来在谷场上飞奔。

      骑士们站在边上指指点点的哈哈笑着。

      “猪头”对这种人肉蜡烛好像也很满意,脸上露出了兴奋而又期待的神色。

      那团火在村民的方阵中穿梭着,映出了一张张同情而愤怒的脸,在撞翻了几个人之后,它饶了个圈,向着尹政藏身的柴草垛冲了过来。

      尹政虽然同情她,但此时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别过来!”

      可是谁又能听得到呢,火团钻进了柴草垛,然后便一动不动了,在这种天气下,柴草垛就像是一堆沾了汽油的干布。

      尹政的耳朵里仿佛听到了一声爆响,还没等他仔细的看清楚情况,眼前一人多高的大火已经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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