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行天下》畅行

13、上当 尹政咬着牙

　　尹政咬着牙，单手撑地，想要爬起，可马脸对着他的支撑手又是一脚，尹政再次跌到了地上，肩膀和手腕同时传来一阵剧痛，不知道是不是脱臼了。

　　那群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还有几个人起哄道：“江湖儿女赶紧爬起来，哈哈哈哈！”

　　罢了！看来今天真是讨不着好了，现在已经不寄希望能把钱保住了，只希望他们拿了钱不要再暴打我一顿便是，只是一个靠抢劫过日子的人，居然让别人给抢了，这个故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不知道要笑掉多少大牙。

　　想到这，尹政从地上坐了起来，冲着马脸摆了摆手道：“算了！我认栽了！”，然后掏出钱袋子丢给了他。

　　刚才买粮食花了六七十两，现在还剩四五十两，这笔钱不算小，也足以让任何人心动了。

　　果然马脸接过钱袋子一掂量，脸上就是一喜，但旋即他的脸上又严肃了起来，眼睛里的神光也变得犹疑了起来。因为这笔钱大大的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他本来是想抢个三五两的就算了，没成想这钱袋子这么重，有点太多了！普通人上街是不会带这么多钱的，难道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人还有什么别的来头？这个事情还是要先搞清楚，万一他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人或者是漕帮、盐帮等等大帮派的人，那这钱怕就算是有命拿也没命花。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那锥子道：“你去把他身上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和身份证明！”

　　锥子看见马脸的反应也知道这事情怕是有些蹊跷，于是他走到尹政边上蹲了下来，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和善了很多。

　　只见锥子语气温和的道：“你不要乱动，今天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保你没事。”说完，他伸手在尹政的怀里掏了起来。

　　尹政怕反抗又要挨揍，就由他去了。

　　没一会，锥子从尹政的怀里又掏出三样东西，一枚蓝色的宝石戒指，一张粮食提货单，一张身份证明。

　　这个戒指还是自己第一次抢劫的战利品，现在看着它，尹政只感觉到无比的讽刺。

　　锥子把这三样东西交给了马脸，马脸先是举起了宝石戒指，在不算明亮的天光下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阵，然后警惕的看了一眼尹政，脸上的犹疑之色更重了。接着他打开了粮食提货单，横竖的看了几眼，然后叫过来一个人问道：“这什么东西？”

　　那人看了一眼也是挠了挠头，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笑容。

　　马脸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目露探寻的拿着提货单在那群人的眼前缓慢的转了一圈。

　　终于，一个阿姨皱着眉头道：“我以前在一个客人那里见过，好像是提货单，这是商家留的凭证，有些货物买了不能及时运走，可以过段时间拿着它提货。”

　　马脸恍然的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放松。

　　最后，他打开了尹政的□□明，虽然他不认识多少字，但在这张身份证明上面，他并没有看到“樊”和“晋”这两个字，只要没有这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了。

　　马脸放心的舒了口气，贪婪而愉悦的笑容再次爬了满脸，接着，他转过身看着尹政傲然道：“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个趸货的贼羔子。”说完，他又踢了尹政的大腿一脚，道：“爷爷们今天心情好，快滚吧！以后老老实实的在乡下待着，这樊城不是你们这些土鳖能来的地方！明白了吗？”

　　尹政知道再说别的也没有用，只能先脱身，到时候再想办法，于是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言不发，沿着巷子走了下去，现在倒是不用担心小偷和强盗了，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那个假的身份证明都没有了。

　　那群人渐渐在身后远去，尹政还能感觉到他们的戏谑的目光。但他现在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哪怕是一丝丝的狼狈，这是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反抗，所以，尹政用力的挺起腰板，昂起头颅，尽量的放缓步伐，让自己看上去很沉稳，看上去没有一丝的慌乱。

　　终于，转过一个拐角，那群人已经在视野里消失了，尹政走路的双腿才开始颤抖起来，呼吸也开始颤抖起来，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

　　他停了下来，瞪着眼，咬着牙，用力的抽动自己的鼻子，挤压自己的嘴唇。拳头渐渐的握起，然后不顾一切的打到了边上的墙壁上，手上的鲜血流了下来，疼痛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眼泪却也流了下来，但这眼泪倒不是伤心难过，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恨和不服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两腮的肌肉也已经开始酸痛，尹政忽然又听到了马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今天这货还挺有钱。走！哥几个好好的去吃喝一顿！”

　　然后就是众人的轰然答应之声。

　　尹政的心再次慌乱起来，有一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不甘心，于是，他闪到了一个门垛的阴影里，准备跟上这些人，冤有头债有主，只要知道他们是谁，总会有报仇的机会。

　　那群人志得意满，谈笑着从尹政的面前走了过去，竟然没有注意到躲在阴影里的他。

　　尹政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但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的坠着，又走了很久，才远远的看到了宽大的街道。

　　那群人在临街的巷子口一转，就在视野里消失了，尹政怕跟丢，赶紧跑了过去，可到巷口一看，发现那群人就站在巷口边上嬉笑着左顾右盼，好像是在犹豫到底去哪一家馆子更好。

　　尹政收势不及，冲到了他们的近前，一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被他们发现了可不妙。刚想侧身退回去，没想到却踢翻了地上的一个破坛子，那坛子在地上骨碌了几圈，撞在对面的墙上，立刻就碎了。

　　那群人听到哗啦啦的脆响，齐齐的回过头来。

　　马脸看到尹政，先是一愣，接着，眼睛便立了起来，冲过来一脚踢到了尹政的大胯上骂道：“你这条死狗怎么还在这脏爷爷的眼睛！叫你滚！听不懂吗？！”

　　尹政被踢的一趔趄，他没想到这些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还敢这么嚣张，于是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嗓门喊道：“救命啊！有匪徒抢劫了！谋财害命了！”

　　可是那些路人听到他的呼喊以后，只是往这边看了几眼，与马脸那些凶神恶煞的手下四目相对以后，就都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尹政一直喊了几十声，喊得嗓子都已经沙哑，也没见一个人过来，人群只是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的围观着。

　　尹政也意识到不可能有人会来帮他了，他忽然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在市场看到小偷摸人家的包，最多不也只是大声的咳嗽几声，也不管受害人知不知道，就赶紧的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吗？路上遇到了一群人追打一个人，不也只敢站在人群中喊上一句“警察来了”吗？一个人遇到不公，他可能会变成英雄，但要是一群人，就不会有人站出来了，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文明的社会尚且如此，何况是这个人吃人的世界。

　　在尹政呼喊的期间，马脸和他的手下一直没有动作，只是抱着膀子笑嘻嘻的看着他，时不时的还学着尹政喊上几声救命，一个人喊完，就引得他的同伴一阵哄笑。

　　见尹政放弃了呼救，那马脸才狰狞的笑了一下，一弯腰，在街边捡起一块青砖，向尹政走了过去，准备再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长长记性。

　　尹政看对方拿砖头过来，心里一慌，向大街的中央退了几步，喊道：“光天化日，你敢行凶？”

　　“你看爷爷敢不敢！”说完，马脸又伸出食指，转圈的指着围观的行人道：“看热闹的给老子滚远点，别到时候再崩你们一身血！”

　　围观的众人发出了一阵嗡嗡声，但同时也后退了几步，把“包围圈”扩大了一些，尹政突然发现这些民众好像化身成了栅栏，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而自己则好像变成了西班牙斗牛场的公牛，除了殊死一搏，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马脸缓缓逼近，他的三角眼里都是寒光，正用舌头来回的舔着收到嘴里的下唇，嘴角也在有规律的抽动着。

　　尹政突然想起了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毒蛇，它们的表情是如何的类似。

　　但就算对面是真的毒蛇，尹政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左顾右盼了一阵，希望能找个东西抵挡一下，可这空空的大街上，连一个木棍儿都没有。

　　马脸已经离得很近了，尹政开始有些绝望了。

　　正在这时，尹政忽然听到有人高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这喝声很大，震得围观的人都是一激灵，大家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衣捕快分开人群，缓缓的走了过来，这人身材高大肥壮，满脸的络腮胡子，虎目圆睁，显得很是威严。

　　天助我也！尹政喜出望外，趁着马脸愣神的功夫，一闪身，弯着腰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捕快的面前，一把捉住了他的胳膊破声喊道：“大人，有人行凶抢劫！”

　　那捕快面容冷峻的扫了一眼尹政，道：“敢在老子的地盘打劫？！谁这么大的胆子！”

　　尹政立刻转身指着马脸一行人愤愤道：“就是他们！大人快动手，别让他们跑了！”

　　谁知那捕快并不着急，只是挑着眉毛把目光越过了尹政，向马脸望去。

　　尹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对面的那几个人看到这个捕快之后，非但没跑，还笑嘻嘻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果然，还没等尹政想明白，只见那马脸对着捕快一揖到地，道：“二哥辛苦啊！这是刚巡逻回来啊？”

　　这“二哥”肯定不是叫自己了，尹政心中一惊，难道他们认识？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想到这，他赶紧松开那捕快的手臂，缓缓的退了两步。

　　那捕快冷笑一声，斜了一眼尹政，又转向马脸，龇了龇牙，道：“你们几个小子是不是又在这惹事啊？”

　　马脸陪笑道：“哪能呢！我们几个正准备喝酒去，没想到遇到这个疯子，二哥不要理他，一会一定要赏脸过来喝一杯。”

　　那捕快冷笑一声道：“这样最好！要是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惹事，你们自己知道后果！快滚吧！”

　　马脸拱手一笑道：“好嘞！我们几个现在就去福上楼摆酒，二哥一定要赏脸呐！”说完，他得意的看了一眼尹政，就招呼手下准备离开。

　　尹政没想到这捕快竟然如此轻易的放过了他们，看来他们真的是相熟的人，但现在也只剩下这一丝希望了，于是他立刻叫道：“大人！他们说谎，就是他们劫走了我几十两银子，还有一大批粮食的提货单！”

　　捕快听完，眼睛转了几转，紧赶两步厉声喊道：“你们给我站住！”

　　那一行人听到捕快的叫声，立刻停下了脚步，马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瞬间就消失了，继而，换上了谄媚的笑容。

　　捕快面露睥睨之色，踱着方步走了过去，尹政紧随其后，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看来这群地痞无赖还是挺怕这个捕快的，他们之间好像也没那么的熟。

　　来到马脸近前，捕快用一种懒洋洋语调问道：“他说你劫了他几十两的银子和粮食提货单？”

　　尹政立刻补充道：“不止这些，还有一个宝石戒指。”

　　那捕快听完一皱眉头，上下的打量了几下马脸，冷笑道：“你倒是长了能耐了！还敢骗我！”

　　马脸的笑容变得夸张的大了起来，立刻从怀里掏出了尹政的东西，递到捕快面前道：“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看都把我热糊涂了，刚才在街上捡了些东西，正准备上交您老人家呢，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遇见了，倒省了我跑腿的力气。”

　　捕快见状，脸上的神情更冷了，只见他一把抓过尹政的东西，接着突然一脚把马脸踢翻在地，大吼道：“看来真得给你们长点记性！到底这一片儿谁说了算！”

　　马脸立刻慌张的爬了起来，陪笑道：“当然是二哥您老人家说了算，就您算不在这片儿，也没人敢惹事，我们再捡到东西，马上就会上交的。”

　　捕快这才面露满意的点点头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您老人家先忙！我们还有事，就不碍您老人家眼了！”说完，马脸狠毒的瞪了一眼尹政，带着手下快步的走了。

　　围观的群众见最终也没打起来，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渐渐的散去了。

　　尹政本来还想让这个捕快把马脸那群人抓起来，不过既然东西已经拿回来了，那已经是万幸，这个仇以后有机会带着兄弟们来报也是一样。

　　于是他对着捕快抱拳道：“多谢大人，帮小人拿回失物！”

　　那捕快扬了扬眉道：“你说这失物是你的？”

　　“是小人的！”

　　“可有什么凭据吗？”

　　“大人，那提货单的粮食数量是一百五十担，还有小人的身份证明。”

　　捕快查验了一下提货单和身份证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他们是在哪里对你行劫的？”

　　尹政给这个捕快指了指自己被行劫的方向，又描述了一下那个地方的环境。

　　捕快又点了点头，忽然他又皱起眉头，审视的看了几眼尹政，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是违法的私娼寮，我们不日就要将其破获，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只是路过，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场所啊！”

　　“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路过？”

　　“不是！我是被一个孩子骗过去的！”

　　“你这么大个人，被一个孩子骗了？”

　　“我……”尹政被问得一时语塞。

　　捕快眯了眯眼睛，又道：“我看你这个身份证明，好像也有些问题！你给我背一遍听听！”

　　尹政平时只是拿它当个工具用了，根本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让他背诵，登时就傻了眼，嗫喏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捕快脸上的疑色更深，道：“你别告诉我，你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尹政的汗已经下来了，只能敷衍道：“小人被他们殴打，受了惊吓，一时间给忘了！”

　　“忘了？！我看你神色慌张，脸上这分明就是旧伤，身上又带着这么多东西，不是江洋大盗就是偷了东西的逃奴！”说着，捕快一把就抓住了尹政的手腕。

　　尹政立刻慌张的挣扎，道：“冤枉啊！大人！我才是被行劫的人！怎么一下子变成坏人了！”

　　“哼！哪个江洋大盗被抓都会喊冤枉！走！跟我回衙门！查查清楚！”说着，捕快就拖起尹政想走。

　　这要是真和他去了衙门，估计一查就露馅了，东西再贵重也不如小命贵重啊。

　　想到这，尹政立刻握住了捕快抓着自己的手道：“小人一时糊涂，犯了失心疯。现在小人想起来了，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的！”

　　“你说的可是真话？”

　　“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捕快又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阵尹政，才叹了口气，道：“唉！你这鼻青脸肿的样子，本捕看着也可怜，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今天就先放你一马，要是以后再碰到我，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快滚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尹政如遭大赦，赶紧挣脱了捕快，捡了一条斜街钻了进去。

　　捕快站在街上，又环视了一圈，才缓缓的离开了。

　　尹政一直等到捕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从斜街里钻了出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哈哈笑道：“还好老子机灵，真是太险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旁边一个老者笑道：“这傻孩子！”

　　尹政看那老者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有些不服气，冷笑道：“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瞎说！”

　　那老者见状笑得更大声了，道：“孩子！你的事啊，我是真不知道！但那些人本就是一伙的，我可清楚的很呐！”

　　“谁和谁是一伙的？”尹政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他还是不愿相信。

　　“捕快确实是捕快，劫匪也确实是劫匪，但他们确是合作的关系，就是靠着讹诈那些偷偷跑去私娼寮的人为生的！”说完，老者摇了摇头，缓步的走了。

　　听完老者的话，尹政的表情渐渐僵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被彻彻底底的耍了一遭，捕快为什么来的这么巧，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放马脸他们走了，为什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一瞬间，就都想通了。

　　看来那捕快把东西拿走也是以防万一，要是这失主有些势力，那就原物奉还，如果失主真是屁股不干净，那也只能吃哑巴亏了，话说回来，偷偷跑去私娼寮的人，能有几个有势力的，屁股能有几个干净的，怪不得那些巷子里的行人看到自己都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想到这，尹政一个大耳光抽到了自己的脸上，懊恼的骂道：“你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