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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抢 当尹政一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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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尹政一瘸一拐的再次回到主街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市场四周高大的围墙挡住了风,街上热得离谱,行人们也没有了精神,懒洋洋的走着,还有一些卖茶点的小贩躲在阴凉处,有气无力的吆喝着。
脸上的血已经干涸,虽然没有了黏乎乎的感觉,但皮肤却紧绷了起来,尹政伸手一撮,就下来几个暗红色的泥丸,他胡乱的擦了几下,来到一个水摊的前面,花了点钱,让老板帮忙倒水,自己双手接水,仔仔细细的洗了把脸。然后就蹲在水摊后面的墙根处,揉着自己疼痛的手脚,想着休息一下再走。
水摊老板是个好事之人,看尹政满脸血渍的走过来本就有些好奇,看他又蹲在自己的摊位附近,就上前搭话。
“这位小哥,为何如此狼狈?”
尹政浑身难受,也不想说话,就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被狗给咬了。”
老板注意到了尹政手里拿着的米袋子,了然的笑了一下道:“是被詹家的狗给咬了吧?”
这老板看来还挺健谈,倒不如和他打听打听这城里是什么情况,于是尹政做了个肃然的表情,道:“老哥看出来了?”
“也不是,我一直在这附近摆摊,今天来的早,看见小哥意气风发的进的那条街,现在又这个样子回来,随便猜了猜。”
尹政也不想跟他假客气,就道:“这詹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小哥是从外地来的吧?连詹家都不知道?”
尹政心道:那时候钱福根给的商户名单里,只是标出了哪些商户有氏族背景,却没有具体写明到底是哪些氏族。这老板常年混在市场里,消息肯定挺灵通,不如趁机向他了解了解情况。
于是,尹政冲着老板拱了拱手道:“还望老哥指点一二。”
老板闲的无聊,见有人愿意听自己讲故事自然开心。
于是他也蹲在了尹政边上,往詹街那边瞄了一眼,神秘道:“我跟你说,这詹家可是这樊城里出名的大户。粮行只是他们家的一点小生意。”说完,他又冲着尹政得意的点了点头,好像他对詹家的事情一清二楚一样。
“哎呀老哥,你就别吊我胃口了,你把这樊城里到底有哪些大家族跟我好好说说,这袋粮食就送给你了。”
老板没想到讲故事还有东西拿,眼睛里立刻放了光,这种高级的粮食,这辈子还没吃过呢,于是,他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
樊城一共有两个比较大的家族,分别是叶家和马家。
其中叶家的势力,要更强一些,叶家原来是皇城里的家族,祖上出过妃子,后由于宫廷斗争,这才迁到了樊城。
叶家老爷早亡,留下一个胡作非为的老爹,一群姬妾和一堆孩子。老爹就是尹政那天在奴隶市场遇到的老僵尸。其中有三个孩子最为争气,老大叶无疆,是镇北大将军手下的偏将,军功正盛,年轻有为。三子叶无尘是晋王的贴身护卫。四子叶无忧,则管理着家族在樊城的生意。
据说叶无尘曾经在刺客手下救下过晋王的命,所以叶家是不用缴纳任何的钱粮赋税的,再加上人丁兴旺,他们才成了樊城的第一大家族。
马家是统一后本地新兴贵族,马老爷掌管着马家所有的生意,膝下只有三个孩子,老大马清铭现在就是晋王手下的参事,老二马清池是这樊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子,年纪轻轻就已经举了秀才,怕是很快就能考上举人了,以他家的实力四处打点打点,到时候去皇城做官也不无可能。马家还有个漂亮的大小姐叫马青青,可惜前些年染了重病死了。
詹家本是宇族的贵族,后来跟着其他的大氏族投降了风天,他们原本才是樊城最富有的家族,可惜由于他们的身份,财富必定会带来灾祸,所以他们已经慢慢的放弃了很多的产业,只有一条粮行街和几间食肆妓馆了。而如今这粮行街,也快被叶家给挤兑黄了。詹家的大公子詹兮文是这樊城里有名的败家子,志大才疏,天天仗着家里有钱胡作非为,惹的人嫌狗不理。二小姐詹兮雅倒是个风流人物,颇有才干,于是詹老爷希望把女儿许配给马家的二公子,希望拉拢马家共同抵御叶家的侵蚀。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家族,但和这三个家族比起来,不管商场还是官场,规模就小得多了。
听了这些信息,尹政才明白詹兮雅为何那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她也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为了家族,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嫁给一个自己可能素不相识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时候汉朝打不过匈奴,也只能通过和亲来解决问题,这是时代的悲剧,也是女人的悲剧。而自己的那一番表演,正好切中了她的要害。只是这个小姐人还不错,希望她不要像自己胡编的那个祝雅儿一样一头碰到自家的大门上。
但尹政同时也产生了一点疑惑,自己那个三姐马青青到底是不是马府那个马青青?从她颐指气使的举止来看,这是十分可能的,诈死这种事历史上并不怎么新鲜,只是不知道她为何选择当了个冰匪,这件事以后还得留意一下,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尹政谢过了老板,但并没有把粮食给他,而是给了老板一些钱。
老板也不管那些,还是对尹政千恩万谢了一番,有粮食拿当然好,但那毕竟不能常吃,万一吃顺嘴了以后吃不到,岂不是徒增烦恼,钱当然更实在一些。
和那老板一直聊到了下午,尹政彻底的恢复了体力,才继续在市场里逛了下去,终于在市场的一个偏僻角落,他发现了最下等的粮食,虽然籽粒颗颗不饱满,味道也不好闻,但胜在便宜,于是他用了六七十两银子,加上詹家那一袋粮食,换了一共一百五十担下等粮。粮食现在没法运走,尹政只能问老板拿了提货单,到时候让镖局来自行取货。他还保留了詹家的米袋子,这当然不是为了留作纪念,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自己挨打的这个仇,一定还是要报的。
从市场出来,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大街上没有遮拦,晒的难受,于是尹政专走阴凉的巷子,准备绕道去奴隶市场,用自己仅剩的一些钱把云霜赎出来。
樊城虽大,但人口也多,只有贵族们住的地方才宽敞整洁,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也像是前世城市里的贫民区一样,没有高大的楼房屋宇,只有阴暗逼仄的巷子和低矮潮湿的破房子。巷子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砖断瓦,臭菜烂果等等的生活垃圾,偶尔有小孩子们打闹跑过,也是污泥满面,破衣烂衫,嘴里喊的不干不净的全是骂人的话。看上去也不比尹豆和灵儿好上多少。
偶尔有些人家院门开着,从门口看去,地面上没有铺砖,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地,一些躲在屋里乘凉的人看到尹政不带补丁的衣衫,投来的目光并不友善。
光明与阴暗,这才是城市的全貌,尹政当然明白,只要不是利益集团中的人,下层贫民的日子其实和种族已经没有太多的关系,就算有着最高贵的血统,在城市里,只要没有钱,那活得也可能还不如一个奴隶。
尹政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走出多远,还差点把自己转得迷路了。
来到一条巷口,又出现了岔路,不能再这样乱走了,尹政看到前面有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玩耍,于是决定向他们问问路,回到大路上去。
那两个孩子本来蹲在地上和泥吧,地上突然多了个影子,他们就抬起头看向尹政。
尹政微微一笑,道:“小朋友,我有点迷路了,怎么才能回到大路上去呢?”
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孩子梗着脖子,上下打量了一会这个鼻青脸肿的人,白了一眼没有说话,又继续回头和泥。
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道:“大哥哥,你不住在这边吗?”
尹政看他是个孩子,虽然表情奇怪,但也没多想,就随口答道:“是啊,来这边逛逛,没成想迷路了,你要是能带我回到大路上去,我就给你买糖吃。”
“真的吗?”那孩子直了直腰。
“我这么大人了,还能骗你吗?拿着!”说着,尹政从钱袋子里拿出来几个铜板,递给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接过铜板,放在手上掂了掂,又瞧了一眼尹政的钱袋子,才面露天真的笑道:“大哥哥真是好人,随我来吧,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站起身来,冲着尹政招了招手,然后向边上的一条宽巷子里走了进去。
越走越宽敞,周围房子的院墙也高大了起来,只是墙上的院门却越来越小了,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巷子里渐渐有了行人,他们从狭窄的院门里出来,每个人乍一看到尹政,表情上都先是带了一丝慌张,走近了,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打量尹政,尹政不明所以,但从行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做什么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尹政心里想着云霜的事情,索性就不再看那些人,只低着头跟在孩子身后,就这样一直走了快一盏茶的时间,前面的孩子停下了,尹政精神不集中,差点撞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孩子回头笑了笑,指着一个方向道:“大哥哥,前面走到尽头,向右一转,就能看见大路了。”
“哦,好!好孩子,谢谢你!”尹政摸了摸孩子的头,又给了他几个铜板。
孩子接过铜板,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就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尹政走到了巷子尽头,沿着孩子指的方向一看,右手边的巷子更加阴暗了,前面也看不到什么大路,巷子的顶上有些类似穹顶一样的木头架子,上面爬满了藤曼类的植物,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苔藓,鼻子里传来了一阵温热潮湿的酶味儿,尹政还以为是孩子记错了,回头一看,那孩子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尹政摇头苦笑了一声,心道: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看来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但他还是沿着巷子走了进去,希望再碰到行人,能给他指指路。
走了没多久,尹政看到前面的路边摆着一张石桌,边上围了几个看上去比自己稍微小一点点的年轻人,他们穿着黑鞋黑裤,光着干瘦黝黑的膀子,满脸通红,驷马汗流,正在叫嚷些什么,在年轻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围观,她们看上去年龄颇大,有一个得有四五十岁的阿姨,她的手正放在其中一个年轻人赤裸的脊背上,不停的上下游走着。那年轻人时不时的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在她的耳边说些话,同时用手在她的腰上扭上一把。那阿姨面带笑容啐骂一声,挤得脸上的脂粉纷哗啦啦的往下掉,可脸上却又露出小女儿般的扭捏害羞之态,看得尹政一阵恶寒。
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尹政感觉有些不舒服,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问路,来到近前,发现这些人正在赌钱,桌上有一个破碗,里面装着几个骰子,桌面上还有些散碎的银子。
那群人见尹政过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翻着眼皮看了他一眼。
尹政刚想问路,只见坐在靠墙位置的一个瘦长马脸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一把抓起碗里的骰子,高声叫道:“买定离手!开!”
喊罢,他双手合十把骰子放在掌心搓了几次,又放到嘴边吹了口气,然后一下子丢到了破碗里。
三颗骰子滴溜溜的乱转,与碗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围在桌旁的年轻人也高声的叫了起来,他们“三四五!”“三个三!”“二三四!”“大!”“小!”的不停的喊着点数大小。阿姨们也跟着娇笑着乱喊,就连那被紧绷的薄衫勒起的一凛子一凛子的肥肉,也开始有节奏的晃动起来。
尹政见没人搭理自己,就无奈的摇了摇头,想着等他们赌完这一把,再继续问路。
终于,筛子停了下来,三个红点全是一,豹子!
几个人立刻呜呼哀哉起来,只有一个人喜笑颜开的把桌上的钱都拢到了自己身前。
尹政看他们这把赌完了,忙抱拳问道:“兄弟从这路过,迷失了方向,还烦请各位朋友指条路。”
那马脸年轻人笑嘻嘻的盯了尹政一会道:“你没迷路,来这就对了!”
这时背对着尹政的一个年轻人转过头来,满脸麻子,脸颊上一道不小的伤疤。只见他目光强横的扫了尹政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道:“他妈的!怪不得老子今天一直输,原来是有丧门星站在身后。”
尹政先前被打了一顿,心下有气,但看对面人多势众,也不敢再乱发脾气,只是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道:“这位兄弟怕是有些误会,我刚刚才到这里。”
那疤脸的年轻人冷笑一声,转过头去,对他的赌友道:“刚刚?你们说说!他是不是一直站在这里?”
几个人立马附和道:
“是啊!早来了!”
“可不是!都站了一个多时辰了!锥子,我看呐,你前几天输的钱,估计也何他有关!”
伴随着一阵浓烈的香风,一个阿姨也走了过来,甩着手帕,翻着白眼对尹政道:“你这人,压了人家的赌运,还要抵赖,真是该死,把我的好弟弟气坏了,你赔的起吗?”说完,她又用染着紫红指甲的胖手摸上了锥子的胸口。
这胖女人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围了过来,歪着脖子,瞪着眼睛,开始上下的扫视尹政。
尹政忽然明白了,这些人就是找茬的,看来那个孩子应该是他们的同伙,把脸生的人弄到这里,让这些人敲诈讹钱。他现在倒是不怨恨那孩子,只是在心里骂自己蠢的像头猪,天真的像某娇,居然被一个孩子摆了一道。
看来今天这事不是轻易能了的了,他们人多势众,把路给堵上了,自己现在这身体状况跑怕是没戏了。于是尹政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混口饭吃,今天有兄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要是诸位有什么要求,还请划下道来。”
几个人听完立刻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马脸年轻人走了过来,用食指不停的戳着尹政的肩膀道:“哎呀,这小样的,还装江湖人呢?看样子还挺懂规矩呢!”
那几个年轻人听完他的话,笑得更加狂妄。
尹政攥起了拳头,已经要气炸了,回想起今天的种种,他只想一拳就打碎面前这张讨厌的马脸。可是目光越过马脸往后一看,那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了匕首,吊儿郎当的晃动着,自己要真的出手,今天肯定是讨不了好了,看来只能接着忍气吞声了。
于是尹政咬了咬牙,道:“不知兄弟有什么要求!”
马脸抬起手,轻轻的拍了几下尹政的脸,嬉笑道:“没什么要求,只是想向你这江湖儿女,讨点酒钱。”
说完,还没等尹政说话,他已经把手伸到尹政怀里,掏了起来。
出于本能,尹政一下抓住了马脸的手臂,喊道:“你干什么?!”
马脸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道:“哎呦!哎呦!江湖儿女生气了!可真是吓死我了!”
尹政咬着牙又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马脸笑着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同伴,又回过头来,点了点头,低声重复尹政的话道:“哈哈!不要欺人太甚,不要欺人太甚。”
“我他妈今天还就欺你了!”马脸暴喝一声,接着一口痰就吐到了尹政的脸上,尹政一惊伸手一挡,那马脸抬起腿,一脚就蹬在了尹政的肚子上。
尹政小腹吃痛,连退几步,脚下一滑,就跌坐在了地上,而那几个年轻人,已经面露狞笑的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