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爱gl》桐之川

12、第十二章

　　三人站在大楼前等了约莫快一个小时，雨不仅没小，反而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天空已经更加黑沉，墨一样的云在四处晕染，将一片又一片的云抹得漆黑。前方公路上过往的车辆不停地摁着喇叭。车灯在雨幕里显得孤独又瘦弱。

　　均泽公司大楼里还有不少的人还在等待。这么大的雨，方软即使有伞，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穿越重重雨幕，同时，她也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和消息，说是有人会来接她。

　　“怎么还这么大？天都要黑尽了却才是下午六点过！”赵芸已经不耐烦地抱怨了很多次。

　　“没事没事，再等等说不定就好了。”文深总是不住地在安抚她的情绪。

　　方软一声不吭地看着四处乱成一片。雨势不停，有的人等不住开始冲进雨里。刚才还是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狼狈的普通人。哪怕是那比她高一等的秃顶主任的车，也堵在门口无法前进。

　　这世界全是一片混乱。喇叭声，咒骂声，抱怨声，雨声，雷声，全都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不懂乐器孩子的胡乱弹奏吹打。她没什么心绪起伏，只是在安静地等着雨停。

　　雨却一直没停，到晚上七点的时候，赵芸和她男朋友等不住了。他们穿上文深带来的雨衣，与她告别后相拥着跑进大雨里。这时天已经黑尽了，方软只看见了他们被雨打得弓起的身躯，然后转瞬即逝。

　　从他们走后，越来越多的人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他们匆匆忙忙地跑进雨里，转瞬又消失不见。各种声音仍然不绝于耳，而方软却觉得雨幕是一张猛兽的血盆大口，仿佛将一切都吞噬殆尽，除了孤独。

　　孤独。是的，方软觉得孤独，非常孤独。

　　她也不知道这么久了她还在等什么。她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也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她只是固执地凭着直觉在这里等着，却不知道在等什么。

　　不，她知道她在等什么的。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地非要等在这里。

　　所以，当曾泉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方软抱着双臂，咬着唇，身躯在风雨里保持笔直。尽管水汽使她看起来面色苍白，身形狼狈，但是她的眼神如同一块生长在绝地的岩石，散发出一种执着的坚定。

　　狂风和暴雨让那深蓝色裙摆紧贴在她的膝盖上，让那白色的衬衫贴紧在她那瘦弱的身躯上。黑色的发被高高的挽了起来，修长的脖颈还残留着少数雨水的痕迹。

　　“我来晚了！”这是曾泉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随即曾泉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说得既温柔又怜惜，将方软那支撑在风雨里接近四个小时的坚硬盾牌软化成了一眼清泉，并随着脚下的水流，汇向远方。

　　“我来晚了。”曾泉再次愧疚地道歉，“堵车了。”

　　“没事。”方软的声音很小，很细，但却有着暖意，她伸出手，抱住了曾泉那已经湿透的身子。并在曾泉的肩窝上，轻轻地蹭了蹭。这一刻虽然风雨飘摇，而她们却都彼此温暖。

　　“那回家吧？”曾泉温柔地问方软。

　　“嗯。”方软轻轻的一个鼻音，退出了曾泉的怀抱。

　　曾泉将方软那已经湿透的单肩包接过来斜挎在自己身上。一手撑起伞，一手拉着方软的手走进了雨里。

　　一时间风停了，雨却还继续下着。曾泉把车停在了离大楼一百米的路边上。这时候路面低处的积水已经越过方软的膝盖了。曾泉见她穿着凉鞋走得太过缓慢，回身将伞塞到方软手里，半蹲下身，强硬地命令：“上来！”

　　大雨在刹那间将没伞的曾泉淋得面目全非。方软只记住了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语气，然后顺从地趴在了她背上。接下来她意外地发现，一米七几的曾泉背着一米六三的她，在大雨中，竟像没有负重一样，行走如常。

　　很快她们就走到那辆黑色的奥迪旁。曾泉将方软放下，打开副驾驶门，然后自己大步往驾驶座走去。终于两个人都上了车。曾泉打开了车里的暖气和照明，并递给方软一张毛巾。

　　开车后，曾泉就没有精力再注意方软。这天气不好，路况又差，她必须要十分小心才能保证两人的安全。方软接过毛巾并没有擦拭，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曾泉的侧脸。

　　曾泉的腮帮子咬得很紧，侧面看过去显得她神情坚毅冷漠还很固执。那紧抿的唇线暗示了她不会轻易屈服的倔强。那高高挺起的鼻上还在滴水，仿佛是某处绝壁上滴落的岩滴，无处不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怎么样？会不会冷？

　　就连她问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冰凉雨水的印记。只是，方软却感觉到了那声音最后的温暖。因为曾泉的右手在这时握住了她的左手。

　　刹那，她感觉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是那种和孤独相反的实在。

　　平常五分钟的车程，如今却走了几乎半个多小时。她们一直被堵着缓慢前进。曾泉握着方软的手就再未放开。她们彼此都不说话。却再也不觉得尴尬。而方软，只是将自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随即便靠在椅子上闭目歇息。

　　两人终于在点一刻左右到家。曾泉让方软先进去洗澡。方软犹豫了一瞬间，提出了两人可以一起洗的方案。曾泉听着这个提议，站在大门口似笑非笑地打趣：“美色当前，我抵抗力很弱的。”

　　“不正经。”方软啐她一口，利落地进去关门落锁，迅速洗澡。

　　她并没有冲太久，以比平常稍快的速度洗完了澡出来。出来时曾泉还在大门口一动不动，她看着地上那圆润的水渍，理解了她的行为。于是催促着她赶紧去洗洗。

　　曾泉拿着自己放在沙发上的睡衣就大步走进浴室。方软一边擦干头发，一边看着沙发上曾泉的行李包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她笑着将那行李包拎进卧室，并且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熨平，挂进了她的衣橱里。

　　等曾泉出来的时候，方软已经用毛巾擦干地上的水渍，刚把自己的头发吹干。见她出来，向曾泉招手。“过来，我给你吹吹。”

　　“嗯。”

　　曾泉穿了身浅灰色的睡衣裤，身子修长，面容姣好，只是眉眼间有难掩的疲惫之色。

　　她走过来坐在方软身边。方软便站起身给她吹头发。她极其温柔地用手扒梳着曾泉的短发，动作轻盈。这让曾泉感受到了一种非常舒适的温馨，她很是享受这样的感觉。

　　曾泉的头发短，很快就被吹干。方软看了看电视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她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将吹风机收放在茶几下，对曾泉说：“累了，睡吧。”

　　“嗯。”曾泉的声音里透露着重重的疲惫，她准备向沙发倒去，方软却拉着她的手，牵引着她往卧室走。

　　这时候的曾泉却没有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她只是顺手关了客厅的灯，亦步亦趋地跟着方软走进卧室，走向那个她肖想了很久的单人床。

　　“睡吧。”方软先她一步上床，给她留出了左边不靠墙的位置。曾泉一下子倒在枕头上，这才发现这张单人床挺宽的，睡她们两个人并没有很挤。

　　“1米5宽的。”方软解释，“所以睡得下你。”

　　“嗯，刚好。”曾泉满足地往右一侧身，将方软捞进怀里，然后闭上眼睛低声说，“睡觉。累。”

　　“关灯。”方软心满意足地推了她一下。“在你那头。”

　　曾泉反手摸到开关一按，四周就陷入了黑暗。她伸手揽着方软的腰，闻着方软身上令她安心的气息，越发觉得困意来袭。方软也困得双眼打架，根本就忘了明天自己要出差的事情。她在曾泉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曾泉是被饿醒的。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她本以为方软会醒得晚一些，直到她听到了那声和她一样响亮的饥饿抗议。

　　“你也饿了。”曾泉低沉的嗓音听来十分温柔。

　　“饿了。”方软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

　　“起来做早饭吧？”曾泉诱哄。

　　“再躺会儿。”方软抓着她衣角，将头埋在她肩窝上蹭了蹭，随即便起来了，她也饿得难受。

　　方软穿着睡裙，趿着拖鞋向厨房走去。曾泉也跟在她后头。两人走到客厅的时候，方软突然得出了结论：“昨晚上没吃晚饭。”

　　“嗯。太累了，回来就睡了。”曾泉给烧上开水。方软进入厨房去煎鸡蛋。

　　当两人将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方软想起来今天要出差的事，她赶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是已经推迟到雨停了再说。她从客厅穿过厨房的窗户看出去，还在下着大雨，天依旧灰蒙蒙的。

　　“怎么了？”曾泉被她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有些好奇。

　　“跟 J 公司的项目由我去做了，本来说是今天出发，因为下雨，延迟到雨停了之后。然后老板给我放了几天假，说是在家等雨停了就买票飞南市。”

　　“那个项目啊。”曾泉感叹了一句，“好好做。”

　　“嗯。”

　　“你也好好上班。”方软喝着牛奶，状似随意地说，“大家都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曾泉挑眉。

　　“直觉。”

　　“那你直觉我能回来吗？”曾泉随口一问。

　　“能。”方软斩钉截铁地应声。

　　曾泉微微地笑了，不再出声。

　　“晚上想吃什么？”方软计划着做几顿好的，免得过几天自己一走，这个自理无能的总经理把自己饿坏了。

　　“肉。”

　　“……”方软无奈地看她一眼，好吧，无肉不欢。

　　曾泉的早餐很快就扫光，她转身在沙发上找自己的包，却发现一无所踪，她疑惑地看向方软。方软喝掉最后一口牛奶，亮晶晶地看着她笑起来：“衣柜里。”

　　曾泉眼睛一亮，嘴角一下子就扬了起来。她好像很开心似的急不可耐地进卧室打开衣橱。她的衣裳都被整整齐齐地挂着，没有一点皱纹。她开心地跑出来找方软。

　　方软正收拾了碗筷在厨房洗刷。曾泉便站在厨房的推拉门前注视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保持着那眉开眼笑的样子。一直到方软把厨房都收拾好了，才推着她到客厅去。

　　“还不去换衣服上班。”方软催她，“该迟到了。”

　　“嗯。谢谢。”曾泉温柔小声地道谢，并对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后，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

　　方软微笑着注视她的背影，她从心底里感受到了开心。

　　曾泉换过衣服都快七点四十了，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外面还在下大雨，看来她今天肯定是要迟到没跑了。方软替她将伞、手机、钥匙都放在了鞋柜上。

　　曾泉出来时也有些着急，她急匆匆地穿鞋，看着已经放好的东西，顾不得多说，便拿着匆匆忙忙地出门了。直到关门声响起，方软才觉得闲下来。

　　她打开冰箱瞧了瞧还有什么存货，发现东西剩得不多后，她便想着雨小一些的时候出门买点东西。这会儿难得不着急出差，她正好看看这个项目的资料文件，过几天去了也好有个数，知道怎么开展工作。

　　在了解完文件资料后，她又给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道歉，并给对方老总发了个消息表达歉意和说明实际情况。

　　J 公司老总之前听到均泽被收购时对这个项目就有些不确定。好在那时候曾泉联系过这位老总，所以这位老总对还能继续合作抱着比较积极的态度。方软现在的电话很及时，双方就初步事宜进行了讨论，彼此都觉得谈话愉快，合作很值得期待。

　　一整个上午方软都在看材料，下午又和对方老总相谈甚欢，一直讨论到四点过。等她处理好这些事情，就到了该出门买菜的时候。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很多，天也微微地亮起来。方软换了身短袖短裤，然后打着伞穿着人字拖到楼下不远的菜市场买菜，顺带多配一把家里的钥匙。之前的备用钥匙，放在赵芸那里了，现在多了个人，还得多把钥匙。

　　等她回屋的时候已经五点了。正好开始做晚饭。曾泉一天都很忙，到了下班时间却十分准时地走出办公室。在她走到公司楼下大门的时候，接到了来自魏楠的电话。

　　“喂？”曾泉的开场白永远都这样简短。

　　“最近忙什么？出来一起吃饭？”

　　“不了。我有饭吃。”

　　“嗯？”魏楠确认了一下自己是给曾泉打的电话，“你有新欢了？”

　　“什么新欢？”曾泉皱眉，“这是真爱。”

　　“呵！”魏楠一针见血，“你上一个也说是真爱。结果爱得太深，颜色都绿了。”

　　曾泉顿时黑了脸，冷冰冰地说：“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把人带出来瞧瞧？”

　　“以后再说。我要回去吃饭了。再见。”曾泉利落地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