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清浅》苏煜樊

2、他就是一自大狂 初遇

　　高一上学期。
　　旭洋不喜欢化学实验课。可他还是来了。望着实验台上装着蓝色粉色浅绿色的试管，旭洋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毕竟上次给他心里留了一个半个地球大的阴影面积....
　　这是老师走了进来，沈佳慧作为化学课代表：“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众人伴着拉椅子的哗啦哗啦声懒懒散散的坐下。
　　“这节课呢，我跟大家讲金属镁的特性”老师一本正经的严肃脸，这是旭洋不安的站了起来，望了望老师的操作台。“镁与水反应会产生氢气，先观察观察哈”老师说。旭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跟萧陌尘说：“还观察啥啊，跟上回爆炸的的东西一模一样”。老师指着黑板，写出一道华丽的化学方程式；“同学们记住一定是热水，他的化学性质是....”话说到一半，旭洋，陌尘和前排的同学都纷纷跑到了后面，老师生气喊：“辛旭洋，安子浩，萧陌尘你们都给我回来，你们跑什么，这有什么可怕的？”旭洋小声嘀喃着“老师你上次都炸过一次了”老师无奈，同学们瞬间哄笑起来。
　　老师语重心长肠的讲：“我说辛旭洋啊辛旭洋，你知道你这次化学测试考多少分吗？”
　　旭洋天真烂漫的转过头：“不知道啊”
　　“全年级倒数第二，你就给我对了三道选择题，我猜你还是给我抄的，你给我过来”
　　“老师我没抄”旭洋不平的说道
　　“没抄你也给我过来”
　　“来拿着，我教你做试验”老师递给旭洋一张装了些金属镁的黑色固体纸条，点燃酒精灯，握着旭洋的手：“来近一点，再进一点”
　　水乡旭洋心里害怕手一抖，把粉末全洒在了酒精灯火焰上，火花溅起，老师的脸瞬间变得仿佛跟刚上完战场归来一样，还新烫了个头发。

　　主任办公室里，化学老师语重心长的跟旭洋的母亲说：“不是我说啊，还是让他上体校算了，他现在这成绩，你不要说考大学了，他就是拿个高中毕业证也费劲啊”这是庄主任也开口了：“说实话啊，假如不是特招的话，辛旭洋他根本进不了二中”
　　旭洋母亲不失礼貌的陪笑着：“是的是的，所以我很感谢老师们，这孩子也不是说一点优点也没有，他英语成绩一直都还不错的，经常跟我说他们那个英语李老师还是挺喜欢他的”旭洋尴尬的拉着妈妈的手：“妈，在这就别说了”
　　庄主任皱着眉头说道：“光英语好没用啊，偏科这么严重，这次模拟测试又是全年级倒数，他会影响我们升学率的，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影响别的学生，我看是早点做别的打算吧”
　　旭洋的妈妈“可是老师，不管孩子怎么样，只要他没有想要离开，你们还是不该放弃他的对吧”
　　庄主任化学老师相互看了一眼。
　　旭洋母亲站了起来“庄主任，我送辛旭洋来你们学校，也不是为了来给你们提高升学率的”说完拽着旭洋走出了办公室。

　　高一三班

　　下课期间，旭洋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的同桌萧陌尘在那扣指甲。
　　“萧陌尘！”
　　“安子皓”陌尘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能不能哥一个帮忙啊”安子皓靠在窗台上，看着陌尘
　　“行啊”萧陌尘答应了
　　“学校要班里报名下个学期的运动会项目，你帮哥动员一下呗”安子皓对着他眨了下眼
　　陌尘似乎有点后悔，接过表格“额....嗯..这十几项呢，咱班一半的同学都参加，也未必够数啊”
　　“所以才让你动员嘛”安子皓对着他笑了笑“好哥们儿啊”
　　陌尘抿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行！我保证完成任务”
　　子浩跳了起来，如释重负一般：“行，那你加油！加油！”
　　陌尘摆了个手势“加油！”转过头：“旭洋，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给你报个男子1500和800接力”
　　“不要”旭洋调了个头躺着
　　“为什么，最大的优点除了上课不认真听讲以外不就是这个了么”
　　“说什么呢你，别为了安子皓就欺负你同桌啊，好好上自习”沈佳慧用书打了一下陌尘的头。

　　回家的公交车上，旭洋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想拉开一个女人的皮包，眼看小偷就要得手，旭洋假装一个踉跄跌了过去，小偷只好迅速把手收回来。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旭洋跟那个女人道歉
　　小偷恶狠狠的看着旭洋，旭洋假装无视他的眼神，装作什么没看见，小偷点了一下夕阳的肩膀，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高个子男生挤了过来，插在小偷和旭洋中间，用手扶着旭洋头上的扶手，旭洋转过头，望着他的侧脸，突然心慌了一下，有赶紧低下眼睛，心慌个不停，车到了一个站点，小偷下车了，随即那个红格子衬衫的男生也跟着下了车，白色的耳机子，往返想看了一眼，旭洋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直到关上车门，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晚上回家，旭洋在写字台的椅子上一边吃着薯片，眼神空洞，仿佛身有一般，那个红格子衬衫的男生，戴着白色耳机子下车的情景一直浮现在旭洋眼前......

　　第二天数学课。
　　这一堂课讲极限原理，已经是大学高等数学的内容了，但据说全国数学联赛中会有所涉及。前两周的课旭洋都没有仔细听，这堂自然不懂。他也并不在意，刚刚高一，大学还是一个无比遥远的概念，而且爸妈一向鼓励考投考北京一外，似乎和数学扯不上边。

　　他来上课，是为了自己未完的心愿。掏出笔记本和铅笔，抬眼，前座的“模特儿”保持着和上堂课一样的姿势，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双臂叠放在脸颊下。旭洋有些失望，这个姿势他已经画了三堂课了。他很想画他的侧脸，短而平整的头发，略凹的眼眶，挺直的鼻子，还有轮廓分明的下巴。比一般的东方面孔深刻，又比西方人柔和。

　　可他纹丝不动地熟睡着。老师布置了几道习题，教室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纸笔演算的沙沙声，还有，前排男生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睡死吧！旭洋诅咒着，保准你起来时两只胳膊都麻掉。

　　黑板上的题目他不会做，于是从书包中拿出一袋巧克力长条饼干，悉悉簌簌拆开。怎么回事？第一层好像少了两根。旭洋把袋子放在书桌膛里，一根根摸过去。一、二、三……数了几遍，都是二十八根。太过分了，居然克扣！旭洋皱眉，决定下次换一个牌子。

　　这时，前面的男生懒洋洋起身，手在桌沿一按，身子向后靠过来，浅灰色毛衣上的网纹在旭洋眼中瞬间放大。他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闪躲，同时，看到了那张期盼已久的脸，竟然是他....

　　那张脸的主人睡眼惺忪，面颊上红了一片，还印着毛衣的纹样。他说：“同学，请你小声一点，很打扰别人的。”可他自己声音洪亮，还带有男孩子变声末期的尖锐，在安静的教室中无比突兀。老师和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原来他塞着耳机。旭洋忍不住笑了一声，忽然又觉得尴尬。明知道那些眼睛都是看他的，可自己却紧张得如坐针毡，好像那个洪亮的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跑出来的，又或者，他和他是一国的，是他的共犯。

　　台上的老师是市教委重金礼聘的全国特教，年逾花甲的老先生很有涵养，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淡淡地说：“那两位同学，来讲讲你们的思路，大家讨论一下。”

　　旭洋捏着粉笔，紧紧的，不小心掰成两半。教室里是不是太热了，额头上的汗都要渗出来。他偷眼看旁边的男孩子，他飞速地推演，发尖上沾了一层细薄的粉笔灰。

　　那我又要写什么呢？旭洋望着题目出神，写下一个x趋于无穷。无穷符号怎么写来着？她画了两个携手并肩的小写“o”。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吐血，但是台下确实传来同学吃吃的笑声。

　　身旁的男生扫了旭洋一眼，回头继续推算，在写到无穷符号的时候放慢了笔速，然后又特意擦了，重写一遍。旭洋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是一笔，一个侧卧的8。

　　还不是长得都一样。旭洋嘟囔着，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到。或许，她以为只有自己听到了。那个男孩子转头冲他笑笑，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老师，我做完了。”他言简意赅地分析了思路。老先生频频颔首，“不错，请回座位。”

　　旭洋头皮发麻，他只写了两行字，都是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公式。莫非，这就挂在黑板上了？他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嵌在黑板里。
　　贴墙挂画。他自嘲地耸耸肩膀，想起一项传说中的少林绝学。

　　忽然，身后的空气停止流动。旭洋很怀疑自己的后脑有一只奇妙的天眼，似乎已经看到了男孩子脸上促狭的神色。心跳急促起来，但是肺叶中的氧气供应明显跟不上血液循环加快的节奏，旭洋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个方法太繁琐了。”他一大步迈过来，拍拍旭洋的肩膀，示意他站在一边。然后扬起黑板擦唰唰地抹掉那两行字，旭洋没有认真听课的罪证就此被毁尸灭迹。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着。三两句话，字字点题。
　　“对不起，我性子急。”他把粉笔放回何洛手中，背向众人，眨眨眼，“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旭洋心虚地点头。
　　就此逃过一劫。

　　下课时
　　“谢谢啊。”旭洋诚挚地说。
　　“怎么谢？”他扬眉，眼睛亮闪闪的。
　　“喏，都给你。”递过一包手指饼。
　　他撇撇嘴，还是拿了一块，嘎吱嘎吱嚼着，“嗯，味道不错，难怪你上课就忍不住了。”

　　“我的声音很大么？你带着耳机都听到了。”
　　“我没有听歌，只是为了睡得更安稳。”
　　“啊，那你是故意说那么大声的！”恍然大悟。
　　“你数了三遍二十八。我数一的时候你数一，我数二十九的时候你数一，我数五十七的时候你还在数一。”他说得飞快，绕口令一样，“但是我数八十五的时候，你忽然不数了。这样很干扰我的自我催眠。”他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天真得像个孩子。那时的他就是一个孩子。

　　你也在关注我吗？旭洋低头，咯咯地笑，“那……为什么帮我？”
　　“怕你挂在那儿，给我们学校丢脸。”
　　“你..”旭洋愤愤不平地指着正煜

　　回家的公交车站上

　　“你认识我么？”正煜问。

　　“我叫朱正煜，六班的。我们班任也是你们的英语老师。”
　　“朱。正。煜”旭洋慢慢念着，烂熟于心的名字，第一次在嘴里打了个转儿，从柔软的舌尖滑过。小心翼翼，有些生涩。还是忍不住地想笑，嘴角开出花，酿成蜜，一直流到心底。

　　两个人一起等车。

　　旭洋偷眼看正煜的侧脸，要忍住了才不会傻笑出来。

　　“你学文学理。”正煜忽然问。
　　“呃？”
　　“寒假之后，不是要分班？”
　　“嗯，还在想。”假话，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旭洋咬着嘴唇，“你数学这么好，理科咯？”
　　“当然！”正煜颇有些自得，“笨人才学文。”
　　“偏见……”旭洋低声抗议。
　　“哦，对不起啊。你八成学文的吧。”正煜说，“我们班任总提起你，说你英语很好，听说你伯父是外交官。”
　　“是我舅舅，他在希腊呆过二十年。”旭洋说，“我爸妈是希望我去读外语，或者国际关系的。”

　　“那你为什么来数学竞赛班？”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笨得没边儿了。”
　　“那还吃饼干，不认真听课。”果真笨得无极限，都不知道要先飞。
　　“喂，你也在睡觉啊！”
　　“我都会。年级组长推荐我来的，总要给个面子吧。”
　　“……”

　　“放假就不要这么辛苦，来看会儿电视啊。”旭洋妈妈端来一杯热果珍。
　　“哦，整理完今天习题的。”旭洋应着，哗啦哗啦翻着纸，合上日记本，翻开两页笔记挡住。
　　“你不是要学文么？数学竞赛班就不要去了。”妈妈探头瞅一眼，满纸天书，“不如这个假期开始学法语好了。”
　　“笨蛋才学文。”旭洋脱口而出。
　　“谬论！”辛爸是学历史出身的，虽然前两年退了公职投身商海，仍有倍受侮辱的感觉。他不是在关心国家大事吗？新闻联播那么大声，他都听到了。
　　耳朵比豌豆公主还敏感。
　　旭洋忽然想到另一位听觉敏锐的。他说，“结果你就不数了，严重干扰我的自我催眠。”

　　“他是一个自大狂，我早就知道。”妈妈离开后，旭洋接着写，“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是笨蛋。可他的确很聪明，我在他面前也总是个手足无措的傻小子。”

　　闭上眼，是初见他的样子。那个公交车上红格子的衬衫，戴着白色耳机。球场上篮球在半空画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刷网而入。而他在球出手后便迅速回防，胸有成竹，对自己的准确性坚信不移。矫健灵活的男孩子，匀称修长的四肢，还有旭洋眼中，世界上最自大的理工男。

　　他这样英俊、聪明，刚刚就生动地站在她面前，说：“怕你挂那，给咱们学校丢脸。”
　　那就挂着吧，反正你会救我。他一直笑，傻傻的，一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