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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子因同学,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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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因是抱了“必死之心”坐在他对面的。
自家老爸笑呵呵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喝的饮料,要不要纸巾。他礼貌地谢绝了,话少的就如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只是过于冷漠,与记忆中的他背道而驰。
苏莹莹的电话早已挂断,不过什么都是无法阻止同志们的交流与协作的——在许爸爸和连阿姨一起去配酱汁时,许子因立刻和她展开了微信交流。
“你刚刚看见鬼啦?”苏莹莹一如既往地挖苦,“看见帅哥,对他一见钟情二话不说立刻就追???”
许子因看这三个夸张的问号,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
“对。”
这回轮到苏莹莹炸毛了。
“什么???!”
“抱歉啊,你嫁不了我的‘准哥哥’了,是简程。”
苏莹莹一时没缓过来。
“什么简程?他不是初二下学期转走了吗?现在提什么……等等!你说你继母的儿子是简程?!”
“对。”许子因在这头无声地点点头。
一抬头,瞥见简程正盯着她,迅速地把头坑下去,耳根开始泛红。
不过,他并没有说话。在她再次抬头看时,他已专注于手中的饮料,看着杯中摇晃的液体若有所思。
为什么……不和她说话呢?
正想着,苏莹莹却再次给她打来了电话,对面的简程并没有抬头,许子因按下接听。
“嗯?”
“子因……”
“怎么了?”苏莹莹很少用这种欲言又止极其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感觉浑身不适应。
苏莹莹继续说了下去。
“子因,你听我把这段话讲完。我能理解你刚才的心情,换了我不知道激动到爪哇国去了。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希望你原谅简程。更不希望你对他好,你要永远记得他做过什么。”
许子因愣了愣,电话那头却已经挂断。她却没有拨回去。
你要永远记得他做过什么。
许子因感觉自己很没出息,又想掉眼泪了。没出息。
我当然记得他做过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忘掉。
但我更忘不掉他。
初二第一学期,夏。
八月的燥热丝毫没有退减,即使是刚开学,不管上什么课,大家都是无精打采。风扇无力地转动着,空调就如同摆设,后排的男生偷偷地在桌子下用便捷小风扇。整个教室弥漫着腻人的汗味和咸味。
初二时的许子因坐在第二排,感觉自己像是快要腐烂的死鱼。
上午第三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兼任班主任,上课十分钟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课代表搬着椅子坐在讲台后,让大家自主预习。许子因翻开语文书,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笔迹,前一天晚上就预习好了。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昏昏沉沉,许子因把头搁在桌面上,眼睛闭起,企图闭目养神让头脑清醒些。
大约几分钟后,教室门被打开,许子因连忙把头抬起来,眼前却有点模糊。
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一黑一白。
“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一位同学,今后和大家一块学习,大家欢迎。”班主任走上讲台,身后跟着那名转学生。
转学生已经穿上了本校的夏季校服,白色的衬衫有些宽大,个子不是很高,单薄的身影带着丝夏日难得的清凉气息。眉眼都是淡淡的,可能是自己眼睛糊的原因。但是可以看出他只是清隽秀气,但是不娘。
转学生坐在最后一排。
许子因因为眼睛糊,第一次见到他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没关系,以后还有时间呢。
但是一年后的此刻,年长一岁的许子因却再也没有机会在人海里去搜寻少年的面孔。
许子因将自己从记忆中抽离。许爸爸和连阿姨已经回来了。
“你们两人聊了吗?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连阿姨问道,她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好相处。
“没有聊。”简程打断了她的话,一边用筷子捣小碟子里的花生酱。
简程之前喜欢吃芝麻酱。
当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许子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真可笑,想什么呢。
“抱歉啊,连易这孩子很少见生人。”连阿姨道歉道。
许爸爸表示没关系。
等等!
他叫连易?!
许子因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连易的眼睛。
“阿……阿姨,他叫连易?”呸,这问的什么鬼话?!
“对啊。”连阿姨笑着回答,“你们认识?”
“不不……不认识。”
许子因内心大汗:“认错人啦!”
可是……光是这副相像的皮囊,真是让人误会。许子因忍不住抬头,只见连易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
“子因,叫连哥哥。”许爸爸呵呵呵道。
你就不能不呵呵呵的嘛?!老爹!
许子因终究还是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乖乖道:“连哥哥好。”
连易几乎微不可闻地道:“你好。”
一点都不好。
接下来的就餐过程简直不忍直视,许子因同学将其认定为“人生的滑铁卢”。
先是在吃鱼丸的时候,咬了一口的半个鱼丸飞出许子因小朋友的饭碗,想要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在许子因小朋友白色裙子的阻挡下,终于在她的裙子上留下“爱的痕迹”,并且最终骨碌碌滚到连易的球鞋旁。就在许子因小朋友想要弯腰捡起调皮的鱼丸时,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捡起它,手的主人叫连易。
事后,连易不着痕迹地擦干指尖的酱汁。一系列动作被许子因看在眼里,她感谢他没有当众让她出丑。
连阿姨看见她的白色连衣裙上触目惊心的酱汁时,硬要拉着给她买衣服,多亏老爹争了半天,才争得自己出钱,买下商场里他认为最时髦的裙子。
于是她穿着露着半个肩时髦无比的吊带裙,踩着煞风景的球鞋慢吞吞跟在三人身后。
许子因感觉丢人丢到家了。
还好,连易没有回头看到她的囧样。
即使不是简程,拥有着和他极相似的面孔的人看见自己困窘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泛起酸意。
即使他不是简程而是一个名为连易的陌生人。
初二第一学期,十月。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新学的课程还不算难,这使得许子因很安心,尤其在数学方面。每天放学后,苏莹莹都要拉着她一块走,要么逛文具店淘点小玩意,要么去奶茶店努力增肥。一个月下来,许子因感觉自己将要迈过一百斤大关。
“走啦!今天我们去吃流沙包吧,好久都没吃了!”苏莹莹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
“你看我跟着你一个月胖了多少!不去不去!”许子因背上书包,就要夺门而出。
“去嘛去嘛!我请客!”苏莹莹赖在她身边,许子因无法,无奈地扫视整个教室。和苏莹莹闹了这么会儿,教室里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找不到人代替自己陪苏莹莹胡吃海喝。
许子因目光一定,发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上,那个转学生——对,简程,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许子因对他的印象很淡,以至于在脑海里搜索他的名字时,还存有少许迟疑。可能因为他性格安静的缘故,话少的根本无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许子因也知道最关键的原因,毕竟原先的同学已经相处了一年,各自都有了小圈子,简程作为一个外来者,需要时间适应与融合。
苏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时简称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苏莹莹一贯的热情,道:“简程,你也一块来吗?我们班男生好多放学后聚在炸鸡店。”
简程抬起眼,眼中闪过刹那的惊愕。许子因有些后悔第一次没有看清他的面孔。简程的皮肤很白,所以脸红的时候特别明显。他好像比其他男生更容易害羞。
简程低着头道:“不了……我还有事。”然后继续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
简程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
苏莹莹还是如愿以偿,拉着许子因逛了一小时的美食街,吃得满嘴流油,最后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
虽说才十月,许子因走在街上,已经感受到了夜愈加漫长,昼逐渐缩短,原本夏日七点半都不会黑暗的天空,现在已渐渐被夜幕笼罩。路边的小摊贩将塑料桌椅搬出,路灯亮起,绵延万家灯火。许子因下了桥,是个红灯,她站在梧桐树下发呆。
绿灯亮起时她才抬起头,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简程。”她喊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见。
简程回过头,没有说话。
他该不是记不得我的名字吧。
许子因略显尴尬,开口道:“那个,我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叫许子因。”
“哦,”这次他转过身子,“许子因同学,你好。”
许子因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差点笑出来,正想说些什么,发现原本变绿的信号灯再次变成了红色,看来又要等一会了。
讲什么话题呢?
“嗯……简程,你来我们学校还习惯吗?”这是什么问题啊,不过好像还正常。
果不其然,对方礼貌地回答:“嗯,还好。”
完了,这下没话题了。许子因眼睛到处乱瞟,注意到对方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放学时还没有这个东西。
“这是干什么的?”许子因指着保温桶,问道。
还能是干嘛的?装饭的呀。
对方静静低下头看了一眼,道:“奶奶住院,我来给她送饭。”
看样子他应该是先回了趟家,因为书包也没有背。
许子因想起前面那条街正好有医院,感觉自己很冒失:“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对方淡淡答道。
绿灯亮起,简程没有再说话,向前走去。
苏莹莹即使前一天吃的肚皮浑圆,第二天依旧像难民一样,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一放学就拉着许子因要吃焗饭。
“我今天要值日呢。”许子因向卫生角走去。
“就偷一次懒嘛,焗饭卖得很快,值日的话就没有了。”苏莹莹对美食的执念一向很深,“再说,还有胖子和简程呢。”
胖子是体育课代表,人胖体壮,是铅球特长生。放学后,和苏莹莹一样对美食拥有执念的胖子早已逃之夭夭了。
“这个死胖子,去哪了?!”苏莹莹炸毛。
许子因抬头,看见简程无意向这边看了一眼。许子因知道他放学后要赶回家给奶奶送饭,帮自己做值日的话会有影响。
简程收拾完书包,正要去拿扫帚,许子因喊道:“简程,今天我帮你做值日吧。”
简程惊愕地转过身,看着她。苏莹莹也是一脸“这是什么情况”的表情。
许子因笑了笑,道:“你放学后不是还有事嘛,快去吧。”
简程突然绽开一个笑容,还是第一次,让许子因愣了愣。
“谢谢你了。”他道,“下次我替你。”
“好。”
简程走出教室,对许子因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口。
“你干嘛呀,我想吃焗饭好久了……”苏莹莹不满。
“下次我请客好了。”许子因把椅子搬开。
苏莹莹还是哼哼,但态度已经软了不少,拿起扫帚帮忙。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有事的?”
“嗯……没怎么。就是下课听到他和别人说来着。”许子因有些不自在。
“哦。”
许子因不用担心苏莹莹拆穿她的谎言,苏莹莹的脑子,只有对待食物的时候才会转动,平日,则是被称为“装饰品”的东西。
还好苏莹莹现在不知道她的想法。
“我不管,我要喝珍珠奶茶,你请客。”
“好。”许子因爽快地答应。
关于为什么说谎。
许子因透过窗口,看见简程的身影走出校门口。
希望能成为她和简程的一个小秘密吧。
简程到达医院时,病床上空无一人。各种插管零乱地挂在仪器上。
他扔下保温桶,直奔抢救室。不出所料,红色的“手术中”刺痛了他的眼。父亲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看见他出现,立刻站起来,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小程?”
他转过头,看见母亲穿着秋季的新款风衣。像是刚到的样子,她看着亮着的“手术中”牌子以及一言不发的父子俩,不明所以。
她向前一步,直直盯着简程,道:“今天我来了,你必须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