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鹤辰

13、秘密

　　在连休的最后两天，许子因一直宅在家，翻翻漫画书，上上网。连易也一直在家，一天都在房间里，但是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整天都在睡觉。
　　最后一天早上，许子因起来的很早，大约六点多钟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连易开门进厨房找水喝时，已经快七点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睡衣竟然还是印着小熊图案的那种，因为刚起床显得皱皱巴巴，他看见许子因在厨房里煮粥很诧异。
　　许子因看过去，他喝水都呛了一口。
　　“喂！你不要看我，煮你的粥！”
　　“哦，知道了。”许子因别过脸。
　　连易一向都在许子因之前起床，所以在此之前，许子因从来没看见过他衣冠不整的样子。所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连易迅速回房间换好衣服，并洗漱好，再次出现在厨房已经是平常的样子了。许子因将粥和盛着小菜的碟子摆上桌，连易夹起一片黄瓜放入口中。许子因喝着粥，将昨天没看完的漫画书摊在桌子上。
　　“吃饭就不要看书。”连易头也没抬，说道。
　　许子因默默地将书放在一边。连易抬头扫了一眼，道：“别老是看漫画书，高中的学习还是很紧的。”
　　“嗯。”
　　“待会吃完饭到我房间，我给你几本书。”
　　许子因默默点点头。
　　连易的房间总是上着锁，他曾说过只是一种习惯，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之后也不在上锁了，但是放门总是关着的，许子因也从来没有进去看过，不知道会不会和其他男生的一样混乱不堪。
　　连易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许子因推门进去的时候，鼻子嗅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很清爽，不腻。“来了。”连易坐在书桌前，手上捧着本《且听风吟》，应该是在等她的时候看的。许子因四处打量。墙被粉刷成白色，床上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在窗不远处是书桌，书桌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书桌旁的一张椅子上放着连易的书包。书桌就摆放在窗子下方，可以有充足的光线。窗帘已经拉起来了，大把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地连易脸上的汗毛毛茸茸的。许子因转过身将门带上，门后挂着刚刚连易穿在身上的小熊睡衣，许子因忍不住笑出声。
　　连易明显有些脸红，道：“那是我妈买的，你们女的都喜欢小猫小狗小熊什么的。”
　　“因为可爱啊。”许子因道。
　　连易没有答话，起身在墙角搬来一个木梯，立在衣柜旁。他爬上梯子，拉开一扇小窗，窗子可以容一个挺胖的人穿过，许子因才知道那边原来还有个入口。他钻了过去，头伸出来，道：“上来慢点，要我帮你扶梯子吗？”
　　“我自己可以。”许子因也爬上梯子，窗口比她想象的要大，她毫不困难地翻了过去。窗口另一边是个足够大的空间，连易走了几步，将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许子因看见这是一个类似阁楼的空间，四周都立着书架，书架上是满满的书。怪不得连易的房间里没有书架。
　　“看吧，挑几本。”连易在地板上盘腿坐下。
　　“这几天你都在这里啊。”许子因道，“你每天都很少出房门，都在这里看书吗？”
　　“难不成是在睡觉？”
　　许子因暗暗道“之前还真是这么认为呢”。
　　“之前家里有的时候很吵，我就会来这里。有时候带足了食物，几天都不会出去。反正有独立的卫生间，感觉不出去也没什么吧。”连易缓缓道。
　　之前？应该指的是她来之前吧。连易没有说明，许子因也没有问。
　　连易没有和她说过自己之前的生活怎样，既然他不说，许子因也没有立场去问。
　　“要是以后想看书，就来拿吧，虽然不是很多书，但是几年内你肯定是看不完的。”
　　“嗯。”许子因答应一声，从书架上取出书，是一本《追影子的人》，不禁笑了，“之前看《追影子的人》看到男孩小时候在阁楼和自己的影子对话，还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连易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许子因发现最低的一排书有些突出，她跪下来，搬开几本书，看到一个纸盒，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字迹。
　　秘密。
　　许子因兴趣盎然，将剩余的书也搬出来，将盒子捧了出来。因为长期在角落，上面落了不少的灰，好在纸盒里的东西都保存得很完好，也很干净。
　　“喂！”连易扑过来护住盒子，“不要乱翻啊。”
　　“这是你的老底吧？”
　　“小学放进去的，我自己都忘了！”
　　“那就一块看看呗，里面好多小纸条呢。”
　　“喂！”
　　许子因躲过连易的手，展开一张纸条，并大声读出来：“我很喜欢班上的小花，她长得很好看，但是我长得不好看。”字迹歪歪扭扭的，其中“班”“看”还用了拼音。
　　“哇，第一个就这么劲爆！还有……‘’爸爸妈妈带我去了游乐园，开心'。”
　　“喂！放下！”
　　许子因“噔噔噔”跑到窗口，又摊开一张纸。
　　“妈妈和爸爸吵得很凶，我不知道怎么办。”
　　许子因一愣，没有读出声，连易从她手上夺回纸条，看了一眼，丢进了纸箱里。
　　“都是陈年往事，没什么好看的，小时候随便写的。”他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许子因，补充道，“没事，又不是什么秘密，谁家家长没吵过架啊，别放心上。”
　　他好像从来没有谈过自己的爸爸。许子因也没有问过，这是她得知的第一个和他爸爸有关的信息。纸盒里可能是他原本就想忘掉的回忆，痛定思痛，是自己给他又揭开了伤疤。
　　“那个……你爸爸他是……”
　　“和你妈妈一样，去世了。”
　　许子因愣在原地。
　　“对不起。”
　　“都说了没事了，你又不知道。”连易还安慰她，“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再提起来吧，我也没有多难过，真的。还亏你帮我找到这个纸箱子，我自己早就忘掉了，谢谢你。”
　　许子因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礼貌地怕她为难。她还没有足够地了解连易，他的过去，或者他的喜好，他都一概不知。好在他接受自己，在某些时候还像亲哥哥一样照顾自己，她有些受宠若惊。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要把他当做自己的家人。
　　连易翻身从梯子上下去了，许子因抱起几本书，也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连休很快就过去了。连易还是早早地就起床了，没有等许子因，电饭锅里留了粥。生活回归从前。许子因忍不住推开连易的房门，房间里干净整洁。那个小小的纸箱，被连易放在最角落，上面压了很多书。
　　本就不是想要拾起的记忆，再次感受当时的温暖，也只是累赘而已，还不如一直遗忘从来没有记起的好。
　　许子因关上门。
　　窗外的连易静静地看着门关上，低下头，踩上自行车，窜入住宅区主干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伤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