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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册封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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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地,启轩同晚琴交代了许多关于弟弟那繁琐又细小的习惯和爱好。
弟弟不喜甜不喜辣,弟弟总踹被子会说梦话,弟弟爱看书爱作画,特别是看书,不论是无聊的四书五经还是词藻虚华不实的诗词歌赋都看,有时看得入了神,一看就是半晌,一定要有人提醒才会记得用膳。
这两年弟弟还迷上了下棋,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弟弟自个跟书上那些百年未破的死局对弈,因为弟弟从来不曾踏出凤华殿,根本没有伙伴好友,而自己又常用各种借口推拒邀请……
启轩心底又悔又恨,他觉着自己是兄长,被弟弟让棋这事说起来面上无光,但现下却又想另一面去了。
弟弟自小就话少,一直以来都没让他操过心,连着襁褓时期都鲜少哭啼,他却狠心几次逆了弟弟的请求……
启轩偏宠弟弟时,总当着弟弟的面为难下人,虽不能说是有意为之,但他事后想起却全然不悔,被下人们怨恨再深也好,他就是想告诉弟弟,即使是这四海九国的人皆漠视他,自己也一定狠狠宠着、疼着。
不论是如今,还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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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琴今日其实事务不少,明日就是太子册立大典了,她虽不是凤华殿的姑姑,却也晋升至大管事了。
这皇宫中不仅主人级别的皇族或高官会分等次,连她们这些当奴才的,也是有等次的。
最低下的是新调配来的宫娥太监,这宫娥太监们专是做吃力不讨好还无法领赏的活。
接着,是管事,管事分大小管事,小管事一个殿里通常有四个,宫娥太监分着理,一边便是两个,这两个小管事负责的领域又是甚有区别的,一个只负责管主子的近身,譬如衣食住行等,另一个负责其他事宜,好比宫殿清洁皇上赏赐之类。
大管事只有两个,太监院那边一个,宫娥邸这边又一个。
大管事管着这上上下下大小事宜,这便涵盖了两个小管事所有负责的领域,只是大管事一般都是负责主要些的事宜,像为主子备膳,为主子待客等。
至于姑姑,那便是一殿之中所有下人的头儿了,宫城中台宇无数,只有殿级的才有资格立这么一位姑姑,而能住进殿中的,宫外只有皇叔级别的可建大殿,宫内最低也要是公主,连郡主都是不够格的,其次是贵妃级别,再者皇后皇太后,最高的,自然便是皇帝所居的盘龙殿了。
盘龙殿由于龙气盛,说是由女人坐镇一干下人会触动真龙之气,故此只有盘龙殿是公公打头,且这公公官职还高过所有大殿的姑姑,毕竟即便繁杂琐事不用理,大事却是要通过公公传达给圣上的。
姑姑不管小事只管大事,远的说,譬如殿中下人们的调动和分配,近的讲,明日的太子册立大典就是再好不过的例子。
晚琴今日才收了姑姑分配的关于大典的各项事务,可这大典事宜姑姑,却早已准备了足足一年。于是乎,晚琴自然是事杂难抽身了,她下午刚从大皇子书房出来,就被守着房门的姑姑提溜去大堂不停忙活有关于明日的各种杂事,从大皇子日后要改换的锦袍玉冠,到凤华殿里该换的一系列寝具洗具甚至是碗筷和装菜的盘碟……统统都得先经由她手仔细核审,确认无误后,再递与掌事姑姑敲定。
大大小小各项事宜都确认了数遍后,姑姑才放过了几个大小管事。
晚琴累得喉咙冒烟眼冒金星,还不忘大皇子的嘱咐,等管事和下人们散尽了,才朝姑姑问起了晚书。
这姑姑是皇后嫁入宫里时娘家人许进来陪嫁的,但皇上没相上,后来也不知怎的,就留下来照顾起当时还是容妃的起居了,之后册封皇后,姑姑也得了赏,直接被晋成了这凤华殿里的姑姑。
姑姑对于晚琴的询问很诧异,但到底也是在这皇宫里摸爬打滚数十年的人精,把晚琴的问题往脑子里一过,愣是把这其中缘由和何人指派的始末猜了七七八八,回答起来,定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晚书还在禧和宫里帮德妃照料小皇子呢,德妃似乎挺喜欢她,昭平宫去要人她还没肯还,换了个面目清秀的小侍卫过去才没再讨了……怎么,需要帮忙么?”
“谢姑姑好意,只是此事复杂……庆典事宜还需姑姑把持,这事,晚琴一人去办即可。”
“为大皇子分忧,也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分内之事,不过既不便透露,那便只得辛苦晚琴妹妹多多费心些了,但凡有什么需要姑姑帮忙的,直言便是,知道了?”
“晚琴知道了,谢姑姑……”
晚琴感激地应了声,姑姑纵是知道今早晨间六皇子被传召,却因忙了大半日还不知其中各种纷由……
这样什么都不问直接愿意帮忙的,她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确实也没有时间做过多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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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从启轩身边带走了启辕,却没一丝要夺了他太子之位的意思,于是这册立大典,自然还是如常举行的。
启轩几乎是一生下来就被确定了其为真龙后继,所以这九岁立太子不仅不令百官吃惊,有些性子急些的,还觉得这太子立得晚了些,毕竟太子早些册立有早立的好处,这样一个绝对优势的身份摆出来了,那收拢人心的本钱也大了许多。
虽说这太子尚小,还不懂这官场水深,肚子里揣着几捧坏水的则恨不得这太子越小越好,毕竟越小越好调教,若是稍稍给点甜头便再忘不掉你恩情的那种年纪就最是完美,骨子里带些正义的,也不喜太大了再立太子,他们怕等太子长大了,指不定就被灌了某些肮脏思想,再大些,到了叛逆年纪的话,那越轨的思想就极不好扳回了。
于是这好好坏坏的官员们各揣心思,却莫名达了共识,一同说服了皇帝从原本的十二岁提早到这九岁来立太子。
太子大典冗长而乏味,启轩从一大早便似个人偶娃娃一样,被殿中的宫娥和太监们摆弄来摆弄去,期间他没怎么说过话,更没抱怨,他一如平常的乖顺,只是面容间带了股冷意,这冷意只有在对上晚琴视线时会融化一些。
晚琴尚未完成嘱咐,心底虚得很,一对上那视线就躲躲闪闪,于是两人眼神的异常交流竟显得三分尴尬七分暧昧,让好几个服侍更衣的宫娥都看出了端倪。
启轩看晚琴眼神躲闪,也觉出了她昨日定是为这大典熬破了头的,便又恢复了冷面的模样。
启轩一直沉着脸不发一语,换上太子锦袍后,即便还散着那流墨似的长发,却也还是衍生出一股浓烈的气势来。
只是这气势配起了这精巧俊秀的面容,倒不像是磅礴的龙气,而更似仙神之气,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之气。
一个宫娥看得发了痴,被没注意她的人挤了下,竟不慎将手中的端盘掉落端盘上是更衣后让太子待饮的龙茶,现下玉杯尽碎,茶水湿了启轩一鞋,那鞋是为了这册立仪式工衣坊特制的,天下仅此一双,眼下距仪式开始不到一个时辰了,弄得姑姑指着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鼠屎就是一通骂。
那宫娥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满是碎茬粒子的地上,那碎茬撞入膝盖迸出刺眼的血花,却没有一人同情她。
姑姑见此甚至怒意更甚,说她在这日子里让太子见血不吉不利,还恶着脸说这耽误了太子大典,就算她全家有一百颗头都赔不起,宫娥吓得顾不上疼只敢对着启轩哭着求饶,哭得启轩烦了,想随意让姑姑处置时,却看见这宫女眉前有颗黑痣。
位置虽然不大一样,但启轩记得他的弟弟启辕眉前也有颗痣,很挨近眉毛,如果不细看,是看不大出的。
启轩突然就不忍心了,他看着那宫娥、因疼痛而不停打颤的双腿,看着那被泪水浸湿的脸蛋,生了股莫名的心疼。
他冷着脸打断了姑姑的训骂,然后命人扶起了这已经站不稳的可怜宫娥。
“带她去包扎伤口,地上收拾好了,其他照常。”
姑姑看了眼那湿了侧边的鞋,又看着启轩一副不准再追究的摸样,便无奈领命,所有一切照常进行,令姑姑松了口气的是这仪式除却早上的小插曲外,一切都十分顺利。
再后来,晚琴也顺利见到了晚书。
晚琴正欲交代太子嘱咐的话,晚书却要把她直接领向六皇子所住的地方。
一开始她以为是晚书在这过得太好,才能如此行动自由,可等她到了六皇子住处才知道,不是晚书过得好,而是六皇子过得太差,那房间又小又窄,一看就知道是给下人住的偏房,房里没有书卷更没有棋盘,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床,连着一张破木桌子,甚至椅子都没有,还得人挨着床坐着才能写字。
晚琴看得眼眶发红,转身就欲回去同太子禀告。
“站住……”
门侧的六皇子,不知是何时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