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Aura丶

35、叁拾伍 恶疾

　　昨夜，在启辕道了句：“若非传召，不得随意入内。”后，晚琴就一直无所事事。

　　而此时的晚琴尚未知他们两人已经相认，还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晚琴看向同在一旁等着传见而无所事事的苏尧，没话找话地道：“你说陛下的旨意是否不妥，公子他见不着我定是要怀疑的吧……”

　　苏尧赞同，“确实如此。”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晚琴忽然长叹一声，苏尧看着她脸上的伤痕，想问又不敢问，毕竟揭人伤疤之事，确实残忍了些，但他也不想这样沉默着，思前想后，才想起那怪异却还未得到被解答的一个问题：“对了，起先吴公公让我们寻人时可不曾提过失明一事，你家公子的眼睛……”

　　可惜苏尧估算错误，在晚琴看来，启轩的眼疾是比她脸上的伤疤更叫她痛心的，所以他一开口，晚琴眼里的那股子活泼劲全没了，在久得苏尧以为自己的问题许是得不到解答了时，晚琴又森森开了口：“两年前……”

　　“两年前，你走后我便发了一场高烧，晚琴寻来大夫，把过脉，说我是淋了雨，且思虑过多所致。”

　　启轩挨着启辕的肩膀，声音很轻，他虽然看不清，却能清楚感觉到启辕在颤抖，“当时我不愿走的，我还想去寻你，想同你说我悔了，只要你在，是躲是藏我都甘之如饴，我不愿走的……辕儿，你信我，我真的不愿……”

　　·

　　两年前。

　　晚琴是经由吴西的口得知启轩的下落的，吴西说他派了许多人在附近的城镇来回打听，才终于打听到两人所在的小客栈。

　　“你主子的状态不佳，”吴西说，“好好伺候他。”

　　晚琴听了觉着怪异，毕竟启轩再不济也是王爷身份，可‘你主子’这三字，却像是在撇清身份，可她只是一介奴婢，启轩又信任吴西，她便也信任他，所以再觉得奇怪，还是得老老实实应允。

　　寻到启轩的时候，他正端坐窗前。

　　晚琴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后，听他回话，才惊觉他的嗓子竟如此喑哑，一抬眼，便觉他的脸色不大对劲，她大着胆子去探他的额头，果不其然，烫得她指腹都叫嚣着疼。

　　“晚琴姐，你来得正好，”启轩握住晚琴的手，“你带我去寻他……”

　　晚琴不允，直直跑出了门，再回来时，身旁随了一提着药箱的老大夫，面容中带着一股子严厉，“不要命了么！烧成这般才知道寻大夫……”

　　那大夫有些上了年纪，气得直哆嗦，好似真正的病人其实是他。

　　大夫走后，幸得那客栈老板娘多加关照，不仅肯让晚琴在她店里熬药，得了闲时，还会帮着她，让她能多些时间去照顾启轩，可还未见病情好转，便得了一封可谓是雪上加霜的急函。

　　信函中是吴西的笔迹，告知他们丞相一党似有东山再起之势，得知启辕马不停蹄地赶至汩城后，便立即派了人手尾随，还说有者看见了启辕将其带离，若被他们发现启辕带走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凌琅王，对新继君主启辕来说，只怕是百害而无一利，后患无穷。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晚琴如何劝，启轩是一副非走不可的模样。

　　再后来，一身病痛兼日赶夜赶的路程，启轩终是病倒了，而且是在一处荒原中病倒的，等晚琴寻到大夫时，启轩再醒来，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

　　启辕紧紧拥住怀中的人，不过寥寥几句话，他却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不知道启轩病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相拥着诉说了许久，用过午膳后，启辕便帮着按腿。

　　许是一颗悬着太久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两年来一直睡不大好的启轩，竟在大白天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启辕也是同样，不说那饭都顾不得吃地赶了几天的路程，就说昨夜的彻夜难眠，便足够让他如何都褪不去这一身困倦，见启轩正枕着他的臂膀入睡，还未能细细端详，困意就如海啸般将其吞噬。

　　两人这一睡，就睡到了隔日一早。

　　启辕因着习惯早早起了，他吻了无数遍启轩的眉眼与双唇后，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床。

　　启辕出门取了盆水自行洗漱了一番，等他正如一个普通的小厮小心翼翼地端水回去时，却见晚琴满脸慌张地寻了过来，连礼都顾不上，一把就抢过了启辕手里的铁盆。

　　“陛下！陛下你……你快些回去！”一路小跑的缘故使得晚琴气息不稳，“你可知公子以为你走了，急得都……都失常了……”

　　启辕闻言，像是听不懂晚琴的话般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赶紧回了启轩所住的那间客房。

　　未走近，便见那房门前已聚了几人，约摸是邻房的住客，正在对着那半掩的房门指指点点，言语中似还带着些不堪的字眼，于是他的视线穿过众人，看到启轩正紧紧抱着一脸窘迫的苏尧，嘴里还在不停说着些什么，走近了，便听清了。

　　“别走……”

　　启辕红着眼将门关上，又抬手要去将相拥的两人扯开，明明连独自站立都得双腿打颤，可怎料，他竟没能将其扯开，“哥，松手，我在这……”

　　启辕一出声，启轩才缓缓松了力道，如今本尊真来了，启轩却像忽然冷静了下来似的，只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袖。

　　启辕恍然，猛地想起似乎每次先离开的人，其实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