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烟离》风柊语

7、初世.许下诺言

　　烟离抬眼望望他，空洞双眼恢复了焦距。
　　她笑了，是写尘熟悉的笑。
　　“好。”
　　她说。
　　然后拉着写尘的手站起。两人便问了墓的位置，踩着被打湿的枯叶湿泥上山。
　　当他们打着伞找到尹锗时，他还跪在他父亲的墓前。
　　这个墓修得好，很工整，给人的感觉像是他房里挂着的字。
　　旁边是棵松树，已经长得挺高大了，投下的树荫可以遮住墓碑，茂盛的树冠可以庇佑墓碑和尹锗不被雨水淋湿。
　　稍远些，还有一圈新生的竹子。
　　尹锗跪着，很端正，很严肃。
　　他盯着地面，像发呆一样，嘴里念叨些什么。
　　烟离写尘离得远，听不太清，就迈步踩着被雨淋湿的干瘪枯叶靠近些。
　　能听清了。
　　“...我三岁的时候，您就教我认字念书，我不喜欢念书，不懂意思，觉得无趣。以后我会慢慢喜欢上的，然后，念给您听。”
　　烟离缄默不言。与写尘在原地站定。
　　“您担心没人教我会学的很慢吗？请放心，我会更努力的。”
　　“您一直不赞同我进京赶考当官，我也不想了，就在这，守着书斋，办个私塾。”
　　烟离听着，沉默着，她知道她是来劝尹锗回家的，但听着话，她真开不了口。
　　那就陪他在雨里呆着吧。
　　收了雨伞，她如是想到。

　　尹锗跪了一天，写尘烟离陪他站了一天。
　　写尘叹口气。
　　“想必办葬礼他就没好好休息，现在一整天滴水未进，该劝他了。”
　　烟离点点头。

　　天蒙蒙亮，刚刚放晴。
　　还有水滴从树叶滑落。
　　“尹锗，你已经跪了一天了——你得吃饭呀。你的父亲不会希望你为此害病的。”
　　尹锗望望烟离，机械点点头，转回视线盯着地板，喃喃自语。
　　“父亲，天晴了。晴了。”

　　虽说中途还有尹锗还因为跪太久的原因而麻木，站不起来，但有写尘烟离的帮衬，倒也走回了住处。
　　烟离说，我们给你弄点粥，你先休息会儿。
　　结果回来之后，尹锗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手上紧紧握着他父亲生前最常用的毛笔。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这种羁绊和感情吧。”
　　烟离叹气。
　　写尘陪她坐着，上身微倾看着她，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就不一样了。连爱都是种罪过呢。”
　　“对。说起来，好像我们和人类诞生的方式也不一样。”
　　“是。人类必要需要两个人，而神只需要一个够格的灵魂。”

　　烟离愣愣看会儿写尘，突然抱腿把脸埋在臂间闷闷道
　　“神未免也有点惨啊。”
　　“毕竟我们也拥有极长的寿命和极强的力量啊。”
　　“可漫长的岁月中一直受这个问题所折磨，活着就像是煎熬了。”
　　“至少我们活着。”
　　烟离沉默。
　　她突然抬头望向写尘。
　　“我说，写尘啊，你真的和我是同一个时期诞生的吗？”
　　“是啊，记载不会有错的。”
　　“我怎么觉得一直是你在帮衬我啊。”
　　这次换写尘沉默了。
　　片刻，他扬起笑脸说：
　　“因为不少凡人们的人生都是在我的注视下过去的，论见过的世面，一直呆在神界的你自然不及我。”
　　“看来我还得多下来几次。”
　　“不，没那个必要，你这样挺好的。赤子之心，多少人都求而不得啊。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陪你。”
　　“说好了哦。”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