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小短文》陌北希

3、请给我一片天（1）

　　一
　　"等等！"手腕被抓住。他回头。 "我叫祐，你呢？"
　　他叫祐，是一名舞者。而汐，是他最忠实的观众。
　　他们因舞相识。

　　二
　　校际联欢会上。
　　舞台灯光闪烁。一个男生正在舞台上投入地跳着舞。是祐。他将最美的舞姿呈现给台下的观众，同时也在借此隐藏着不敢为人所知的那个真实的自己。他是狂热的，同时又厌恶——厌恶者那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自己。
　　突然，他的目光与一个人相撞。也是个男生，乖巧 、可爱。他正偷偷注视着自己，如此专注，以至于不曾察觉脸上带了羞涩的微笑。祐的心抨然一动。试探地，他回以一笑。

　　汐注视着舞台上那个光彩照人的男生，心随着激昂的伴乐狂跳。他的一抬手、一回眸，都吸引着汐的目光 。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笑。男生似乎看到了，旋转之间，穿越茫茫人海，回他一笑。
　　笑容相撞，汐只觉得自己几乎窒息。一曲终了，男生鞠躬下台。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幕后，心里顿时一空。他有些失落的转身，想要离。
　　他的手腕被握住。他们相遇。

　　代价。何苦要相遇。祐痛苦掩面。如果不曾相遇，他们也许不必痛苦至此。他们是冬日破茧而出的蝉，没有歌颂午后暖阳的时间。祐知道，他们的磨难是从此开始的。但不是因此。

　　三
　　"我喜欢你。”汐说。他紧张地颤抖着，近乎绝望地等待着。
　　他们已经同居两个月了。自从相遇，二人很快成为了好友。他们在不同的大学，而祐租住的房子正巧在二人学校中间。原本与祐同租的室友几个月前大学毕业离开了，祐便邀请想在校外找房子的汐搬来同住，共同分担房租。
　　这两个月，他们互相照应着，隐藏着心中发芽的情绪 ,守护着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下课了，汐走出教室，却惊讶地发现祐正站在门外等他。祐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要带汐去一个地方。在外面吃了点东西，祐就带汐来到一个公园湖边。已入夜，空中有繁星点点。他们并肩站在湖边草地上仰望星空。刚刚走路时，祐就拉住了汐的手。一开始是手腕，然后一点点滑到手掌。汐没有挣开，他们就一 直这样十指相握。没有人说话。一阵轻风吹过，草丛摇晃，惊起一片萤火虫，像星辉点点，飘落他们身边。汐忽然松开祐的手。他紧张地指尖轻颤。但他一定要说出那句话。
　　"我喜欢你。”
　　汐死死盯着眼前飞舞的萤火虫，拼命想掩饰自己愈发僵硬的身体和想要逃离的心。
　　共同生活的两个月里，身边这个人对他的耐心和温柔 ,甚至还有偶尔越界的关照，都让汐这颗尘封已久的心重见天日。他拼命想忍住心里那让自己厌恶的悸动。临近的极限已经勒得他近乎绝望，但祐给他的点点温暖，和相握久久不放的手，还是让汐在今晚决定孤注一掷，将一颗心捧出来，交给心上人，哪怕结局可能是万劫不复。
　　萤火虫在空中打了十几个圈，祐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汐紧了紧已经冰凉的手，眼底全是无助的绝望。罢了。汐闭上眼。
　　‘'对不......"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只同样满是冷汗的手拉入怀中。汐抬头，祐明亮的眸子里是揉碎的星辰。
　　‘'谢谢你。"祐紧紧抱着汐，‘'我只是一下子不敢相信......这本是今晚我准备对你说的话。"
　　汐惊讶地睁大眼睛，喜悦的泪水从他眼中涌出。
　　"我们交往吧！”

　　为什么要说出来啊，祐！他暗叫着自己的名字。如果当时拒绝了汐，他们也许就不会至此了啊！他知道的 ,他明明知道，比汐更加清楚地知道，他们，还不被这个世界所容许。

　　四
　　"咔嚓”拍照声响过。
　　他们周围，是无声的谴责与谩骂。
　　与心爱之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到了圣诞节。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课程的汐和祐走入一家餐馆。没有在意的，他们十指相扣地走入。找到位置坐下，却没有人来招呼他们点菜。他们耐心地等待着，一边聊天，一边翻看放在桌子上的菜谱。一个人向他们走来。大堂经理。
　　"先生您好。非常抱歉......我们无法为您二位提供用
　　餐服务。”
　　汐惊讶地抬头。祐的余光看到，身旁几桌的客人们正在对他们指指点点。一位老太太正怒视着他们。祐转过头，一个男人正拿手机对着他们拍照。祐迅速避开脸，站起身，用后背挡住手机。没等汐一句"为什么”出口，就拉起他迅速走出店门。
　　离餐馆稍远，祐停下脚步。汐抬头：
　　"祐，怎么......”
　　"不要问，汐。"祐一把将汐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他 ,止住他的话语。"我不要你知道。不用在意。"这么说着，祐身体微颤。
　　汐一下子明白了。他反抱住祐，拉下他的身子，让祐的头埋在自己颈边，轻轻拍着祐的背安慰着——祐曾一度因他人和亲朋的排斥患上抑郁症，而且他直到现在都无法回家。祐的家人仍不接受他。汐知道的。
　　"笨蛋祐，这种事情，更应该让我来承担啊。”汐轻声说。
　　寒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天地之大，他们却只有彼此可以相拥取暖。许久，祐才抬起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本应该是我保护好你，可有时你却比我更加坚强。
　　"没关系。”汐冲祐一笑。"我们去湖边吧。"
　　那是他们最喜爱的地方，安静，美丽，无人打扰。他们最美好的回忆，亦是在此。
　　但二人还未走到湖边，汐的手机就响了。是汐的姐姐
　　"汐，你在哪？”
　　汐奇怪，姐姐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汐，你回来一趟吧。我们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了......爸妈要见你。”
　　隐约听到电话内容的祐脸色瞬间变了。他急忙拿出手机。打开，一条推送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当红网红饭店偶遇同性恋"
　　下面是一张自己拉着汐离开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在饭店外不远，自己将头埋在汐身上的照片。照片下的评论里，满是"恶心"之类字眼。
　　该死。
　　汐挂了电话。他没有去看祐的手机，反而用手轻轻遮住了祐的屏幕，不让他再看。二人无话，久久沉默。终于，汐开口：
　　"祐，我想回去和他们解释清楚，争取他们的理解。你不要跟我......"
　　"我陪你一起去。"祐打断汐的话，"我不会有事的。你家人那里，我们一起承担。"
　　他们十指相握。坚定的目光，让彼此坚强。
　　火车上。连夜买了车票。没有卧铺，只有坐票。
　　汐坐在椅子上慢慢睡着了，身子随着火车微微晃动。祐轻轻将他揽向自己怀中，让他睡得更安稳些。轻轻叹了一口气，祐也闭上眼睛。他们的未来扑朔迷离，但至少，此时他们还能相拥而眠。

　　祐苦笑。这恐怕的汐最痛苦的回忆了。
　　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