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安得桃风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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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正哲如愿地收到这剩下的八百余万，比实际上的狂人帮逃走的税金多的多了，显然吴智冠此举是想和自己恩断义绝。很快别的帮会也陆续汇了款，有些冻结的账户有大额存款的也被强制扣款。这件事情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显然在这件事里他已经能嗅出政府和皇后大街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气息，但他并不放在心上：他是一个替人做事的人，哪儿有那么多心思去怜悯这么多人间疾苦。
春天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夹带了几片白色的花瓣，像是若有若无的亲吻。天气转暖，在这个城市的晚上显得温柔至极。连路灯的颜色都变得缱绻，烟圈消散的轨迹都变得不舍，他心想自己大概是恋爱了。在这么焦躁的生活节奏里，忽然莫名其妙的对一个匆匆经过的人动心，让他既警惕又难以防备。
两年前他大胆的尝试已经让他这些年心如死水，像是世界一切色彩都与他无缘。那时候他暗暗发誓自己不会再动心任何一个人，感叹着世道艰险人心难测每晚在酒精的催眠下合衣入睡。时间过的真快，像是从前的事发生在昨日。
忽然他的思绪被座机打乱，电话对面杂音不断，只说了几句就让他的眉头紧锁。
“吴智冠被杀了。怎么办？”
“枪响之后被踢到海里，我们的人亲眼看到的。现在已经派人去捞了，要发布消息吗？”
“是□□火并吗？”
那话那头不断的发问，叶正哲一言不发。换了从前他一定能理清思绪准确发出指示，但是他却脑子里几乎快被张源清愤恨的眼神填满。
叶正哲很快截住对方即将又要发问的话语：“不要发布消息。”因为张源清知道会崩溃。
“给他老家的亲属寄一笔可观的抚恤费，讣告就寄到静原，德光就不要再提了，”叶正哲托着下巴眼里满是窗外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飞花，“他还有一个孩子......”
叶正哲想了一会儿，说道：“下周我有空就让人送回静原吧，这周就先寄养在我家。”
“吴智冠在C区有一个小公寓，你去帮他办后续手续卖了，那笔钱就打到他女儿之后的监护人账上。”叶正哲补充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轻易，一个人似乎活得像是对一个街区不可分离的存在从一个城市消失竟是那么容易。
门铃响起是下属带着吴智冠的女儿站在门口。即使四五岁不知事的年龄，却看上去聪明极了。他俯下身子，问她的名字和年龄。
吴潇潇。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他带着她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公寓布置，问了她每天上幼儿园的时间和学校。
不是他大发善心，而是他似乎觉得对吴智冠略有亏欠。吴智冠拼了命赚这么多钱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朝不保夕，所以为女儿留下这一大笔巨款以稍作补偿，而自己起初并不了解愣是直接拿下了吴智冠最后的底线。
等吴潇潇睡下了他回到窗台，瞭望张源清在那个暴雨天和他对视的位置。他把手机关机，放在胸前的口袋。
张源清整晚没睡好觉，一是想到第二天的面试测验，而是想到让他害怕的那个晚上。他觉得浑身很疼，夜色里他出现幻觉误把身上的阴影当作吻痕。一晚上噩梦缠身，惊醒时身上一层薄汗粘满了被子湿透全身难以再睡。
既然已经不适合再睡，他看了看表是凌晨三时。稍作洗漱就开始看看书，整理今天要带的面试的材料。一阵暖风拂面，顺着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窗户没有关得严实。他走近窗台，惊愕于满城飞花的艳景。那风吹得他整个人都要酥化了，赶忙合上窗打开不解风情的白炽灯。
他热爱物理，尤其热爱绝不会迂回纠缠不清的电学。这是他修的最好的一门课，谁都无法否认他的论文的逻辑的严密与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即使离校多日，在这个方面的知识的掌握也没有任何疏漏，他咬了咬笔盖，对原本已经很完善的概念图做了一些修改。
今天是他最重要的日子。离德光理工大最近的日子。想到这里他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别样的喜悦，手中的笔也似乎用的更加顺手。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但是停了一次，很快又出现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一次他截得很快，终于听清了对面的声音。是一个幼稚的女童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的号码，是德光C区的区号。
“大哥哥。”
他嗯了一声。以为是打错了的恶作剧。
“大哥哥，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
他警觉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我是潇潇。”
她说她是......吴潇潇。张源清立马打起精神仔细听她接下去的话，却发现对面欲言又止，周围环境很是安静。
“你爸爸呢？”张源清问道，很是不解自己会收到吴潇潇的电话。
“我爸爸已经一整天没回家了，妈妈也是，好几个月没在家里了......”电话那头声音中带着尖细稚嫩的奶音呜咽起来，“叶叔叔他们私底下说，我妈妈和爸爸都死了......呜呜呜呜.....大哥哥，我该怎么办？叶叔叔还说下周要把我送出德光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攥紧了拳头。他一面安慰吴潇潇不要难过，在叶正哲家沉住气自己会想办法，一面开始在手机的通话记录里找到叶正哲的手机号，等对面生息全无之后立即拨出叶正哲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在‘嘟’的一声后留言......”
张源清一拳打在自己的电路设计图纸上，把原本在上面平稳安置的钢笔震飞了出去。他真的，烦躁到爆炸。他忽然觉得好不容易在德光争取到的喘息机会又被周遭的人事碾碎了，明明这些事情他早就不想管了他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参加几个小时之后的面试，真的很难吗？
小吴哥的失踪，吴潇潇被叶正哲带走，这一系列事让他措手不及，他望着自己集成两年的宝贵思路，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想到母亲冷漠的表情和机械的抚养义务，想到小吴哥在这里出于亲缘的扶持，想到叶正哲变态的兽性，他在这破晓时高楼间穿梭的飞花里晃了神。真想化作风，在这个地方兜兜转转着趁着现世不注意骤然一个扭身从中逃走。
他骑着自行车在德光理工大学前停下，仰视那高大又悠久历史的建筑，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的树旁。急匆匆地奔赴会场，一路上尽是些表情严肃的考生和大学学生。
“对不起！”他的脚步过于匆忙，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的肩膀。
落座后桌上的试题他看了一遍，试题不算难他也信手拈来，监考的教授晃了两圈，在他身侧站了下来侧着头一直在观察他写的思路。张源清内心有些喜悦，翻到试题最后一页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早于截止时间半个小时左右。
他看着试题卷封面上那个醒目的德光理工大学的标志，一时之间他觉得他人生的意义都即将要回归，投身他所执着所抱有兴趣的事情在过去一年看来几乎都要成为灰色的奢望。这个标志里，没有那么多让他痛苦的因素，没有他软弱着向卢嘉乞求爱意的桥段，只有他尚存才华的那一部分还能熠熠闪光。
何复上交了自己的试卷，向窗外看了一眼。德光理工大学校园里的不知名的白色的花在树上开得茂盛，伴随着德光的暖风四处撞着半掩的玻璃窗——真叫人心疼。它们倔强地在空中挣扎了一会儿，但很快像是随波逐流了似的绝望地悠悠坠落、随遇而安。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张源清。张源清是不是也是这样在这座城市也开始这样被这暖热的春风吹的晕头转向，是不是见面也会让他感到失望而叹息一句“物是人非”，他收起他无趣的猜想提起自己的包排队走出教室，在走廊里他偶然发现一个混迹在人群里熠熠闪光的人。
他停下脚步，等着那个影子逐渐走近。在走廊顶部天窗透入的阳光里，把张源清突出的五官照得清晰而且明媚。那垂眼时浅浅的双眼皮的痕迹，被刺眼的光灼伤而半眯的弯月般的眼角，下眼睑浅浅的红色，右眼下撩人的泪痣，唇角天生自带的薄凉笑意。
他叫住了张源清。
张源清缓缓回头，一时之间没有认出对方。
“我是何复，”他伸出手直视张源清疑惑的眼睛，“好久不见。”
张源清忽然回想起这个臭小子，一拳打在对方胸口，很快勾住对方的肩膀：“你怎么也来考德光理工？”
“为了来见你啊，”何复笑着笑着忽然收起了笑容，“你还真是和从前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的长相真是和他记忆力的半分都没有区别。
“就是感觉你好像比以前更冷漠了，你一个人走的时候我还真不敢认你啊哈哈哈。”何复试探性地勾上了张源清的腰，张源清本能地躲了躲过分亲昵的触碰。
张源清皱了皱眉，松懈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有吗。”
他意识到他似乎冷落了这位长久不见的老同学，又故意提起精神说道：“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下午还要面试，该好好放松一下才能准备。”
何复客气地推了推装模作样的张源清，拉着他往门外走：“我请你吧，德光这儿我还不太熟以后有劳。”半推半就里，两个人走进门口的料理店，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盘腿坐下。
张源清拘束地点了一份定食，何复却打算点一个杂烩锅，无奈也只好点了一份定食。他点完菜后观察了好一会儿坐在对面的张源清，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思在吃饭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德光的落花真好看啊。”何复说到，用筷子随意敲了一下桌上摆的瓷器漆器，发出细小的不同声响。
“嗯。”张源清轻声回应，像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源清啊，你有心事？”何复狡黠地抬眼看了看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张源清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疲惫无力地发声道：“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何复的尬聊让他有些不耐烦，尽是问些显而易见的无聊问题，让人对他的意图摸不着头脑。
张源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有一条匿名短信。他再熟悉不过叶正哲的手机号和把戏了，迅速点开却发现里面寥寥几个字。
“今天晚上六点半，老地方见。”
服务员很快上了菜，他捣了几口很快趴了下去。他抬眼去看了看吃的尽兴的何复，说道：“对不起啊我今天不舒服。你自便。”
何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没放在心上，那颗让人一眼难忘的泪痣让他更加心痒。
“你这臭小子，我真是......”他看着窗外自顾自说道，“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个人坐着就这么傻愣愣地荒唐笑起来。张源清趴着看了看表，有气无力地惊叫一声：“时间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