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LA》花凋顾雁

5、会晤将至 Parker

　　已经临近Parker族的冬季，皇城内的许多花都开始凋零，树木也开始落叶。Vivian站在法阵外，看着院子里的落叶和花瓣，她回到皇城已是两天前的事情，在这两天内，她去看了一次Quinn，发现Quinn除了面色稍白一些之外，一点儿也不像市民们描述的病入膏肓时日不多的样子。想到这，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果然市民的话一点儿也不可信。
　　“你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
　　专属于Kirby的醇厚声音传入Vivian耳中，她猛地回头，看见Kirby正倚在自己身后的一棵梧桐树旁，略带笑意。
　　Vivian装作无奈叹气道：“唉……也不知道Doris怎么就让我叫你御火之术，”她双手环胸，鲜艳的红唇炫彩夺目，“我可是整个族里御火之术掌握最好的Parker，你作为我的亲弟弟，还能学不好？”
　　Kirby眼睛中的笑意渐渐褪去，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湖泊，水面泛着的亮光有些刺眼，他站立良久，没有说话。Vivian原本抱着打趣的口吻，却发现Kirby没有如往常一般搭话。她的唇角放缓，微微皱眉，“我说，你没事吧？”
　　Kirby低头一笑，嘴角略带苦涩，“如果我说，我可能练不成呢？”
　　后背上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也忘不掉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后背上的鲜血淋漓，越来越多次的失败和越来越严重的伤都在提醒着他放弃御火之术的修炼。
　　Vivian这才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她快步走到Kirby面前，一把扯过他的手臂，这一下牵扯到了Kirby后背的伤口，Kirby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Vivian有些生气地对上Kirby的眼睛，却突然有一瞬间的愣神。Kirby低头看着她，幽黑的瞳孔就那样看着她，阳光洒在他金色的碎发，紧抿的唇角暗示着他的疼痛，Vivian能感受到Kirby手臂肌肉的紧绷，但他没有挣开。Vivian突然很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小三岁的弟弟，已经不知不觉比自己高了那么多，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说过话了？如果不是Doris让自己来教御火之术，自己什么时候会主动去看看Kirby？Kirby受伤这件事自己又要多久才会发现？Vivian握着Kirby手臂的手松了松，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预料中的责骂没有到来，Kirby有些意外，轻声呼唤。
　　“姐？”
　　Vivian很快回神，语气严肃，“你怎么受伤的？”
　　“御火之术和我的身体似乎本身就排斥，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事。”Kirby尽量说的云淡风轻。
　　“让Leon看过了吗？”
　　“还没有，”Kirby边说着，边上前一步，把Vivian头上的叶子拿掉，“得等他从月光森林里出来才见得到他。”
　　“让我看看伤口。”
　　Kirby愣了一下，脑海中又浮现出镜子里的鲜血淋漓，他有些犹豫，背后那三道血痕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小伤。Vivian看过后，怕是会直接让自己放弃御火之术。
　　“我觉得也不是很——”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River的声音打断，River站在树下，向他们挥着右手，他的背后，是大片大片的落叶。
　　“Quinn说要商量会晤的事，我们都去占星台。”
　　Kirby轻笑，谢天谢地逃过一劫。
　　Vivian轻哼转身，从Kirby闪烁的言辞中，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伤势的严重性，虽然内心焦急却也 没什么办法，只能等Leon回来了。
　　Vivian并不知道，Kirby昨夜因为伤痛彻夜未眠。

　　Quinn面前是巨大的水晶球，晶莹剔透，不停转动着。她盯着水晶球中心的那那颗星星，一动不动。直到背后传来Holly的呼唤，Quinn转过身，看见River。
　　“Doris无心管会晤的事情，有些事就只能由我来传达。”
　　Vivian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River点头附和，Kirby不经意对上Quinn的视线，下一秒即刻移开，颇有些不自在。Quinn幅度极小地抿抿嘴，自嘲笑笑。
　　“每二百年一次的四大族会晤下个月就要到了，这是Parker族和Hack族自一百一十年前更换最高掌权者后第一次会晤，也是Actinium族将全部领地划给Lanthanum族以后第一次会晤。”
　　Quinn微微停顿，从三十九年前她第一次听说Actinium族领导者因为一次战争的失败就决定把领地全部划给Lanthanum族时，她就对这一荒谬的做法表示了不解与反对，直到现在，她都还不能理解。
　　“Actinium族是否会去目前还无从知晓，但这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毕竟，这次会晤的地点在Lanthanum族。”Quinn抬手拢起耳边的碎发，“Parker族的领地和Lanthanum族并不接壤，也就是说，我们得先去Hack族，然后才能去Lanthanum族。”
　　“干嘛那么麻烦？”Vivian走到沙发旁，慵懒地躺下，“直接飞过去不更好？”
　　“我倒也想直接飞过去，可是参加会晤的不止我们几个，但凡是个贵族，都有资格参加。你真的觉得，以那些贵族们的实力，他们能飞跃海洋到达Lanthanum族？”
　　“可如果要去Hack族的话，怕是又会惹出来不少麻烦……”Vivian故作懊恼。
　　Quinn挑挑眉，说的好像跟每次惹麻烦的不是你似的……
　　会晤啊……Kirby抿抿嘴，整个异界最盛大的见面，终于要来到了吗。一百一十年前，二十三岁的Doris和二十七岁的Dean同时成为Parker族和Hack族的最高掌权者。而自Doris一百一十年前成为最高掌权者后，除了八十年前四大族的那场交战外，Parker族和其他族之间基本上没有往来。
　　四大族会晤每次都会在不同的族进行，会晤期间，该族的城门全部开放，允许全异界各族自由出入，会晤期间，任何族群不得擅自挑起战争。
　　“话说回来，你的伤没事了吧？”
　　Vivian扯下一颗葡萄，随口一问。
　　Quinn摇摇头，“无妨。”
　　“所以……你们去Hack族的消息需要和Dean说么？”
　　River四处游走着，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Vivian侧头看向他，“‘你们’？怎么，你不去？”
　　River挠挠头。
　　“无所谓吧……又没说殿下都得参加，更何况，也没谁会记得我啊。Doris让我去修炼……我也觉得，自己现在实力的确太差了。”
　　River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番话，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不能参加会晤影响，也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实力不够而羞于承认。如果说Doris的性格对他有什么影响的话，大概也就是永远都不会在乎外界的看法了吧。
　　Quinn接过话茬，“我们怕是联系不上Dean，也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吧。”

　　“不联系一下Hack族真的没关系的吗？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入Hack族领地，会被当成袭击者的吧？”
　　Kirby跟在Vivian身后，沉默良久，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话。Vivian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差点和Kirby相撞。
　　“你刚才当着Quinn的面怎么不问？现在我们都出了占星台，你问我？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啊……”
　　Kirby有些别扭地偏过头，“我……不太习惯和她说话。”
　　Vivian一个白眼翻过去，转身继续向前走，“我说，你还是赶紧习惯的好，咱妈那话，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也信。”
　　“可Parker从来都是血统至上的不是么？”
　　“四大族哪个不是血统至上？”Vivian无奈呼气，顿了顿，又道，“你到底是在乎血统，还是不肯正面自己的情感？”
　　Kirby怔住，停下脚步，看着Vivian一步步走远。Vivian也知道Kirby没有再跟上来，鲜艳的唇角尽是无奈。她从来都知道，Kirby对Quinn是不一样的，只是这份不一样，却不知道是怎样的情愫。
　　这样想着，她转身，看见Kirby依然站在原地发愣。
　　“又发呆。”
　　冰冷的声音仿佛把她带入寒冷的冬天，不带半分情感，不掺杂半分杂质，那么纯粹的声音，整个异界，也只有他而已。
　　Vivian再次转身，抬头对上对方冷淡的视线。
　　“Leon,”Vivian嘴角上扬，“我还以为你得过段时间回来。”
　　Leon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移开视线，不再言语。他的皮肤很白，银白色的短发异常耀眼，瞳孔都是淡淡的灰色，站在那，仿佛是从不知名的远方来的神灵。白衣白衫，如同壁画里走出的雕塑一般，面容精致，神色平静。
　　“Kirby受伤了，你有时间一定去看看。”
　　Leon再次淡淡“嗯”了一声，目光空洞。
　　“吾王呢？”
　　“Doris啊……在来卡府吧，好像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Leon早已离去，留下白色背影。Vivian无奈笑笑，还是一如既往啊，唯一一位能让他认同的Parker，也就只有Doris而已。

　　来卡府内
　　Doris坐在沙发上，左手摊开，手掌心放着指甲盖大小的一枚耳钉，里面是一片耀眼的红。她用右手轻抚，眉间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Leon见过吾王。”
　　背后传来许久未听到的声音，Doris并不回头，也未起身。
　　“你回来了。”
　　Leon站起身，低下双眼，细长浓密的睫毛低垂。
　　“是。”
　　“会晤就要到了，”Doris伸出左手，那枚耳钉静静摊在掌心处。“你也跟着一起去吧，毕竟，如果他们受了什么伤，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是。”
　　“这枚耳钉，你拿去给River。”
　　“是，”Leon接过耳钉，再次开口，“若小殿下问起这是什么……”
　　“他不会问的，”Doris阖上双眼，“你也不必告诉他。这里面是我的心头血，必要时可救他一命。”
　　“是。”
　　Doris揉揉眼角，虽说什么都不想参与，但是有些事情，自己这个最高掌权者却不得不出面。两百年一次的会晤，可不是说缺席就能缺席的。不过，去就去了，自然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烦恼。
　　她偶尔会想起八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想起那个身披战衣满眼傲气的Actinium以及他那双因战争而隐隐有些兴奋的双眸。直至战争的最后一刻，Doris都没见到Actinium族掌权者出现，或许，他比自己更不在乎吧。真可惜啊，那时没能见到他，恐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呢……
　　【我自愿接受全部刑罚以换取Alice性命】
　　【你不必对不起我，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谁逼我】
　　【我不接受你的感恩，也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伟大的事】
　　【有什么区别，光明和黑暗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由得想起七十五年前自己说的话，Doris嘴角弯起很大弧度，即使是今天，自己仍然能说出那些话吧，毫不犹豫地。
　　那天，Quinn通红着眼眶，紧紧握住Doris的右手，骨节泛白，“为什么？”她的声音几近哭腔，带着几分的不可置信。
　　Doris抚上Quinn的手，声音很轻很轻，飘散在风里。
　　“因为我想。”

　　一周时间转眼过去，Parker族冬季终于来临了。
　　异界上千个族群，各族的气候和季节均不相同，其他族群的气候和季节与其所靠近的四大族的气候和季节相同。Parker族的冬季即将来临，肆虐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在Parker族境内游荡，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店门紧闭。倘若是其他三大族的冬季，倒不会如此萧条，可Parker族的冬季，却异常的漫长和难熬。
　　Quinn的房间内火炉正旺盛地烧着，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Quinn捧着一杯热茶，望向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
　　“真是可怜了与我族相邻的那些小族们，”她喝口热茶，墨绿色眼睛里一片暖意，“如此凛冽的冬季，对他们来说也不好熬吧。”
　　Holly正在煮茶，茶壶上方的热气让她感到一阵灼热。“Doris殿下已经让小殿下去给临近的族群送了不少货物供给了。”
　　“River毕竟是堂堂Parker族殿下，怎么能去做这种事情。”
　　“Doris殿下说送完货物补给后，让小殿下直接留在弗斯澡泽修炼法术。”
　　Quinn裹了裹披肩，无奈道：“可说要修炼到什么时候了吗？”
　　“Doris殿下说，小殿下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什么时候回来。”
　　Quinn微愣，然后失笑。
　　“这姐弟俩……”
　　“Doris殿下叫了Leon先生去来卡府，也不知道所为何事。”Holly端起茶壶，随口答了一句话。这是她刚刚去拿茶叶时听其他女仆说的。
　　“因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没问。”

　　来卡府内
　　Doris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Leon的到来。Ursula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她敏锐地感觉到 Doris此刻的心情并不好。面前这位Parker族最高掌权者出世一百三十年来都未曾发过怒， Ursula都差点忘了Doris平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实力。
　　“吾王，您叫我。”
　　不带任何情感的纯粹声音在偌大的房间内突兀响起，下一秒，Doris站起身，右手握紧椅子上扶手。
　　“River的耳钉戴在了左耳软骨上。”
　　“是，”Leon低着头，一字一句说道：“小殿下执意要戴在左耳上，我只能帮忙。”
　　“他胡闹，你也纵容着？”Doris声调提高，震碎了Ursula背后的花瓶，“左耳软骨对他来说多重要你不知道？他的法脉在那儿，万一有半点损伤，谁负责？”
　　Leon单膝跪地，低下头，“是臣失职。”
　　“我知道你断然是有十二分的把握才敢这样，可你不该任由他胡闹。他现在在弗斯澡泽，虽说那里的族群不敢对他出手，可谁都不能够保证他不会胡来。”来卡府内没有火炉，Doris的手难免有些发凉，“若River能有Lawrence一般的实力，我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哪怕他在外五十年我都不会担心。可他终究不是，我们有谁敢说，除四大族之外的其他族群中，不存在实力强悍者？”
　　Leon仍旧低着头，灰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小殿下左耳软骨上法脉的纹路十分复杂，但恰有一处较为稀疏，刚好佩戴那枚耳钉。请吾王放心，臣十分小心，小殿下的法脉，未损伤分毫。”
　　“你是Parker皇族的咒术药剂师，我自然信你。只是以后，断不能事事随着他的性子。”
　　“谨遵吾王令。”
　　Leon，整个异界唯一一名咒术药剂师，专为Parker族皇室成员诊治。性格冷淡，不喜交际，没有恻隐之心。从不会违背Doris的命令，也从不会理睬其他贵族的要求。

　　寝宫——Kirby房间
　　厚重的喘息声从房间内传来，Kirby右手死死握住桌角，满头汗珠，眼眶因为疼痛已经发红，他上衣半褪，洁白的后背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淋漓的鲜血，触目惊心。Leon拿药酒轻轻擦拭着伤口，一向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些许波澜。他微微皱眉，手中动作并未停止。
　　“你真是疯了，已经出现了如此多且如此严重的伤口，居然还继续练习御火之术。”
　　因为过于疼痛，Kirby不想说话，只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算是对Leon的回应。
　　原本很简单的擦拭药酒过程，Leon却耗费了整整一个半小时。Kirby后背上伤口的密布，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相邻伤口，这会使Kirby本能地因为疼痛而肌肉收缩，进而导致其他数个伤口裂开，擦拭工作便不得不重复。
　　Leon站起身，居高临下端详着Kirby的伤痕，面无表情，看不出内心的波动。
　　“这御火之术，你不能再练了。”
　　“可是——”
　　“除非你不要命了。”
　　Leon的一句话直接打断了Kirby的反驳，Kirby原本已经松开的右手再次缓缓握住桌角，又听见Leon的话语。
　　“你再执意练习御火之术，肯定会伤到法脉。为了一门法术而把自己这条正统王子的命搭进去，未免太不值了。”
　　“为何会伤到法脉？”
　　声音沙哑疲惫，且带来了喉咙的疼痛，Kirby眉头紧蹙，却又因为后背的伤口不敢乱动。
　　Leon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的身体很排斥御火之术，异常排斥，甚至于法脉都在排斥。而你一次次尝试，当你的身体终于吃不消时，这排斥带来的影响，就要由你的法脉来承受了。”
　　“我和Vivian是亲姐弟，为何她能熟练掌握而我不行？”
　　Leon瞥他一眼，冷漠开口，“你可别说话了，你那声音苍老的如同一千五百岁的老者。”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我有说过亲姐弟就一定对法术的掌握程度相同吗？”
　　“没有——”
　　“那就说明这句话不成立。”Leon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他的白色雪赤虎毛披风，向门走去，“吾王和小殿下也是亲姐弟，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法脉。你和Vivian体质差异太大，这御火之术，你不可能掌握。”拉开门，临走之际，又添上一句，“就像Vivian永远不可能学会‘神灵坠’，而你却运用自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