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灾厄宝珠（十六） 尼福尔海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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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弹玻璃外的平原向后的速度减缓，接近二十个小时的长途，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
从不见天日的车厢出来，落日余晖照射，玛德琳眯起眼睛适应。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
昏黄的夕阳笼罩着这座有些年头的村庄。
西式乡村建筑风格的民居零散分布，破损的宽石阶穿行连接，绿色植物很少，村里最高的地方不过空地的一处水塔，站在入口处就能看到。
总体看上去有些破败，不过里面的居民来来往往，有几分热闹的样子。
村庄背靠着起伏的秃山，稀疏的植被勉力覆盖，远眺看去依旧是灰土的颜色。
更远就是巨大的工业建筑，粗壮的管道层层叠叠，即使相隔无数个山头的距离，依旧是个不容忽视的庞然大物。
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座要调查的老化魔晄炉。
“各位，恭候多时了！”
一位带着牛仔帽的老者远远迎上来，他花白的胡子茂盛地盖住下巴与两鬓，精神矍铄但神情有些焦急，象征着权力的五角星徽章别在他橙棕色的毛马甲上。
“我是村长宗达，不过还真是惊讶啊，没想到英雄萨菲罗斯会来。”老者侧身示意，“那么请马上跟我来。”
萨菲罗斯颔首，迈出两步后又停下，交代道，“扎克斯，你和其余人先自由活动。”
“是！”
玛德琳默默举手：“我呢？”
萨菲罗斯似乎若有若无地笑了笑，但消失得太快，玛德琳不敢确定。
“怎么了？”
玛德琳：“我也想在村子里走走，搜集材料。”
“随你。”萨菲罗斯颔首，顿了顿叮嘱道，“不要远离人群，这里现在不安全。”
“好的，长官！”玛德琳两指并拢点在太阳穴，俏皮地敬礼。
萨菲罗斯无奈地摇头，快步跟上了村长的步伐。
扎克斯似乎和那个叫克劳德的神罗小兵交好，同玛德琳打了声招呼后，把着后者的肩膀，哈哈笑着说要让克劳德带领参观。
克劳德嘴上嘟囔着“这里又不是旅游景点”，还是老实地同扎克斯介绍。
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玛德琳揣了本笔记本在兜里，在村里晃晃悠悠地闲逛。
神罗战士，尤其是萨菲罗斯的到来，给这个小村庄带来了不小的话题度，三两聚集的人们有一大半都在讨论这件事。
偶尔有几个提到作乱的怪兽，语调充满恐惧。
村里的义警队端着枪巡逻，见到玛德琳这个生人，上前盘查了几句。
这地方实在不大，半小时左右就能绕着村子走上一圈，除了民房外，有几栋建筑是杂货店、村公所、旅馆这种功能性用途建筑，都建在最上面的空地，再往上就是上山的路。
出于安全考虑，目前义警队把守着那里，禁止村民通行。
村公所前围拢着不少人，都是想看看英雄萨菲罗斯的，甚至还有摄影师，举着相机正极力劝说着门口的工作人员让他进去。
玛德琳本想进去，看这架势也歇了心思，转头看见村公所空地前的水塔，决定爬上去看看。
水塔由圆木搭建成一座五六层的瞭望台，顺着铁梯子爬上去，最上面是木板搭成的正方形平台，上面放置着圆形储水大罐，一旁的扇叶风车缓慢地旋转着。
玛德琳爬上去，正巧有人要从平台下去，看穿着是神罗小兵。
能在这里碰到的话……她挥挥手，“克劳德？”
克劳德已经取下了作战头盔，蓬松的浅金短发随风晃动，他有着一张精致稚嫩的脸孔，神情戒备又腼腆，似乎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嗯。”他别过眼，匆匆地下去了。
还是小孩子呢，看上去也不过是十四五岁，读初中的年纪就在工作了。
玛德琳感叹着，在边缘坐下，晃动小腿，远眺旷野的天际线。
干燥的风裹挟着烧焦的气味涌入鼻腔，玛德琳奇怪地四处找寻，哪里起火了吗？
“呃！”
视线猛然恍惚，橘红的色块跳动着占据视线，玛德琳扶住脑袋，费力地眨眼，须臾之间地面居然燃起了熊熊火焰，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玛德琳猛地站起来，惊恐中晃了晃脑袋，却发现视野中依旧是平和又热闹的乡村景象。
怎么回事，是幻觉吗？
[塞弗。]
[在。]
[我来过这里吗？为什么我会觉得很熟悉，而且……]玛德琳捂住心口，刚才的剧痛似乎还残留着。
系统顿了两秒，快速检索资料库后肯定道：[没有。]
“……是吗？”
还不等玛德琳细想，底下突然的骚乱打断了她的思绪——萨菲罗斯从村公所出来了。
像追星一样，从幼到老，男性女性，都簇拥在银发英雄周围，看上去都激动得不行，村长和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被熟悉的村民不客气地刨到一边。
不过即使没有阻碍，也没人真正地上前。
银发英雄沉默着向旅店移动时，人群与他似乎存在一圈真空。
太受欢迎也会让人苦恼呢，玛德琳笑眯眯地冲仰起头的英雄挥手，又指指旅店，示意那里汇合。
谢天谢地，淳朴的村民虽然依旧在旅店门口聚集，但没有要不顾劝说冲进去的迹象。
门口的工作人员验明了玛德琳的身份，把她放进去，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旅店内部以木质装潢为主，夕阳穿过老派的高大玻璃窗，在地板上留下拉长的方格剪影。
玛德琳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去往二楼，两次拐角后，一道倚在墙面的高大身影出现。
空旷安静的走廊仅有他们两人，玛德琳在他身边站定往外看，外面是连绵起伏的石头山，偶尔有树木笔直又突兀地伫立着。
他看上去像找不到家的小孩。
玛德琳想着，把自己的手塞进萨菲罗斯垂下的手心中。
银发英雄从喉咙发出模糊的笑音，手缓缓地收紧。
玛德琳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风景……我似曾相识。”萨菲罗斯的神色冷淡下来，他眺望着远方，那种二十几年来如影随形的孤独与格格不入又……
“得。”
沉重下坠的心情被打断，萨菲罗斯侧头，垂眼去看靠在自己手臂上的金发脑袋，自己都没发现皱起的眉目随着她说话缓缓地舒展开来。
玛德琳空闲的手捏着下巴，“这里是不是磁场有问题啊，我刚才在水塔上面的时候，有几秒钟的时间看到了火灾现场，现在你又说似曾相识。”
萨菲罗斯微微皱眉，严肃地问：“火灾？”
“嗯。”玛德琳点头，“四周的房子，包括刚才的空地，都烧着很大的火，里面有许多人，看不清楚脸，只是一边跑一边尖叫。”
萨菲罗斯抬起手，战斗手套包裹的手掌心中浮现一个斑驳光球，“别动，我检查一下。”
玛德琳乖乖仰起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检验魔法没有反馈，也没有药物痕迹，应该没有受到攻击。
眼见萨菲罗斯皱起眉，玛德琳晃了晃他的手臂，“先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怎么样，今晚应该没有其他事了吧？”
“嗯，明天一早再前往魔晄炉，村里会有向导带路。”萨菲罗斯视线从脚到头扫过玛德琳，认真地嘱咐，“再出现幻觉，或者察觉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哎呀，知道了，不许这么啰嗦！”
玛德琳推着他往房间里走，晚上虽然不住在一起，但吃饭可以一起吃。
萨菲罗斯顺从她的力道，无奈地轻轻叹气。
别说骂了，连语气说重点脸就鼓起来走掉了，武力强制更是不可能，就算真把她抓住让她听话，也只会笑眯眯地缠上来，抱着他的腰撒娇。
萨菲罗斯对此毫无抵抗力。
晚餐是玛德琳在村里闲逛时买的特色三明治，她坐在靠背长椅上，从包里掏出几个三明治认真专研，然后摊开手，“蘑菇培根、芝士牛肉、烟熏烤鸡、厚蛋烧薄脆，萨菲罗斯，选三个吧。”
她意属薄脆口味，还没尝过呢。
萨菲罗斯看了眼她，眼中浮现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每次装作要下决定的时候，又犹豫着换个方向。
反复几次，玛德琳终于回过味来，又好笑又好气，踢了萨菲罗斯小腿一脚，骂道：“坏猫。”
“嗯。”银发英雄坦然接受，笑得眼睛微微弯起，完全没有在外高岭之花的疏离感。
这还怎么生气，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玛德琳把食物塞到他手里，用脑袋蹭蹭他以示示意翻篇。
三明治意外地很清爽，玛德琳边吃边把包里的相机拿出来，坐回萨菲罗斯身边。
她打开翻了两张，突然想起，“你刚才说这里似曾相识，以前出任务来过这里吗？”
萨菲罗斯默默回想，摇头道，“没有。”
见他一副沉郁的样子，玛德琳挪了挪，把大腿外侧贴在他的大腿上。
萨菲罗斯挑眉，“嗯？”
玛德琳装作没看到他戏谑的眼神，把相机放在中间，“看看我的采风成果。”
萨菲罗斯低低地笑出声，嗓音磁性又性感，“拍了小狗，还是小猫，还是地上的落叶，路边的小花？”
“料事如神！”玛德琳冲他竖起大拇指。
相机屏幕恰好是松树下盛开的一片白色小花，指甲盖大小，五片倒梯形花瓣，围拢着嫩黄的花蕊，挤挤挨挨，在深棕潮湿的泥土上，像是醒目清新的星星。
萨菲罗斯垂着眼看她。
他很少流露情绪，平日里的微笑也大多是勾起唇角又很快抹平，唯独和玛德琳在一起时，他的眼角眉梢都会不自觉地舒展微微弯起，自然放松地倾泻出克制的笑意。
玛德琳翻完照片，“好吃吗？”
萨菲罗斯正在解决最后一个三明治，他不重口腹之欲，淡淡道，“尚可。”
玛德琳突然来了兴致，“萨菲罗斯，我给你拍张照片吧？你拍了那么多战斗时的照片，生活照却很少呢。”
银发英雄有些怔然，缓慢地答应：“嗯。”
萨菲罗斯不喜欢拍照，但他很难对玛德琳说不。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食物，脊背更加挺直，转过身直面镜头。
玛德琳噗嗤一笑，“我们又不是拍宣传片，你继续吃，我来抓拍，抓拍你懂吗？就是自然地拍下你的丑照。”
萨菲罗斯又开始笑。
“欸，不许动！”玛德琳快速按下快门。
翻动相册，她忍不住惊呼，“天啊，绝世无敌大帅哥！”
萨菲罗斯笑个不停，低沉的笑声自他的胸腔泛起，波澜到他整个身体。
玛德琳也笑，跪坐起来，同他的脑袋凑在一起，“你看。”
熟悉的轮廓，陌生的神情，萨菲罗斯近乎困惑的看着照片中的自己，这种表情他在许多人脸上见过，唯独没有在自己的脸上见过。
那是幸福又自在的人才会有的脸部肌肉走向。
玛德琳镜头中的他与神罗镜头下的他，迥然不同。
“怎么了？”看了照片萨菲罗斯一直没说话，玛德琳侧身把脑袋塞进他怀里，从下至上去看他。
银发英雄取下战斗手套，宽大有力的手掌粗糙暖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虎口处的茧子磨得她的脸颊发痒。
玛德琳下意识想躲，却被一把捏住下巴。
力度不大，但包裹着她的大半张脸，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
“玛德琳。”他微微俯身，轻声呢喃低沉好似蛇语，“你会离开我吗？”
玛德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否错觉，房间内的温度陡然降低了。
短短的词句却像盘旋的长蛇一般，从她的脚踝一路缠绕。
连眼前这双熟悉的绿眼睛，也如同冰川中潜伏的巨兽般嗜血冰冷。
如果这个人不是萨菲罗斯，玛德琳肯定逃走了。
奇怪的是，她好像很熟悉这种张牙舞爪的威胁，也清楚他无论如何不会伤害自己。
于是她沉吟几息，认真道，“如果你不变成随意伤害别人的人，我不会离开你的。”
绿眼睛闪烁一瞬，失语片刻。
脸颊上的力道淡去，玛德琳却没有起身，把脑袋搭在英雄粗壮结实的大腿上，顺势躺下，玩玩他的头发。
“我现在就是这种人。”
“不可以自暴自弃噢。”玛德琳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陈恳道，“人无完人，你走到今天，看似有很多选择，但是真的有吗？现在你还是神罗的一柄刀，但是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找到身世后就离开神罗。”
玛德琳蹭地坐起来，细长的手臂努力环住银发英雄宽厚的肩膀，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轻轻的言语，像撒娇一样，“说好了的啊，要和我一起走。”
萨菲罗斯感到天旋地转，他想将世界都焚烧毁灭殆尽，杀掉所有人，但更想……顺着玛德琳的话语，前往幸福的伊甸园。
他艰涩地启唇又闭合，“……嗯。”
*
第二天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冷也不热。
玛德琳坐在木墩上打哈欠，两三步外银发英雄抱着胸笔直地站着。
“……你忘了尼福尔山的意外了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已经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了。”
村长宗达和一位中年男人争执了几句，两人明显没有谈拢，戴着头巾的男人急切地走过来，“萨菲罗斯，听我说，还是我来当向导……”
“爸爸！”
打断中年男人的是一位黑发少女，她戴着深棕牛仔帽，穿着同色系的露脐上衣和短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彩色的手环，走过来时青春靓丽几乎扑面而来。
玛德琳欣赏美女，“哇塞。”
萨菲罗斯从眼角瞥了她一眼。
玛德琳眼珠乱转，站起来假装活动身体，偷偷欣赏美女。
什么嘛，自己不爱看美女，还不让别人看噢。
萨菲罗斯神色淡淡，抱着手臂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玛德琳老实了。
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劝说：“蒂法，现在还来得及，快拒绝吧。”
“别再说那件事了，爸爸。”蒂法绕过他，严肃道，“而且又两位很强的神罗战士在，没问题的。”
她转过来，先看到正在热身的扎克斯，笑了笑走到萨菲罗斯身前报道，“早上好，请多指导！”
萨菲罗斯点头，“你好。”
近了看更可爱了，玛德琳注意到她好奇的视线，笑着打招呼，“早上好，蒂法，叫我玛德琳就好。”
蒂法愣了愣，笑容扩大，“嗯！”
“走了。”萨菲罗斯打断对视，把玛德琳的头扭向一边，语气冷淡。
“蒂法，是你！你来做向导吗？”克劳德走过来，语气惊喜。
扎克斯抱臂，“果然是家乡啊，到处都是熟人。”
几人凑成一团交流了几句，很容易听出来克劳德和蒂法从小就认识。
“出发。”萨菲罗斯对这种寒暄不感兴趣，率先向上山的台阶走去，侧过脸示意玛德琳跟上。
“等等——萨菲罗斯，拜托让我拍张照纪念一下吧！”
是昨天村公馆前的那个摄影师，他脚步匆匆，举着相机几乎请求地说着。
蒂法当然也认识他，追上来：“萨菲罗斯先生，拜托你。”
萨菲罗斯置若罔闻，继续向前。
“嗯，确实，一直以来跟着出任务，也没有照过相纪念一下。”玛德琳说着，拽住了萨菲罗斯的手。
“……”
萨菲罗斯浅浅地叹气，认命道，“只拍一张。”
“好耶，蒂法快来！”
台阶上就是木头搭建的高大神社，几人在鸟居下站定，身后乔木深深。
玛德琳和蒂法站在中间，两人之间只有一臂距离，不像是初见的社交距离。
“要照了，准备——”
一臂之隔的银发英雄脸色有点难看呢，相机按下的瞬间，玛德琳笑着跳到萨菲罗斯身边。
没掌握好距离，毛手毛脚地撞了他。
萨菲罗斯扶住她，无可奈何又好笑，脸上也浮出淡淡的笑意，“站好，一点不省心。”
“咔嚓！”
玛德琳才不怕他，笑嘻嘻地走掉。
魔晄炉就在尼福尔山的深处，进入山里后空气变得寒冷起来，但持续地移动让身体微微发热，弥补了温度变化。
蒂法的确很熟悉这里，一开始走的都是可供车辆通行的大路，只是疏于维护导致道路布满石砾和稀疏的草叶，凹凸不平需要注意脚下。
蒂法走在最前面带路，萨菲罗斯让玛德琳跟在她后面，于是两人边走边聊了会儿天。
让玛德琳意外的是，蒂法居然读过她的作品。
“一点都不意外好吗？”蒂法年轻的脸颊泛起红晕，“好喜欢你那篇《春隙游记》，你写的春天的海，和我想象中的海很不一样呢，好羡慕你们能到处旅游。”
玛德琳笑了笑，“你还很年轻呢，后面会有机会的。”
蒂法重重地点头，“嗯！”
“玛德琳。”
后面传来银发英雄淡淡的语调，玛德琳冲蒂法眨眨眼，放慢脚步退到他身边，“嗯？”
英雄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奇怪，没事叫我干……玛德琳回过味了，弯着眼睛，贼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她是个女孩子呀。”
“……跟在我身边。”
玛德琳点头：“遵命，萨菲罗斯大人！”
反倒是扎克斯重重地咳了两声，一脸八卦，自以为不留痕迹地靠近，被萨菲罗斯扫了一眼，又满脸正气地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灾厄宝珠（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