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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伯灵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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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再次清晰起来时，楚慕珩已经身在一个四处暗无天日的地方，这地方阴冷又潮湿，四处飘着黑气。这地方不是酆都幽冥地府又是哪儿？他茫然的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心里感慨原来死后就是这种感觉。
他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身边经过的鬼差都会冲着他恭恭敬敬的点头哈腰，而且个个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奇怪了，死了之后的地位和待遇反而比生前更好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来到一条宽阔的河岸前。打眼一望，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河中间搭着一座连接两岸的木桥。他顺着竹桥朝着河对岸望去，发现那边全部隐藏在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那黑暗仿佛有魔力一般，能吸走一切照过去的光线。
他正望着河对岸出神，耳边却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就站在桥头，她身旁不远处是一块三层楼那么高的石头，她的身前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四只粗瓷汤碗，旁边支着一口盛满水的黑色大锅。
楚慕珩方才走了不知道多久，此刻突然觉得喉头干极了，便走上前去对着女人眨眨眼睛笑着道：“美女，你这儿是不是咱地府的志愿者开水服务机构什么的？要不是，能给我一碗水喝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水不白给我，我有个朋友他认识你们领导，回头给你美言几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啊。”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面容姣好的脸，朱唇微启道：“这位客官，你确定要喝若卿这碗中之物么？”
楚慕珩点点头。
女人却笑道：“我这第一碗汤叫忘情，第二碗叫忘怨，第三碗叫忘恩，第四晚叫忘愁。你要喝哪一碗？”
“慢着，你刚说你叫什么？”
“小女不才，孟氏若卿。”
楚慕珩嘴角抽了抽，他突然想到以前闲来无聊缠着顾亭溪给他讲五界奇闻异事，就听说过多少年前孟若卿忘川河畔奈何桥边痴等头名状元郎的故事，他再抬头看看身前的河，再看看那古色古香的木桥，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赶紧道：“不用了美女，我本来记性就不大好，喝完估计就老年痴呆了，这碗里的东西还是留给有需要的同志吧。”
楚慕珩闪身便要走，转眼却发现不远处的大石头旁站着一个人，那人金冠束发，着一身贵气威严的红云纹饰黑色长袍，腰间暗红色的腰封上挂着一块血红的玉佩。他在三层楼那么高的石头前抬头伫立了很久。
楚慕珩望着那块玉佩，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电一般在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努力想要抓住那丝片段，却无论如何总也抓不住。
“来了。”对面的男人突然转过头重他轻轻的招手，那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脸上笑的一派云淡风轻，自身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和威严，奇怪的是他看得出眼前的人非富即贵身份非同一般，却并不觉得有压迫感。
楚慕珩冲着他点点头，然后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你且把左手放在这三生石上。”那人道。
楚慕珩轻轻把左手放了上去，三生石上立刻映出了繁体的小篆“楚慕珩”三个金色的字体。
“你再把右手放上去，且看看能不能映出你此生伴侣的名字。”
他又听话的把右手放了上去，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石头，以为石头上面会立刻映出白夜的名字。却没想到等出来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什么鬼？
心里想着，他脱口便道：“帝君，这三生石会不会搞错了？”
身旁男子笑道：“你怎知我的身份？”
“您身上那块玉佩呗，我早听说北阴酆都大帝身上挂着一块殷红如血的玉佩，传说那是当年魔族邪神的一滴心头血，也是酆都大帝视如珍宝的战利品，应该就是您身上这一块了吧。”
酆都大帝点点头，继续道：“你是不是很好奇在你身边那位......那位大人，他的名字刚才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三生石上？”
“我现在更好奇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你并没有死，你的命有贵人庇护，金贵的紧。”
“也就是说，刚才是有人救了我，然后把我送回这里？”
颜青点头不语。
“是我身边的人？还是那位归元神君？”
颜青笑着继续沉默不语。
“那帝君可否为我解解我与我身边人的缘分？”
“只要是命中注定之缘，三生石上必定成双在册。只是那位大人的情况有些特殊，他......”
“颜青，你要是哪天死了，就一定是死于话多。”
酆都大帝话说到一半，二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听似不疼不痒但却暗含凌人杀机的威吓。楚慕珩转身便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从不远处缓缓的走了过来，来人银发雪甲，手里握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割云刀，不是斩天劈地的光明战神又是谁。
等一下！他脸上没戴面具。
楚慕珩望着越走越近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他因为巨大的震惊而有些僵在了原地。
归元神君站定了，发狠的剜了颜青一眼，颜青笑的一脸心虚道：“神君这么快就来了，看来那人人谈虎色变的彼岸谷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地方呢。”
“伽罗手下那几个废物点心和那帮低等魔物，看来最近暂时是不会再来地府寻衅滋事了，彼岸谷七个魔将刚才让本君灭的只剩下两个，其他低等魔物基本上被我灭了四分之三，够伽罗那小子头疼一阵子了。”归元神君说这话时神情和语态极其轻松，仿佛只是翻墙去谁家后院里弄死了几只鸡。
颜青还想说什么，归元却并没有打算理他，而是望着神色凝重的楚慕珩道：“阿珩，看来真的得多给你一点魂力了，我就收拾几个废物点心的功夫，就让伯灵那个跳梁小丑钻了空子。不过，我把它带来了，任你处置。”
归元说着，就从腰上挂着的银色小囊里掏出一颗银色的珠子，扔在地上就变出了一名被缚着的雪衣男子，也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雪衣了，浑身上下都被血浸泡透了，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大腿和胳膊上到处都露着森森白骨，几乎没几缕好肉挂在身上了。
这时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被这突然而至的一片耀眼的白光吸引住了。来来往往送鬼魂去轮回的鬼差、一碗一碗舀着汤水的孟婆、忘川河附近游荡的冒着黑气的酆都鬼民们，看见这两位大人物齐聚在此，连忙跪成了一片，口里齐呼：“参见归元神君，参见帝君！”
可是楚慕珩在看清楚归元神君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后面谁说了什么话，什么人被抖落了出来，谁跪下诚惶诚恐的呼口号，他全都没注意。整个人只觉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和白夜一模一样，却比自己熟悉的那张脸线条更精致、鼻梁更挺拔、眼窝更深邃的俊美容颜，感受着与昔日截然不同的强大气场，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慕珩在此之前给白夜设想了无数个身份，就是没想到他会是归元帝君本尊。毕竟那位神君当时亲口说是故人托他......
“哈哈哈哈，归元，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天下无双的光明战神？我族邪神当年早已筹谋得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反噬而亡。到那时，我族邪神将会重新临世，他......”伯灵的眼睛早已经瞎透了，口里的话还没喊完，便被白夜挥手而出的一道光刃割断了脖子，尸体立刻被光刃的余晖化成了一地的粉末。
楚慕珩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冰凉的手心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攥住了，然后一股清凉之感顺着手心就被灌进了他的体内。
楚慕珩蓦地收回了手，他脸上虽没什么波澜，可是望着白夜的眼神有些微微的抗拒。从前他虽然对于两人身份上的差距心里是有些数的，但是像今天这样真的要直面两人的云泥之别还是第一次，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拿什么去承诺这位上天入地独一份儿的远古神君，虽然是做好了长长久久的准备，但万一谈崩了，自己又要如何自持？这样的圣人也许不是自己这种沧海一粟的小角色能沾染的，被不知情的人冠上个玩弄上古大神感情的罪名，那可太吓人了。再说，人家这位神君可能本来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吧。这样也就能解释通，为什么他连身份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假装有什么故人，为什么自己一心一意的期待着，可是三生石上却没有出现白夜的名字......感情人家就是不想在自己记忆里留下任何真实痕迹呗。他飞快的在心里这样想到，想到最后一条，心突然就凉成了半截。
“怎么，怕了？”归元神君轻轻的笑着问道。
楚慕珩看了看脸上神色紧张的酆都大帝，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鬼差鬼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戏谑道：“有点吧，呵呵，你这玩的也太大了。”
“你不好奇你把右手放在三生石上，我的名字为什么没出现么？”
“可能我们这种小角色，根本就不配跟您这种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大人物谈什么一生一世天长地久吧，谢谢您还煞费苦心的给我编个什么故人。”
“阿珩，你别这样，我其实没想瞒着你，只是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
“刚才我也太傻了，让您见笑了，一己之力可挡五界千军万马的光明战神，怎么会被一只小小的妖怪吞进肚子里，我还疯了似的跟那丑玩意儿拼命，我这命可真不值钱。”
“阿珩，我方才是将计就计，留你一个人在那儿也是想引出伯灵和伽罗，把他们一网打尽。”
“您是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君，事前不需要跟我商量，事后更不需要给我解释，真的。这珠子还您，麻烦您送我回去，今后我一定早三柱香晚三柱香的好好供奉您。”楚慕珩把手腕上的珠子还给白夜，脸上依旧是戏谑的表情，嘴上轻飘飘的，拳头却握的发紧。
颜青勾头看了看，顿时翻着白眼觉得肉疼，他内心吐槽着归元神君好大的手笔啊，连集结了十二颗上古星辰之力的星陨珠都这样随随便便的送人，要知道这玩意儿虽然于常人来说和普通的宝石珠串无异，但是于仙魔鬼妖的威力可不亚于十二颗原子弹啊。更暴殄天物的是，这受赠之人居然又是随随便便就给退了回来，他是不是不知道这串珠子在鬼市价值连城？
白夜的心有点一落千丈的意思，楚慕珩那点细微的小心思全让他察觉到了，他看着眼前人的一脸玩世不恭，眼神顿了顿，嘴唇上就像是挂着千斤的石磨一样沉重，张了几次才勉强张开道：“你跟我来。”
说罢，他轻轻一挥手，眼前跪成一片的鬼差鬼民们就全都消失不见，不知道被他给变到了什么地方去。随后他又轻轻的拉起了楚慕珩别别扭扭的胳膊，走到三生石面前，望着这块承载着五界红尘宿命的冰冷石头，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石头上立刻显出几行字：“无缘无份，爱而不得，生即别离，死竞轮回。”
他转过头缓缓道：“我被人下了诅咒，我的名字永生永世不能出现在这石头上。”
“也就是说，神君无论在这世上活多少年，注定与人有缘无分，爱而不得。”颜青补充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开始的时候总是避着你，跟你刻意保持距离。我一个千年万年命犯孤煞的人，何必连累你本可以娶妻生子平安顺遂的一生。”
“可有破解之法？”楚慕珩沉着脸问道。
白夜神色复杂的望着他，却并没有再开口。
可是，问题的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神色里，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灵丹妙药或者仙家咒印能解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