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记忆重解 ...
-
景苍在缆烟阁养伤的日子,竟成了万雾这些年来最安稳的时光。每日清晨,她总会亲手调制一壶清露茶,送到他暂居的东厢房。有时景苍会独自坐在窗前抚琴,琴音清越,穿云透雾,引得阁中那些小妖小仙都凝神静听。
这日午后,万雾又听见琴声。她循声而去,见景苍一袭白衣坐在廊下,面前是一把通体莹碧的古琴。琴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什么琴?”万雾忍不住问。
景苍指尖未停,琴音如溪水潺潺:“碧落琴。是我一位故友所赠。”
万雾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托腮听着。琴声起初平和悠远,渐渐却透出几分哀戚,像是隔着万水千山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追忆逝去的时光。她听着听着,心头莫名揪紧,眼前竟浮现出一片桃花纷飞的景象——与那夜柳树下梦境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这曲子……”万雾喃喃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琴声戛然而止。
景苍转首看她,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你说什么?”
“我说这曲子很熟悉。”万雾努力回想,“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许是在哪个梦里吧。”
景苍沉默良久,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此曲名为《故山春》,是三界中失传已久的古调。你……”他顿了顿,“你怎会听过?”
万雾被问住了。是啊,她一个在人间游荡了不知多少年的散魔,怎么会听过天界失传的古曲?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大概是我记错了。我这脑子,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哪还记得什么曲子。”
景苍却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种万雾看不懂的痛楚。他忽然道:“你可愿学这首曲子?”
“我?”万雾惊讶,“我哪里会弹琴?”
“我教你。”
这三个字说得轻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万雾怔了怔,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自此,每日午后,廊下便多了两道身影。景苍极有耐心,从最基本的指法教起。万雾虽是初次接触琴艺,却进步神速,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那些指法、音律,仿佛早已刻在她的身体记忆里,只需稍加点拨,便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七日后,万雾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弹奏《故山春》的前半段。
这日她正练琴时,猫姜蠢忽然从屋顶跃下,化作少年模样,气呼呼地坐在她对面:“主人,你已经七天没有陪我玩了!”
万雾头也不抬:“没看见我在忙吗?”
“不就是弹琴嘛!”猫姜蠢撇嘴,“这破曲子有什么好听的,阴森森的。”
话音未落,一道琴音骤然响起,凌厉如刀锋。猫姜蠢“哎哟”一声跳起来,发现自己的一缕头发被削断,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景苍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旁,手中无琴,只是虚空一拨,便有琴音化形。
“琴音通心。”他淡淡道,“《故山春》寄托的是对故土故人的至诚思念,不是什么‘破曲子’。”
猫姜蠢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万雾身后,小声道:“主人,他欺负我!”
万雾又好气又好笑,拍拍猫姜蠢的头:“是你先出言不逊。去,给景苍上神赔个不是。”
猫姜蠢不情不愿地挪出来,朝景苍草草一揖:“对不起嘛。”
景苍不再看他,目光落在万雾身上:“今日就练到这里。你已掌握要领,剩下的需要自己感悟。”
万雾点头,目送他白衣飘飘地离开,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这些日子,她总觉得景苍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那个他故事中的“故友”。
夜里,万雾又一次失眠了。
她悄悄起身,来到阁中最高的飞檐上。从这里可以望见整座城的灯火,还有远处蜿蜒的城南河。那棵柳树在夜色中只余模糊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凌九渊,想起那壶忘忧醉,想起海底宫殿中那些泛着微光的花。
凌九渊说,他们同生同灭。
景苍说,他等了一个人十万年。
而她,万雾,是谁呢?一个没有过去、记忆残缺的散魔,游荡在人间,不知来处,不明归途。
“睡不着?”
清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万雾回头,见景苍不知何时也上了屋顶,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宛如谪仙——他本就是仙。
“嗯。”万雾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上神也睡不着?”
景苍在她身旁坐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我已有许久不需要睡眠了。只是今夜星河灿烂,想起一些往事。”
“又是那个故事吗?”万雾问。
景苍沉默片刻,缓缓道:“上次说到哪里了?哦,他们第一世,男子为护心爱之人陨落。”
万雾来了精神,盘腿坐好:“后来呢?他既然是仙人,陨落后应该可以重生吧?”
“是。”景苍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仿佛在凝视岁月长河中的某个光点,“男子本是天界战神,凡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游历,陨落后神魂回归神位,可他依旧思念那位凡尘女子,枉顾天条,私自下界寻那女子,可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他去了他死之前的那个地方,而那人连个尸体都没留下,男子失魂落魄,终于心死。那女子,其实在目睹爱人死在眼前,心神俱裂,不愿苟活,选择了自戕。”
万雾呼吸一滞。
“他念了她整整一万年,直到有一天,他又遇到了她,在下界的桃林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他在人间找不到她,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景苍的声音很轻,“可女子似乎将她忘了,后来,那名男子才得知,女子是魔界魔尊幽王,掌管天下人生死的创世之神。”
“创世之神?神又为何是魔?”
“因为她与天地同寿,她想是仙便是仙,她想是神便是神,她若想成妖便是妖,正因如此,这四海八荒的神仙妖魔见了她,都想求得她的恩赐!”
“那后来呢?”
“令男子没有想到的是,女子似乎将他忘了,对于掌控天下人生死的魔神来说,区区仙界战神不过是她手里任意碾死的一只蚂蚁。”
景苍的话音在夜风中飘散,万雾怔怔地望着他,脑中一片混沌。魔尊幽王……创世之神……这些字眼像冰锥般刺入她空白的记忆深处,激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他们……重逢后发生了什么?”
景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万雾脸上,那眼神深沉如古井,映着月光,也映着她茫然的神情。
“男子求她记起他。”景苍缓缓说道,“他追着她走过三界,在黄泉边等过她轮回,在魔域外守过她千年。可女子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天界战神,竟为一个早已湮灭的凡人执念至此。她问他,你要什么?永生?神力?还是统御一方的权柄?”
万雾屏住呼吸。
“男子说,我只要你记得。”景苍的声音低了下去,“哪怕只是记得那个为你而死的凡人,记得曾有人为你舍过性命。”
夜风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万雾忽然觉得心口发紧,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她的神魂。
“她……记起来了吗?”
景苍沉默了很久,久到万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轻声道:“记起过一次。在某个桃花开得最盛的春日,她望着他抚琴,忽然说,这首曲子,我好像听过。”
万雾浑身一震。
景苍却忽然站起身,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等等——”万雾叫住他,“故事还没说完。”
“后面的故事,”景苍没有回头,“等你想学《故山春》后半段时,我再讲给你听。”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在夜色中。万雾独自坐在飞檐上,久久不能平静。那句“这首曲子,我好像听过”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与午后她在廊下说的话重叠在一起。
是巧合吗?
接下来的几日,万雾练琴时总有些心不在焉。她开始留意景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试图从中找出他透过她在看谁的证据。可景苍却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疏离的模样,除了指点琴艺,并不多言。
猫姜蠢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日趁景苍不在,它凑到万雾身边小声道:“主人,你有没有觉得那位上神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怪?”万雾拨弄着琴弦。
“像在看一个死人。”猫姜蠢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琴弦发出刺耳的一声。
万雾盯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被琴弦划开一道细口,渗出血珠。奇怪的是,血珠并非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转瞬即逝。
她愣住了。
“主人你的血……”猫姜蠢也瞪大了眼睛。
“你看错了。”万雾迅速握紧手掌,起身朝厢房走去,“今日不练了。”
关上房门,她摊开手掌。伤口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可万雾知道不是——那一闪而逝的金色,她曾在凌九渊唤醒的某些记忆碎片中见过。
凌九渊说,他们同生同灭。
景苍说,他等了一个人十万年。
而她,一个连自己来历都不清楚的散魔,却有着神魔之血?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万雾衣袂飞扬。她怔怔地看着景苍,忽然觉得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深痛。十万年的等待,那是怎样一种孤独?
“她……真的回不来了吗?”万雾轻声问。
景苍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她,许久,才缓缓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忘便能忘的。十万年,百万年,只要天地还在,记忆就不会消亡。”
万雾忽然不敢再问下去。她隐隐觉得,这个故事与自己有着某种可怕的关联。那个女子,那个以身祭天的女子,那个让战神等了十万年的女子——会是她吗?
可如果是她,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故事,她的心都会这样痛?
“夜深了,回去吧。”景苍起身,朝她伸出手。
万雾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温暖,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夜,她梦到一个人,是那位给他忘忧醉的少年。
“凌幽,用你的血打开所有结界,你我皆可生,你也可以找回你丢失的记忆,凌幽,打开结界!”
“什么结界!”
“龙锦山,魔尊故居玄幽宫,忘川海,北海,长生山……都是你的记忆,记住,打开他们,你才是完整的你!”
“我到底是谁!”
“你只是一缕散落人间的神识!”
“神识?”
“记住打开所有结界,你才知道你是谁?我是谁?”
晨光刺破云层时,万雾猛然惊醒。
手心攥着被角,浸了一层冰凉的薄汗,梦里凌九渊嘶哑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她坐起身,胸口空落落地发慌。窗外传来隐约琴音,依旧是《故山春》,清越依旧,哀戚依旧。可今日听来,那琴声深处,仿佛真藏了一层她从前未能察觉的、厚重坚硬的隔膜。景苍抚琴时静如深潭的侧影,他讲述故事时眼中难以错辨的痛楚,还有那句轻淡却执拗的“我教你”……这一切,真的只是对一位“故友”的追念吗?
若她真是那缕散落人间的“神识”,若那故事里的女子当真与她有关……
万雾甩甩头,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丝清醒刺入混沌。
凌九渊的话是诱饵,也是钥匙。无论前方是真相还是陷阱,她都得去。
第一处,龙锦山。
简单收拾了寥寥几件随身之物,万雾推开房门。廊下空寂,景苍不知去了何处,只有碧落琴静静卧在石案上,琴弦映着晨光,泛着孤清的泽。她驻足片刻,终究没有走过去。有些答案,或许只能靠自己去找。
龙锦山终年是雪,这里的凄凉之意无处不在,她施法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变不受控制的冲向结界。
龙锦山终年覆雪,天是铅灰的,地是苍白的,满目只有一种沉甸甸、不透光的凄寒。罡风如刀,卷着细碎的冰粒,割在脸上,留下细微的刺痛。万雾站在山麓,抬头望去,嶙峋的山脊如同巨兽裸露的骨殖,沉默地刺向低垂的穹窿。这里太静了,连风声都似乎被冻住,只余下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荒凉。
她摊开手掌,掌心那道自划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可当她凝神,将一缕微不可察的魔息引向伤口时,沉寂的血脉深处,似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不是召唤,更像是一种……共鸣。
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慌,被这死寂的雪原放大了。景苍的琴音,凌九渊嘶哑的催促,梦中纷乱的桃花与战场上的血色,交织成一片模糊而喧嚣的背景,压迫着她的神经。
不再犹豫。
万雾深吸一口口凛冽刺骨的寒气,抬手,五指微张,对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一划!指尖魔光幽暗,精准地掠过掌心旧痕。
“嗤——!”
轻微的灼响。一滴殷红的血珠,自她掌心沁出,并未坠落,而是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颤巍巍地停在半空,映着雪光,红得惊心。
就在血珠凝成的刹那,前方平静的雪原骤然扭曲!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涟漪。紧接着,一道巨大、古朴、泛着暗沉青铜光泽的屏障,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直贯天穹。屏障上刻满了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随着血珠的靠近,由慢至快地亮起,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染上不祥的血色!
那血色并非均匀,而是如活物般蜿蜒爬行,迅速勾勒出符文原本的轨迹,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整个龙锦山的雪,似乎都在这嗡鸣中微微震颤。
万雾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都随之加快了流速,心跳如擂鼓,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从屏障深处传来,呼唤着,撕扯着。那滴悬浮的血珠,不再受她控制,化作一道纤细的血线,激射而出,猛地撞在屏障正中央!
“轰——!!!”
无声的巨响在神识中炸开。青铜屏障上的血色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屏障上出现第一道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布满整个视野!
结界,破了。
不是缓缓开启的门户,而是彻底的、暴烈的崩解。屏障碎片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化为漫天猩红的光点,如同逆飞的雪,又像是无数燃烧的记忆灰烬,朝着万雾扑面涌来!
“啊——!”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万雾只觉得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劈开。不是疼痛,是冲刷,是填塞,是毁灭与重塑同时发生的恐怖过程。
画面。声音。气味。情绪。支离破碎,又汹涌澎湃。
——灼灼桃花林,落英如雨,有人白衣抚琴,侧颜温柔,琴音正是那曲《故山春》。她蹲在旁边,偷偷扯他的广袖,笑声清脆:“你这调子太悲啦,换个欢快的!”
——一名男子倒在凌幽面前,早已没有了生息,有个仙界之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凌幽,凭你也配喜欢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低贱的凡人!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死,不过也好,他终于能回天界了,是梦里那个女人。
凌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地上景苍的尸体,又缓缓抬头,看向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仙,眼神空茫得可怕。周身毁天灭地的威压似乎在缓缓内敛,归于死寂。
万雾感同身受地体验着那一刻凌幽的心神——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万物崩毁、一切意义都被抽空的绝对虚无。创世之神,掌生死,控轮回,却护不住一个甘愿为她赴死的凡人。
原来,第一世,他死在她面前,并非简单的凡尘劫数,背后竟有天界同门的干预与嫉恨!那女仙……万雾想起来了,是天界某位地位尊崇的仙子,一直爱慕着战神景苍,古玉仙子。
万雾跪在逐渐被新雪覆盖的旧痕上,浑身颤抖。脑海中翻腾的不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的前世。凌幽的爱,凌幽的恨,凌幽的绝望与疯狂,此刻都在她血管里奔流。掌心那点淡红的划痕隐隐发烫,她能感觉到,某种沉睡了太久的力量,正在这具被视为“散魔”的身体深处,随着记忆的回归,一丝丝……苏醒。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龙锦山深处。结界破碎后,那里不再是一片苍茫的雪白,隐约露出掩埋在积雪下的断壁残垣,古老的黑色石料上,覆盖着斑驳的、暗沉如血渍的苔痕。
玄幽宫?魔尊故居?
凌九渊说,打开所有结界,她才是完整的她。
如果龙锦山封印的是她第一世惨烈的“失去”与“真相”,那么玄幽宫,封印的又会是什么?是更早之前,她作为“魔尊幽王”的过往?还是……她为何最终选择将自己撕裂,散落成缕缕神识的真正原因?
万雾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站起身。膝盖以下几乎冻得麻木,但胸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那是凌幽的不甘,也是万雾此刻必须前进的决绝。
她摊开手掌,凝视着那道淡淡的痕。
碧落琴的琴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景苍那双深沉如古井的眼眸在眼前浮现。他现在在哪里?是否感应到了龙锦山结界的破碎?如果他知道,他等待了十万年的那个人,正在一片片拼凑起血淋淋的过往,他会怎样?
还有凌九渊……那个给她忘忧醉,催她打开结界的少年。他的急切,到底是为了让她“完整”,还是另有所图?
纷乱的思绪如雪片撞击。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万雾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缆烟阁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琴音已杳。然后,她转身,迈开依旧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踏着积雪,走向龙锦山深处那片显露的废墟。
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孤单的脚印。
风卷起雪沫,很快将那脚印覆盖大半。
唯有空中,似乎还残留着结界破碎时,那无声却震彻神魂的轰鸣余韵,以及一声极轻极轻、不知来自过去还是现在的叹息。
下一处,玄幽宫。
她要知道,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