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笔记》鹿无耳Sam

9、英雄梦

　　“你妈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打架吗！”

　　项羽一声怒吼，气壮山河，震得几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恍惚间，一个小弟似乎看到儿时的自己在妈妈膝上玩耍，妈妈摸着自己的头温柔说道，

　　“狗蛋在外面不要和别人打架哦……”

　　那时的妈妈头发还乌黑光亮，现在……

　　狗蛋心中一阵羞愧，眼角有些湿润。

　　“我操你妈敢踢老子！”

　　光头一声怒吼打断了狗蛋的思绪，狗蛋连忙晃了晃头，

　　我可是反派啊！

　　于是拎着个酒瓶就往项羽头上招呼。

　　而我早已经拿出笔开始在笔记上写着。

　　说实话，我也承认自己实际上一无是处。

　　小学那时候，班主任整天在班上宣扬“你们这些男孩子不要整天调皮捣蛋，女孩子喜欢的都是上课认真听讲，老老实实，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乖孩子”那一套理论，而我天真的相信了，直接导致每次和女孩子说话，尤其是温晚，都心跳加速紧张的前言不搭后语。

　　但小学好歹成绩还不错，年年三好学生，直到有一天，老师让以校园春色为题写一篇作文，我上网搜了一下，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后来上了初中，从现实情况来看，发现越是调皮捣蛋能说会道的男孩子越讨女孩子喜欢，才惊觉经历了六年的最大谎言，然而为时已晚。

　　人生观的崩塌，直接导致成绩也一落千丈。

　　长大后身高拔的倒是很快，可惜一个人住，吃饭又不规律，瘦瘦弱弱，虽然也强作镇定地打过几场架，但总不能给人“这家伙不好对付”的压迫感，当小混混也没资格。

　　平平庸庸，前途渺茫。

　　然而遇到了小野，得知了这本笔记的厉害，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改变一下自己这种平庸而颓靡的生活。

　　有哪个十六岁的男孩子，没有一个做英雄的梦呢？

　　所以刚才见柯尤受了光头欺负，第一时间也想站起挺身而出，然而终究有一丝怕惹事的犹豫，较之于头脑简单的笨蛋项羽，慢上了一拍，想了想，便又把希望寄托于笔记。

　　给我足以打败这个光头和两个小弟的力量

　　我这么在笔记上写道。

　　然而身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得硬着头皮拿起一根筷子，学着脑子里李寻欢的姿势，当做飞刀扔向快要落到项羽头上的酒瓶。

　　项羽一手拦下酒瓶，一手揉着后脑勺，转头问我，

　　“哥们儿你拿筷子砸我干嘛？”

　　“唔……手滑了。”

　　我低下头，果然不行。

　　小野说过，所写的结果，必须符合因果律，而这种所谓“给我力量”，即便有可能发生，人类的身体也很难承受，更何况这家小饭店面里也不可能藏着兴奋剂什么的，所以肯定不会实现。

　　但是绝不能直接写“光头被我和项羽打的满地找牙”这种结果，因为从今天的经验来看，虽然最后结果一定会发生，但很可能我和项羽也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破事。

　　眼见着光头和另一个小弟都凑近了项羽，再不想清楚怎么写，只能硬冲上去陪项羽二打三了。

　　看着项羽手里的啤酒瓶，我突然有了主意。

　　所以现在，已经想好了事件如何合理发生，也知道了事件角色光头的样子，那么完成笔记的最后一步就是获得那个光头的名字了。

　　“哎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

　　我上前想拉住光头，不料光头回头就是一巴掌甩我脸上。

　　“好好说你妈呢！”

　　我忍下怒气，免得立刻打起来，决定等下要写的再狠一点！

　　毕竟被打了一巴掌，不好由我直接问名字，于是从项羽手中拿过酒瓶子，小声说，

　　“问这个光头名字，就老子项羽，尔等宵小报上名来这种就行”

　　说完就坐回座位，准备动笔。

　　“你好，我叫项羽，你叫什么？”项羽说完老脸微微一红，鞠了个躬。

　　不是啊你脸红什么！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太客气了吧！

　　谁知道光头也是一懵，下意识就回敬了一躬，

　　“你好，我叫王强。”

　　这……这就问到了？

　　来不及吐槽，我立刻疾笔如飞。

　　光头也立刻反应过来了，感觉遭了戏耍，举起拳头就往项羽脸上招呼。

　　项羽一个下蹲躲过光头的拳头，张开五指在光头胸前一推，右脸也吃了旁边一个小弟一拳。

　　光头猝不及防，身体失去重心，踉跄着后仰向后倒去，旁边的小弟伸手想扶光头，却慢了半拍，只揪到光头的短裤，于是光头仰天倒在地上，短裤被揪到了膝盖处。

　　地上的光头突然爆发出人类难以想象的惨叫，一个转身，便看见光着的屁股上插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摆在地上的啤酒瓶，只漏出一小截瓶底…….

　　我一把捂住小野的眼睛，让她去门外等我。

　　其实我也有些不忍，心想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全是我的错……谁叫你不穿内裤……

　　两个小弟先是一惊，护主心切，急忙赶过去想帮光头拔出来，只是轻轻一碰，光头就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这下就简单了，两个小弟没了老大，无心恋战，很快就被我和项羽揍在地上爬不起来。

　　光头趴在地上，猪叫声终于小了点，流着眼泪，倒吸着冷气，哀求道，

　　“疼……太……太大了……求求……求求你拔出来吧……”

　　我一阵恶寒，光头的姿势和言语简直不堪入目……

　　我慢悠悠走到他身边，

　　“那你打我那一巴掌怎么办？”

　　光头疼得什么都没想，连声道歉。

　　我叹了口气，撕了一大卷卫生纸里三外三层裹住手，握住酒瓶。

　　……

　　……

　　……

　　“……大哥……你握了一分钟了…….倒是快拔啊……”光头已经没了叫喊的力气。

　　“我在锻炼你的意志力。”

　　“……”

　　我手上用力一拔，光头一声娇喘，彻底晕了过去。

　　我嫌弃地扔掉手上缠着的卫生纸，看了看笔记，上面写着：

　　五秒后，王强一拳打向项羽，被项羽躲过，反手一推，王强向后倒去，小弟没能拉住，王强头砸在酒瓶上当场昏迷。

　　而最后结果产生了变化估计原因在于笔记上的“小弟”并没有名字，所以“小弟没能拉到”这一句没有实现，但拉住裤子导致王强多后退了两步，也是无巧不成书……

　　当然这个失误也直接造成了项羽右脸挨了一拳的后果，肿的老高，我有些抱歉。

　　但原文中“小弟没能拉住”这一句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在现实中光头倒地小弟不可能袖手旁观，如果不写很可能整件事违背了因果律的逻辑从而直接失效。

　　当然，那个酒瓶，是我偷偷放的……

　　我收好笔记，正要和项羽离开，倒在地上的一个小弟愤愤地说，

　　“今晚二位的一番招待，我们几个算是记住了，改日必当加倍回礼！”

　　“没有没有，不用客气，礼物就免了。”项羽一本正经回道……

　　不要和项羽说反话啊！他的智商听不懂的！

　　“哼，兄弟好大口气，不知道在那条道上混的？”小弟显然以为项羽是在嘲讽……

　　“腊肠街101号。”项羽老老实实回答。

　　喂人家不是让你报地址啊白痴！

　　报了地址等人家来报复吗！

　　关键是！

　　你报地址就报地址！

　　报我家地址什么意思！

　　这时候倒不傻了！

　　我心里苦……

　　右手拉着项羽，左手牵着小野，赶快逃离了这个地方……

　　“那个……谢谢你们……”

　　柯尤从后面追上来，低着头向我们道谢。

　　声音带着哭腔，灯光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的泪痕是否干了，但想必刚才吓得不轻。

　　哪个16岁的男生不喜欢女生的夸奖，所以此时扮演英雄角色的兴奋将担忧懊恼一扫而空，心情好了大半。

　　“那个……今晚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柯尤攥着衣角，紧张不安。

　　“为啥呀。”

　　项羽又开始犯傻，我悄悄顶了顶他胳膊，应道，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柯尤又道了声谢，转身跑进黑暗中。

　　“哥们儿！我该回家了。”项羽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小声嘀咕，“不小心又打架了，唉……”

　　我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墙角，消失不见。

　　大概回家会被他老妈臭骂一顿吧？

　　想起空荡荡的家，我有些失落。

　　“吸溜吸溜”

　　我低下头，看见小野正舔舐着手指头上的番茄酱，神情专注，满脸陶醉。

　　路这么黑，只是怕她摔跤了……万一哭了就很麻烦……

　　我这么想着，轻轻牵起小野的手，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