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笔记》鹿无耳Sam

10、存在的意义

　　我和小野坐在桌子上大眼瞪小眼。

　　每人手边放着桶老坛酸菜面，封口的缝隙袅袅的冒着热气。

　　“能不能让你妹妹出来啊！”我实在看不惯熊孩子小野的这幅臭屁脸。

　　“你早上起来会感到恶心干呕吗？”熊孩子小野答非所问。

　　“不……不会啊，怎么了……我很少抽烟……”我有点懵。

　　“那你洗漱肯定不照镜子。”小野无情补刀，“你以为我乐意出来看你这张臭脸吗？”

　　“那你还不滚回去！”我怒了。

　　“我妹妹说她在外面玩一天了，让我出来吃点好吃的~”一说起妹妹，她立马一脸幸福，但一秒之内立刻变脸，“所以哪怕要看见你我也不能辜负妹妹的好意。”

　　“所以你存在的意义除了吐槽我就是蹭吃蹭喝吗？”我黑着脸。

　　小野沉思片刻，正襟危蹲。

　　“每个人存在的意义，不一而足，但对我而言，人的一生，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

　　“停停停停停停……”我无神的看着她，“你在秀你妈呢？”

　　“反正存在的意义这种东西，总得用尽一生去寻找吧？”小野移开目光，“面熟了，吃。”

　　“……”

　　碰着两顿饭都没吃成，我也早就饿坏了，不管这毒舌的熊孩子，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你怎么不吃？”我见她一动不动，有些奇怪。

　　小野也不回我，直勾勾的看着我手上的筷子。

　　“你要用这个？你会用吗？”嘴上说着，但还是起身给她拿了一双筷子。

　　小野盯了会儿我用筷子的动作，便依着样子拿好筷子，奈何个子太矮小手又短，够不到，于是蹲到了椅子上，伸筷子去夹面。

　　人小心大，上去便夹了一筷子的面条，张大了嘴“啊”的去接，然而筷子一松，稀里哗啦面汤溅了一脸，烫的小野眼泪汪汪，咧嘴便要哭。

　　我看了想笑，但一见小野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连忙站起身找了纸巾去帮她擦脸，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

　　“要不是一直盯着没见你闭眼换人还以为是你妹妹出来了……”

　　小孩子就像选秀节目上的选手，眼泪说掉就掉，哪是这么容易止住的，于是从出场到此刻之前都是一张生人勿近面瘫脸以至于我一度怀疑她是微笑私生女的熊孩子小野，终于梨花带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

　　不管女人是大是小，是对是错，对男人而言，女人开始掉眼泪的一瞬间就是男人开始错了的时候，所以我只得慌乱无措的一边擦拭小野脸上的面汤，一边支支吾吾好言安慰。

　　小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桌子的狼藉：“面……面条掉……掉了……呜呜呜……”

　　我不敢表现丝毫不满：“没事没事，不怪你，等下我来打扫，不哭了好不好……”

　　“不……不是……”小野好歹是止住了眼泪，眼圈泛红，惹人怜惜，“面条掉了……”

　　我终于明白了小野的意思。

　　完全不是因为弄脏了桌子自责啊喂！

　　是因为面条掉桌子上不能吃了难过到哭啊！

　　毒舌萝莉也有对老坛酸菜的执念啊！

　　我不敢怠慢，拿过我自己的那碗面，

　　“嫌弃我吃过吗？”

　　小野并不回我，只一脸兴奋地盯着我手上的面。

　　“明明刚才还说看我一眼都恶心……”我委委屈屈。

　　不对……我怎么一副不受宠的老爸德性……

　　一边对自己都产生了恶心感，一边把面条都夹进了她的碗里。

　　“喂，我教你怎么用筷子吃面。”

　　我换做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心里不得不说有一番好为人师的兴奋……

　　“喏，先夹起一道面，别太多，大概这么多就行，然后两只手横握住筷子，转动筷子，看见没，这样面条就都缠在筷子上了。”

　　我记得小时候很喜欢这样吃面，但不记得是谁教我的了，只觉得此时给小野演示，心里莫名的温暖。

　　我眼眶有些湿润，轻轻咬了口筷子上的面，但仍想不清那个教我这样吃面的人是谁。

　　我突然感到一点寒意，转过头。

　　小野怒目而视。

　　“嘿嘿……就这样吃就好了……”我讪讪的笑着，放下筷子，溜回自己的碗边，无奈的喝起了面汤。

　　小野依葫芦画瓢，学得像模像样，缠好面，送进嘴里。

　　小野如遭雷击，整个人一动不动，神情茫然。

　　“怎么啦？烫着了？”天知道我怎么会有些焦急。

　　“找到了……”小野指着面里的酸菜，嘴中喃喃，“找到存在的意义了……”

　　说好的存在的意义要用尽一生去寻找呢？！

　　这就找到了？！

　　酸菜？！

　　小野稀里哗啦连面带汤吃了个一干二净，满意地拍了拍肚子，说了句“以后每顿都要有酸菜”，便潇洒的跳下凳子洗澡去了。

　　我看着满桌的面条汤渍，好像看到了以后我累死累活的灰暗未来……

　　等我终于收拾好了桌子，洗好了碗筷，小野已经洗完了澡，湿漉着头发，穿着商场送来的新衣服，光着脚丫子走出来。

　　“睡觉。”

　　“你能把头发吹干吗！满地都是水啊！”

　　“不会。”

　　我欠你什么了……

　　小野坐在床上，而我拿着吹风机，扮演着托尼老师的角色。

　　小野眼皮开始打架，身子左歪右歪。

　　我摆正她的身子，问，

　　“你睡哪。”

　　她指了指床。

　　“不行！”我很严肃，“你不能跟我一起睡！”

　　小野强睁开眼睛，晃晃悠悠地翻下床，打开衣柜，钻了进去。

　　你是哆啦A梦吗！

　　我无奈，拉了拉小野，可她已经睡得像个木头，一动不动，只好抱起来，放到床上。

　　只不过是天太热，地上比较凉快罢了……

　　我这么想着，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见小野在床上翻了个身，哼哼唧唧。

　　“又怎么了？”

　　我又饿又困，快要崩溃了。

　　小野爬起身，也不说话，又晃晃悠悠翻下床，倒在我的地铺上。

　　小野钻进我的怀里，找到了胳膊，小脸蹭了蹭，枕上去。

　　“想听故事......”小野含糊不清的说。

　　“唉你很烦哎......”我上下眼皮打架打的不可开交，“就讲一个啊......”

　　“大海边的一户人家惨遭丧子，五岁的男孩在海边被浪花卷走再也没有回来。家人悲痛欲绝，尸体是找不回来了，母亲对着大海哭了三天，父亲则是对着翻滚的大海沉默无言。

　　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对于意外丧生的人，要在头七那天找灵媒通灵，让死去的人附身，说一说遗言遗愿，家人完成后好让他走的安心。这家人便遵着习惯在头七那天请了一个七十多岁的神婆灵媒，来附魂吐一吐死去孩子的怨气和遗言。

　　可是有一个大问题，没有尸体。男孩的尸体并没有被找到，父母只好寻了点男孩生前衣物放在棺材里，打算做一个衣冠冢。

　　灵媒看了看棺材里的衣物说，你家孩子的魂魄随着尸体丢在了大海里，凭着这些衣物恐怕很难成功附到他的魂。家人又是痛哭，说只想听听孩子的遗愿，让他安心的走。

　　灵媒摆摆手，说：“也罢，今天我就帮你去捞尸”

　　说完灵媒咬破了手指，用血在男孩的衣服上划了一道符，然后死死盯着那家父母说：“大海深不可测每年死在海里的人不计其数我只能靠这些衣物加强我和你孩子的联系找不找得到你孩子的魂也只是看运气而且…...”

　　父母大气不敢出等着灵媒说下去，灵媒接着说道：“而且，海里不只有死人，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所以以恢复身后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把我杀掉，不要犹豫。”

　　父母又是感动又是害怕，原来灵媒这一次是堵上了性命。

　　父母二人也是跪在地上，连连感谢。说罢，灵媒闭上眼睛，嘴里嘀咕着古老咒语，片刻后突然怒目圆睁，瘫倒在地。

　　那户人家头一次看到人睁着眼睛瘫倒的场景，大气不敢出，现场一片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灵媒的生体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在场的人心头一紧，想起了灵媒之前说的话------“而且，海里不只有死人，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所以以恢复身后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把我杀掉，不要犹豫。”

　　未知的东西是什么？怪兽，？野兽？恶鬼？还是…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灵媒抖了五秒之后，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睁着大眼睛按着在场的人。

　　男孩的父亲举起猎枪，对准了灵媒，准备随时扣动扳机母亲则是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音，眼泪已经流满了脸颊。

　　灵媒突然开口说话了，高亮，尖锐地声音划破了现场的寂静......

　　“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

　　故事讲完，我看向小野。

　　她已经安静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