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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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都是套路。”苏妍感慨了。
大雨过后天气不见晴，阴绵绵的冷气在低空徘徊。程宁跣足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外是晦暗不明的天空，远处蓝灰的高楼缀着巧克力色的顶，细微的风声在耳膜上轻轻刮蹭。
“你们没发生点什么？”苏妍的语气一如手里的糖咖啡，醇香中带着玩味。
程宁失神了一会儿，说：“没有。”
“怎么变怂了。”苏妍有些失望，“你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半夜送你回家的小男生吗？”
当然记得，那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生有着健硕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他的皮肤，欲望的火焰如烟雾一样迷幻，寂静的夜里能听到钟表的嘀嗒声。
起初他只是陪着她走一段闹市的街，他鼓起勇气拉她的手，温暖的指腹摩挲她的指甲，就那样自然地发生了。第二天清晨床单整洁，凌乱的只够躺下一名成年男子的沙发上，她躺在他胸膛，伸手去找夹缝里的手机。
但两周之后就没再联系了。她挂断了他两个电话，三天不回消息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开口过。他的名字至今躺在她的微信列表中，偶尔会在她冗杂的朋友圈刷到。
那个男生不仅有俊俏的脸庞，还有一副足以炫耀的好身材，自拍九宫格里六张是他自己的出镜，腹肌也时常引得评论区里男女的夸耀。程宁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从他眼中看到了年轻人的情欲，浓烈而具有侵犯性。
赵衍泓的动态里，有烟气缭绕的路边摊贩、有雾霾天戴口罩的行人、有酒吧的重金属乐手——千百张人的面孔，没有他自己。
微波炉“叮”了一声，程宁端出热好的牛奶，就着视线中巧克力般的屋顶，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赵衍泓咬着路边摊买到的早餐煎饼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杨青珏正在PS软件上攻坚，林老板的枸杞香漫一室。
没人察觉他昨晚做了什么。
他正如他们昨天下班时看到的那样，仿佛存档游戏重启后的熟悉画面。
他曾经想把程宁的备注改成“宁”，但是从小的教养提醒他这样一厢情愿的暧昧不妥当，但仅为自己服务的“不妥当”并不影响他人，他可以不端着，但他还是没有动下手指。
现在，他看着“程宁”两个字发愣的时候，市外语学院某女生寝室的约拍定金付下了，他只得去清点设备。
四个热情爽朗的年轻女孩在明亮的室内颇为自在，拍摄期间的打闹声绵绵不绝。大概是人多的缘故，玩笑话自然地出现了，女孩们怀着好感地与这个清俊的摄影师攀谈。
赵衍泓礼貌地应对那些挑逗的俏皮话，她们疯疯癫癫，粉底下的脸涨成苹果一样的鲜活的色彩。赵衍泓只觉得那很美。
回到工作室已是傍晚，他在潮湿的冷风中买章鱼丸子当晚餐，排队的时候他看了看手机，程宁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道路旁的枝叶上水迹没干透，昭示昨晚那场的暴雨的真切，悬浮在心头的空虚感却没有削减。
即使付出了细心的努力，仍然改变不了若即若离的关系——暗恋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事啊。他叹了口气，把热气腾腾的章鱼丸子放进嘴里。
程宁在健身房的镜墙前观察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仍可称作明亮，但一直被忽视的眼角已不可避免地浮现了细纹，像油画上灰色的污渍，观感中的顽固障碍。
张阳一直注意着她的身影，作为代班的健身教练，他被叮嘱一定要服务好某类顾客。听说那位女士是身价过亿的女强人时，他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敬重。可他正想上前搭话的时候，程宁接了个电话，他只能再等等。
公司的电话比较绵长，对方娓娓道来一些企划，尽可能详细并询问她的意见。张阳看见那道本来有些阴郁的身影突然轻快起来，甚至拢了拢头发。
她口中时快时慢地说着话，提到了什么摄影，又提到了某个赵姓的名字。张阳等得有点不耐烦，扭头去照顾旁边在拉练的学员了。
等到她终于挂断电话，张阳快步走了上去，想用一种轻松温和的语气与她搭话，先“嗨”了一声，程宁抬起眼睛看他，少女般的眼眸将他心里竖立起的敬重摇了个七零八落。
他的口吻顿时堵塞起来：“那个、健身房的朋友想要聚个餐，您、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
“不了，我还有事。”
看上去，她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转身向更衣室走去了。
张阳挫败地摇了摇头。
风和日丽的早上，赵衍泓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林尖自以为“惊喜”营造得很到位，脸上仍不动声色：“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知道个鬼！”赵衍泓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林尖昨晚上说今天他们要去给某个珠宝公司拍摄店面宣传图，现在才告诉他那家店面是程宁的资产。
“所以我才说抱住宁姐的大腿不愁单子。”林尖感慨。
赵衍泓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手指在单反上摩挲了很久。而对他来说，“没想到”的事不止这一件。
“赵衍泓？”年轻女生因惊讶捂嘴的动作，也像在展示刚做的美甲——而她以前不做美甲的。
“好久不见。”赵衍泓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打起招呼。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真巧。”
她撩头发的动作倒是一如既往的精致，他替她拍过很多这样的pose照。
年轻男女的寒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导购员正打算把刚才顾客选购过的货品栏收下去，一只手从后面突然伸出来按住了她的动作，并从黑布上捻起一颗海蓝宝石的吊坠。
“程总。”导购员看清女人近在咫尺的脸后，惊讶了一下，随即想退开。但另一只手很快搭在她肩膀上，制止了她的动作。
“上次那块水滴型的胸针呢？”
“在这边单独放着。”导购弯腰忙活，程宁借着她身体的遮掩，竖耳去听赵衍泓和那年轻女生的对话。
“你现在越来越有专业摄影师的风范了，怎么样，你觉得我今天这身，街拍合不合适？”女生穿着肉粉的针织毛衣，棕红的半身裙，栗色贝雷帽，妆容精致，俨然一个娇俏的女郎。
赵衍泓上下打量着她，轻轻点头：
“套图一千八。”
那女生和程宁同时嗤笑了一声，前者更开朗：“不打折吗？”
“包修的。”赵衍泓强调。
“还是做你的女朋友好，拍照免费。”
普通朋友的对话可不是这个风格。程宁接过导购手中的海蓝宝胸针，目光却难以被剔透的蓝色吸引。
“你觉得我胖没胖？”
柯雪颜这样问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形体好像是胖了点，但脸蛋瘦了。
“天气冷了，穿得多了点。”他这样说。
“这些天没忌口”她轻轻叹息，“好怀念以前减肥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吃晚饭，第二天又陪我晨跑。”
赵衍泓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赵衍泓还没回答她，余光便闯进一个熟悉的影子。
“你来了？林尖呢？”程宁故作轻松地插入两个人的对话。
“在这儿！”不远处的柜台边，跟经理攀谈的林尖主动举手。
“你在店里啊。”赵衍泓的眼神随着她的到来闪出些许亮光。
“今天要麻烦你们了。”程宁别过目光去看年轻漂亮的女生，“这位是，你朋友？”
柯雪颜识趣地点点头，她本来是要离开这里的，索性对赵衍泓说道：“那你先忙着，回头我微信找你。”
女生离开了店面，程宁看着她踏着小皮鞋的窈窕淑影，心头涌上别样的情绪。
“女朋友？”她故意这么问，但并不直视他的眼睛。
“前女友。”
“前任没有删微信？”
“和平分手嘛。”
“怎么分的？”
“感情淡了，就分了。”
赵衍泓还在揣摩她问这话的缘由，程宁很快又继续说：“那今天晚上要去赴约吗？”
问这句的时候她倒是直视他的眼睛了，是一种害怕被看出异样的刻意。
赵衍泓本来想说“算了吧”，但被这样一双平静的眼睛注视，他反应慢了下来。而这慢的两秒钟，被程宁解读为犹豫。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平静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去呗，说不定还能复合。”
程宁的“鼓励”在赵衍泓听来莫名其妙，他实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甚至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扭头去柜台和店员说话了。
“我今天遇到前女友了。”赵衍泓发消息给莫千羽。
大概半个小时后，对方才回复他：“雪颜？”
“嗯……”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莫千羽，对方也摸不着头脑。
“要不。你晚上就去见雪颜？朋友间吃个饭很正常，你又不是富婆的正牌男友，顾忌啥呢。”
“我没事见前女友做什么？”
“暗恋的人也需要疗伤啊！没准你和雪颜一见如故重修于好，就不用在富婆那里为情所困了。”
“万一前女友有现任呢？”
“有现任还用得着约你？”
“……”
华灯初上，程宁从美容院出来仍然烦躁，这样清朗的夜空下，街上的情侣出双入对，她想着事情本该是怎样的、会朝着什么目标发展，想着那张年轻美丽的容颜，渐渐的喘不过气来。
“你说小赵啊，他不在，好像是找朋友去了。”电话那头的林尖说。
“好，谢谢。”程宁挂断工作室的电话。
寂静的房间里，茶茶和茉莉两只猫正在悠闲地舔着彼此的毛，喉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忽然间，一道砸东西的声音吓得它们从窝里蹦起来。
手机的屏幕碎成了蛛网，凄凉地闪了两下白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