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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想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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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豁然开朗,看得见外面多着装整齐的军人和黑压压的刑警,以及,那一个人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给的焦急担心。
楚何言静静地看着她,手上的血肉模糊,脸上的小心翼翼和失措。这是那个林青衣吗,那个倔强好强的人,居然有一天也露出这样的表情,居然在暗暗发誓要护她周全的他面前这样受伤。
怎么能不心疼呢?这是他一直想尽办法要护着的人,那个表面冷硬,心底倔强简单的人,那个总是让他无可奈何地出手帮忙的人。
一开始总是觉得这样子的一个女孩,他舍不得这样让她被所有人误解,让自己一个人扛着受着。那副柔弱的肩膀如何能想象得出经历了那样的父亲和丧母之痛。
有生之年,他说过,只想用尽全力地,帮她些微留些可以微笑的小幸福。即使他也知道,这样的美好太稀少,能支撑她的笑的岁月也太少。但是那五年,他真的试着用尽他可以做到的所有。
看见她的那个样子,他心里痛楚涟涟,只得招手要那个医术了得的军医来为她处理伤口。他做不来,因为受不了看见她的血肉模糊和咬牙硬撑的样子。
在这个荒凉的缅甸森林,他的心乱得再经不起她一点点的难受。
却在军医上前的一步前,有另一个身影已经提好了紧急药箱,带着她走向旁边光线充足的亭子。
楚何言皱着眉头看见她一步步不肯挪动的脚步,越是僵硬不肯动,他却懂自己的心越是淋漓流血。
歹徒给钟子珀来了信要他带上钱独自前去缅甸,否则就休想找到青衣的下落。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歹徒亡命天涯,早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此去无非是想要多一个要钱的肉票。但是,只要眼神微微一闪,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决定。
去,怎么可能不去,那是她在的地方啊,怎么舍得留她一个人在那……
然而他还担心,就医院里的青衣,对这个世间,对爱情,对亲情那样的失望透顶,他怕的是,她会不会不愿要他们的救命。
如果没有求生意志,在毒贩横行的缅甸,真的不能不让他担心。如果她都不肯等到他们来救,让他如何变出一个完好无缺的林青衣?
可是现在他却看到她的血肉模糊的手腕,那双被钟子珀抓着,其实却是轻柔地捧住的手,那些的血肉,那样的决绝,是为了什么?
青衣,你怎么还会骗得了你自己呢?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耳语,“部长的急电,好像很紧急。”
他忽然觉得无力地摆了摆手,看见她进去的不情愿,终究还是起身跟着他们去了亭子。
就算知道了她真正的心意,他还是不愿意看见她的不情愿。就算是虚虚假假,他也舍不得她不开心。
沉沉的叹息声终于溢出了他紧紧闭着的嘴角,青衣,你不会说你不知道我爱过你吧。你总是假装不知道的,不知道我为你的心疼和伤心。
从最开始不自禁的关怀,他一步步地成功让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开她了。晨昏相伴,夜语寥寥,可是他都满足。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是亲情,是和血浓于水一样神圣的兄长关怀。
可是,为什么在他分不清爱情友情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原地,战战兢兢地不敢对爱伸手。
他依然舍不得,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她战战兢兢不敢接受的爱。
怪只怪关怀得太情不自禁,怪只怪自己太舍不得她,怪只怪爱情,来得太晚……
如果更早一点,在她和他遇见以前,那该有多好……
怪只怪爱情,来得太晚,却匆匆而过,不给他任何机会。
亭子里的钟子珀给青衣血肉模糊的手上药,浓重的血腥味却让他心酸难忍。
“为什么那么傻……”
她不语。
他颤抖着给她上完了药,几乎忍不住想要狠狠骂她一顿。“为什么那么傻……你怕他们让我来会对我不利,你也明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救你,为什么那么傻,不然以你那样淡然冷静的性子又怎么会做楚那么傻的事情……”居然用手生生磨破了绳子,手几乎见骨,那种痛这个傻瓜怎么会去生生受下来。
“我不是为你,我再说一遍。”
“以后不许你做这样的傻事。”他让佣兵在对方出手之前都不得用力,就是怕这个傻瓜会以为他有了危险以死相拼,可他没想到她却已经早就做了傻事。
他的性命自己会珍重,怎么能让她来为此担惊受怕,还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我说了不是为你,我就是自己求生心切。钟子珀,你就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可吗!”她转过头,声线颤抖。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作和神态,像是条件反射般地,“那么,你打算离开后再对别人说,你其实还爱着我?”
她看他,脸色坚定,“谁告诉你我爱着你?你不记得了么,我们的爱情,从始至终就是你欺我骗的一场戏。我对你的恨,我对你的爱,我对你的不忍心,统统都是为了达到报复林之声的目的。你在我的眼里,就是工具。”
“复仇?青衣,你真是一个复仇的傻子。”
自从多久以前,他们开始习惯这样反唇相讥,习惯几乎已成自然,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真正靠近。
他想要她更坚定一些,她却不肯信任他。
痛到钝了,就是这幅样子的么?
“青衣,我不要再继续这样的纠缠了。如果彼此伤痕累累能就此留住你,那么我趋之若鹜。只是,还是不行。我知道你累,我也不要你痛,只是,为什么你从来不敢相信,如果我们好好的,黑夜过后的阳光会有多美?
你以为从此你再不在我面前流泪就不是懦弱了么?还是认为和我像两只刺猬一样刺痛对方以保护自己,就是勇敢?
青衣,在我们之间,你很胆小。我总以为我勇敢就够了,只是……也许和不是你要的。”
他轻轻捋过她额际的发,触过她纤长微动的睫毛。“我想知道,这些年,你是不是也想家。我想给你,有我的家。你明白吗,这些年来,我爱你,已经成为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清晰,多么坚固的信仰。
“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能和你一起度过难关?失望了太久,我差一点要就此放弃了。可是你咬牙对我冷漠的样子,叫我怎么舍得就这样假装被你骗过?我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有多么慌,心有多么伤。爱是信仰,让我把你带回我身边。”
“我只要你一句话。如果这次我走,是不是你要的?”
如果我走,你能不能过得好?
他皱着眉,眼中却倾尽所有温柔地,想要她一个答案。想要一个她愿意的,他们的结局。
他慢慢走出这个亭子,她却眼神坚定地望向别处。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她望见了在亭子外面另一角静静望着她的楚何言。
为什么觉得连他的眼里都是忧郁?
她脸上的坚定终于一瞬溃堤,俯下头抱住自己,“我不知道……入戏太深,我分不清自己的反反复复,自己的吃醋伤心,究竟是像要演的角色一样,需要我爱他,还舍不得一段感情我是真的爱着他……”
“怎么办……楚何言,我早已分不清戏里戏外了,我忘记了自己是青衣,还是那个需要复仇的林之声的女儿。分不清感情,我该怎么面对他?”她无助地呜咽。
他终于只能收拾起自己的心痛。
“青衣,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但是,你的演技还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不是一个绝好的演员,你的演技还没有好到,能够置自己于不知之中混淆了演技和实情。你真的不是一个好演员,因为你总是不小心流露了自己的心疼欣喜,对着你该做戏的人。”他声音低哑,沉沉如绝望。
“如果你不爱他,那么你真能假装爱他五年,甚至更久吗?”他嘴角的笑容弧度苦涩,“那五年里,你从未提起过他任何一次,可是,你是那样别扭的性子,讳莫若深,却恰恰是爱他至深而不敢提起。亲爱的,你明白吗?就像我爱你一样,你爱着那个人,也许你更甚地爱着他……”
你会知道的,这一路,究竟为谁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