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夜如幕(下) ...
-
这是沈无夜在办公室住下的第三天。
这天不知怎么得,沈无夜特别早便有些困了。和这几日熟络起来的人稍微聊了几句,他便支撑不住回屋去了。
现在早已进入了秋天,前几日还凉快着,今天忽然就又反了热,因此沈无夜稍微开了些空调,裹着被子便睡了。
不止何时,空调停止了制冷。
窗外的树枝就着月光,在窗帘上形成了黑色的树影。树影随着秋风,微微浮动。不知怎么得,树影竟在月光下逐渐变形,变成了细长的手指形状,缓慢地向熟睡的沈无夜探去。
轻柔的声音响起,给整个办公楼里的人均布下了一个安睡咒。那影子警觉,迅速向沈无夜攻去。
“就你也敢妄动他?”
声音依旧轻柔,仿佛担心惊醒睡着了的人,可话语中的狠厉直让人背后发凉。影子尚未触及被褥,便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迅速收了回去。
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睡着的年轻人。
怀念,悲哀,绝望在他眼中交织,似是要落下泪来。
若是不靠近你,若是不与你相识,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如若你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一切,是否会恨恨地说一句,当初若是未曾遇到你,就好了?
只是想象这样的场景,这人便觉得近乎不能呼吸。
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我会离开你,离你远远的。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即便那是我自己。
他悄无声息地跪了下来,虚拢住沈无夜的手。
到了现在,我连触碰你……都没有胆量了。
如果我能杀死那个走向你的我自己,那该多好啊。
颤抖的肩膀逐渐平静,他缓慢地准备放开手。
谁知还未完全抽离的手,被睡着的人一把握住。
他的心跳瞬间停滞,几乎要以为对方醒了。
——没有,没醒,但是握着自己的手没有卸开半分力气。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却又害怕惊醒任何人。
他不舍得抽走自己的左手,缓慢地将右手伸向睡着的人的脸颊。
指尖刚一触及温润的脸颊,他便吓了一跳。
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敢真的去触摸对方。
但是一旦触碰,他便不舍得离开了。
最终,他还是在月光中化为了无形,只留下一个淡薄的影子。
等这些日子过去,一切都会回到过去。
你的命数中不应有我,这份因果不应该出现。
他是多么怀念在一望无垠的天地间,无忧无虑的过去啊。
阳光透过并不怎么遮光的窗帘,照在了年轻人的脸上。
沈无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在回想自己怎么没听到闹钟的声音。闭着眼睛在枕边摸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才发现时间还早。
——再睡会儿吧。
他躺倒回去。
沈无夜向来都是无梦的,睡眠还深,少有自梦中惊醒的日子。跟着学校出去军训的时候,朋友便是拿着枕头砸他都少有能砸醒的。睡得晚,起不来,标准的新一代亚健康作息。
沈无夜闭上眼睛刚想继续睡,一连串敲门声让他不得不坐了起来。他忍不住倦意,打开了门。“什么事情。”
门外的人是这几日与他玩得不错的年轻人,一脸焦灼地等着房门打开。但在房门打开之后,神情忽地愣住了,转而忍不住扭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沈无夜一脸莫名。
“你的睡衣……噗……”
沈无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李梓瀚同志,海绵宝宝又没有错。”
“咳咳咳……说正事。昨天晚上有什么进你屋吗?”
“没有。”
“确定没有?”
“不确定,因为我一觉天明,什么都不知道。”
李梓瀚从沈无夜身边钻进了房间,仔细看了一圈内部,视线停在了窗帘上。
“果然。”
李梓瀚走向了窗帘,“这里留着阴气,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弃了。”
“……”
沈无夜思考了一下。
“不是说,办公楼有结界吗?”
“昨天值晚班的同事,早上发现被杀了。”
说到这里,李梓瀚面露凝重。“这还是第一回被杀到了家门口。你这房间靠近他进来的方向,又是楼层最低的,你还是凡人,自然是把你作为第一目标了。但能闯进来的,肯定是穷凶极恶的恶鬼,怎么谁都没察觉呢?”
“可能大家睡得都很好。”
“那睡的也未免太好了——我昨天晚上连个梦都没做。”
李梓瀚觉着里头必定是有隐情的。“况且又是因为什么跑了,时间到了吗?”
“灰姑娘?”
“沈无夜你再去睡一会儿吧。”
年轻人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拿起了搁在枕边的衣服。“你们管你们调查,我去洗漱了。”
“也成。”
走进盥洗室,沈无夜拿起自己的衣服,吸了口气。
——这是……花香?
他自己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周围的人也没有——闻着香水味道,沈无夜容易晕车。
那这花香,哪里来的?他昨天可是在档案馆宅了一天,哪里都没去。
还是说,昨天晚上……
想着想着,沈无夜忽然又笑了。
他还能被花妖救了不成?
还真被沈无夜勉强猜对了一个字。
沈无澜出差回来,并没有着急回办公室,而是转进了僻静茶楼,点了一壶花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
约莫十来分钟后,一个红衣男子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古时候的红色长衫,明明是个男子却还是一头长发。见到这样子,沈无澜忍不住狠狠皱起了眉。“你这么招摇做什么。”
“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男子坐了下来,眼神扫过桌上的花茶,自己拿过另一枚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让人看到,就觉得不是喜好太奇怪,要么就是……”
沈无澜说了一半,忽然觉得根本和自己没关系,闭眼冷笑一声。
他是厌恶眼前这个家伙的,心底里觉得这家伙横竖都是不好。即便如此,有些事情该承认还是要承认。
“昨天晚上是谁。”
沈无澜已经得了消息,昨夜办公楼值夜班的员工被杀了,现在还在排队复活呢——本就不是人类,想些法子就能复活了。但是能毫无声息把非人这么简单地杀掉,怕是没那么简单。
“与你们而言那是阴气,用我们的说法,便是魔气。”
男子左手肘支着桌面,手中拿着白瓷茶杯,薄唇触及杯沿。他那双略长的睡凤眼中波光流转,片刻之后微微抬起看向沈无澜。
能把红色穿得那么好看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家伙了。
“长夭。”
沈无澜喊了眼前这人的名字。“这次让你前来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长夭长舒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我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我便是看他都不敢……只怕他又和我牵扯上。这是我的罪,是我应当偿还的。”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如今那些……又找了上来,他在你身边若是伤着半分——”
不知为何,沈无澜就是下意识地觉得长夭语句当中可疑的停顿,是在吞下不该说出的脏话。
“你记住。”
沈无澜站了起来。
“他与你再无干系。”
撂下这话,沈无澜便离开了。
相遇越多,相互之间的牵连便越多。长夭可以切断一次因果线,却不见得可以切断第二次、第三次,毕竟因果线并不是毛线,一剪就断。
只是这话多念几遍,只觉得心口上像被扎一样。
他与我再无干系。
便是出现在他身边,都害怕被察觉。
只因这一切都是命数,都是天定。
长夭便是吸一口气,都觉得胸口生疼。
沈无夜看着出差归来的兄长,不知为何很久都没说话。
“……干什么。”
沈无澜忍不住率先开口。
“你昨天晚上,还在邻市吧。”
“当然。”
年轻人微微皱起眉,嘟囔着“花香”,却也没有多问。
沈无澜一顿,意识到沈无夜的嗅觉好到了没有必要的程度。
“还顺利吗?”
“犯人已经抓住了,虽然费了些功夫。”沈无澜很久没看到怨气这么重的怨灵了。“杀人的时候将整个房间都涂满了血,也不知是有多深仇大恨。”
“整个房间都涂满了鲜血?”
沈无夜微微挑起了眉。“和这类似的案件卷宗我看到过,也是发生在邻市。”
“多久之前?”
“大概八十年。”
“去档案馆,你把这个资料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