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都对》半汐阳

5、第四章 国画与路边摊 在

　　在躁动不已又缺乏乐趣的中学时期，往往一件小事就能成为学生们长时间用来打发无聊的谈资，比如哪个班的男生又帅成绩又好啦，谁谁谁背景很硬啦，哪个班花班草又被告白啦，谁据说谈恋爱啦……青春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才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几乎所有的初二学生都知道了七班转来了一个校花级别的小美女，人美气质好，还跳过级，头脑聪明，比四班的陶可可还出众，这让不少人都想见识见识，不管有心无心，有意或无意，明显和刚进校的第一天比起来倪夏到的地方人都密集很多。
　　当然，并没有所有人都追随八卦、美女帅哥，宋一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倪夏不过是一个伪装得比他那两个弟弟高明很多的虚伪的人，越是完美，越是虚伪，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费时间。
　　除了前后桌同学以外，他不觉得他们两个人会再有什么交际。
　　哦，只是他没想到缘分即交际，在开学第一个周末就被打了脸。

　　周六，倪夏起了个大早，出门晨跑三十分钟后又去菜市场买了蔬菜，回家为妈妈准备早餐。她原来在家时哪里会有人舍得让她进厨房，今天是倪夏第一次做饭，她在食谱中选了简单不容易出错的蔬菜粥。
　　倪夏从小聪明，出了方向感不太好之外什么都上手很快，所以她以为能为姚素素熬上一锅美味的爱心粥，没想到这玩爱心粥却是以锅底烧糊，姚素素赶忙将她赶出厨房告终。
　　“你啊，和你爸爸一样，简直是厨房杀手，以后可不准再动我的厨房了。”
　　姚素素被倪夏的神来之笔逗得笑弯了腰，原以为倪夏继承了倪泽晋的方向感极差的毛病，厨艺总该随她，没想到她倒是把她爸爸两个缺点继承的十足十。
　　姚素素想起她还没和倪泽晋谈恋爱时，他送了一盒焦黑得让她以为是巧克力的饼干给她，据说是因为烤箱时间没注意差点烧了厨房，从此之后倪夏奶奶就颁布了倪家男人厨房禁令。
　　“妈妈，你就别笑我了。”倪夏撒娇说。
　　她也感觉自己与厨房气场不搭，不是能让她大展拳脚的地方，还是离得远些好。
　　“我看我以后得让你嫁个厨艺好的男生。”姚素素半认真办开玩笑地说道。
　　“现在哪里还有这种像外公一样的男生啊，而且妈妈，我还小呢。”倪夏外公烧的一手好菜，听说以前当兵时还在炊事班掌过勺。
　　“是是，不打趣你了，今天你和邵老师约的什么时间见面？妈妈送你过去。”
　　“早上十点在南城区的’之画室’，舅舅已经安排了车，唔，妈妈不是约了舅妈一起去做头发吗，您只管去变靓啦，昨天那个卖水果的大叔都看直眼了，明天说不定就给我们免单了。”
　　“小记仇鬼，还要打趣回来。”姚素素无奈又拿她这个聪明的宝贝女儿没办法。
　　倪夏在不久前就托舅舅帮她约了她慕名已久的国画大师绍明之，这位可以说这是她选择转学到c市的重要因素之一。
　　姚素素和倪泽晋的结婚属于政商结合，倪夏的外公是十足的国学爱好者，而倪夏的爷爷是早一批海归创业派，更欣赏西洋艺术，两个老家伙都是老骥伏枥，脾气犟的牛也来不回来，谁也不肯让步，在培养倪夏兴趣爱好方面他们只好决定中西结合两手抓，让倪夏接触后自己决定专研什么。
　　幸好倪夏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领悟的快，涉猎颇广。不过她到现在后还坚持专研的也是她真正感兴趣的也就国画和大提琴了。
　　这次能约上闻名遐迩的绍明之可不是走动关系那么简单就能办到的，绍明之可以说是在国内数一数二的书画大家，他的弟子哪个都是赫赫有名。
　　倪夏托姚素庭给绍明之转达了她对绍明之画作的解读又将她的画作交给姚素庭，希望绍明之能在空余时抽空看看，拿出了十足诚意，才有了今天这场约会。
　　既然绍明之答应了与倪夏见面，就说明他对她有所认可。要知道绍明之脾气古怪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他近十多年也没有再收过学生，有传闻说他已经不打算再收徒弟了。
　　倪夏想是抱着希望收绍明之之道的希望，但就算不能拜入其门下，得到指点一二也是幸运的。
　　倪夏走一进“之画室”，就被墙上一幅醉汉饮酒图所吸引，不过寥寥几笔就将醉汉的形象活灵活现跃出纸上，题字写着“醉酒斜阳下，离心草自薰。”她不禁入神。
　　“怎么样，小姑娘还喜欢醉汉？”一道苍老但是宏厚的声音在倪夏身旁说道。
　　看见身旁这位精神矍铄，身着布衣布鞋的老人她不禁想起了外公。倪夏退后两步，轻轻弯腰鞠躬对老人道：“绍老师您好，我是倪夏。”
　　“哈哈，你这女娃好不客气，我可没有你这个徒弟的。”绍明之爽朗一笑，直接驳回倪夏道。
　　倪夏听绍明之的语气并不像生气，解释道：“我听说绍老先生起初在中学里教过几年书，应该常被人叫做老师，是晚辈唐突了。”
　　自己曾经做过人民教师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绍明之微微有些惊讶，心中感叹倪夏果然不愧姚素庭那个老狐狸的侄女，小小年纪处世手段比他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成熟，这句绍老师正好挠到他的痒处，他一直为他作为人民教师的一段经历感到自豪，只是他也不屑往外宣扬什么，现在大家都只尊称他为绍大师了。
　　“你当我老头子小气？绍老师就绍老师吧。”绍明之瞥一眼倪夏，装似无所谓的说。
　　倪夏笑的更真，乖巧的应是。
　　“我看了你的画，今年十二岁？不错。”
　　能得到绍明之的夸奖，让画室里绍明之的助手忍不住侧目，这样的评价能从绍明之口中说出来就说明倪夏的画真的不错。
　　“您谬赞了，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刚才亲眼看了您的画后我才知道云泥之别。”倪夏谦逊又真诚的回答。
　　“当然了，你可不能和我比，你小小年纪还想登天？”绍明之一瞪眼，说话脾气果然很传闻一样臭。
　　”当然不……“
　　”行了行了。“绍明之打断你夏的解释，说完便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大声招呼倪夏道：“走，中午了，带你这个京城小丫头去尝尝我们c市最好吃的餐厅。”
　　等到倪夏和绍明之到了绍明之口中“最好吃的餐厅”时她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讶。
　　这个餐厅门口的招牌“吴孙饭店”四个字都快有些看不清，店名是有些意思，“吴孙”—”吾孙“，难道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都是孙子？还是老板是孙子？
　　而且吴孙饭店自称是饭店，其实更像是一个路边摊，门面面积太小，堪堪摆下两张桌子，大多数的桌椅都被摆在了餐厅门口，从装修上来看餐厅已经很老旧了，连墙壁的瓷砖都是油亮油亮的，不是还有苍蝇环绕，果然“苍蝇馆子”名不虚传。
　　绍明之像是常客，一到门口就有人招呼他：”老绍，今天还是老样子？“
　　“带了个小朋友来，北方人，吃不得辣，今天叫孙师傅少放辣椒，清淡点。”绍明之回答道。
　　倪夏笑着谢谢绍明之的细心，她确实口味清淡，不喜欢味道太重的食物，也就没有客气。她也看出来了，绍明之就喜欢和直言不讳、真诚朴实的人打交道。
　　此刻的绍明之就像个市井老人家一样和隔壁桌的老顾客吹牛两句，不是传出爽朗的笑声。怪不得评价绍明之是个难得活得糊涂又明白的真实的人。
　　倪夏自信自己的画工在同龄人甚至更年长的人中也能争一争，绍明之如果有收学生的打算，第一块敲门砖已经成功了，现在她这个人对不对他的胃口了。而绍明之喜欢什么样的徒弟她不得而知，她只要做好自己，如果不讨绍明之的喜欢那也是强求不来的。
　　绍明之看倪夏坐在街边刚开始微微有些局促，但很快适应下来捧着廉价的茶水小口小口的喝着的样子眯了眯眼。
　　“怎么，没来过这样的路摊吃饭？”
　　绍明之宏厚的声音带着些压迫感，倪夏像是听不出他严厉的语气，老实的回答道：“确实没有，从小家人都对我的饮食很严格，但其实我一直很想尝试，今天托绍老师您的福，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
　　“巧舌如簧。”绍明之嘟囔一句，明显没有生气。他继续说道：“我看你的作品，虽然稚气但在同辈当中已经算是不错，你怎么从来没有参加过比赛？”
　　“绍老师，国画只是我的爱好，我目前也没有打算把它变成我的职业，也就是说奖项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我外公常说非淡泊无疑名利，非宁静无以致远，我年纪还小容易被名次影响心情，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倪夏话说得漂亮，笑得俏皮。
　　“你们的菜上齐了。”这时一道略带嘶哑的清冷男声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倪夏愣了愣。她对美好的事物总会特别留意，这个声音她有些耳熟。
　　倪夏侧过头，看见男生下颚到喉结的曲线，哦，是大卫，哦，不是，是宋一。
　　她这次坐在椅子上正好视线由下向上撞入宋一的眼睛，她想到这似乎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和他对视，真是……惊为天人。
　　她原以为宋一是觉得他的眼睛不好看才将刘海留长，没想到原来他有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什么大卫什么阿多尼斯都比不上这双击中她审美的眼睛。男生的眼里没有传达出任何情感，却像漩涡一样吸引人去探究。
　　倪夏察觉到自己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有些失礼，才收回了眼神，对他说一声：“谢谢。”
　　她这时才看到宋一站在一旁端着菜盘，他很瘦，身高还不错，脸庞是病态的白，一双修长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他有些洗得泛白的t恤外套了个围裙，他的背挺得没有那么笔直，甚至指尖的破茧很多，但……
　　倪夏不可抑制的动了动手指，但是这一切结合起来都太他妈的对她的审美，她甚至想把他绑回家当她的模特。
　　宋一回了一句“应该的，请慢用。”，就转身离开，像不认识倪夏似的，去另外一桌送餐了。
　　“ 你认识这个小伙子？”绍明之在一旁问道，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八卦的笑了起来。
　　“嗯，是同学。”倪夏若有所思。
　　“哦？这么巧？”
　　“我看他在这里打工有一年多了，是个勤劳肯吃苦的孩子，没想到还在读书。”
　　“哎，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
　　倪夏低头夹了一块鸡肉，不知道怎么回答绍明之，就装作是食物堵住嘴巴，血液在胃部循环阻碍了大脑运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