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拉面的爱》久宫墨

3、二、泪痕残

　　“去哪里呀？”
　　下课铃刚响，单晓云就追在林未雪瞬间夺路而逃的身影后面，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仅是一阵风，以及卷起的细细密密的微不可见的尘。
　　外面的雪已纷纷扬扬地下起来，那纸片样的雪花夹杂在北风里，一片片如刀割样地刮在人的脸上，冷得让人发寒，不多时，满天遍野，便白若裹装，银素素的到处象发了丧一样。
　　林未雪从不知道这雪花可以让人冷得如此发腻，头上脸上眼毛上围巾上到处都是亮晶晶冷冰冰的雪花，湿得面颊粘答答的，已经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她就这样站在雪里，孤零零地、如荒郊野岭的孤魂，找不到出窍的灵魄，好象还没有开始，便已坠亡。
　　如果单晓云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样子，恐怕真要吓得晕过去了。
　　这时，背包里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她本不想理它，可那声音象是催了命，要了魂似地一遍一遍，响了又响。
　　她只好用冻僵的手指颤颤地将手机掏出来，可刚看到来电，便马上眉头皱紧，迅速又放回到衣袋里。
　　她知道那是谁，但一点也不愿去理，她清楚地知道已经过了约好的时间，以他的性子，如果没有这连环追命的电话，就不再是他了。
　　她完全可以想像出那人早已戾眉紧皱、冰冷如霜的样子。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听着心底的世界在一点点坍塌，只是她想让它坍塌得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
　　“林未雪，”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暴吼，有人踩着一遍又一遍回响的手机铃声奔过来，她整个身子瞬间被拉得转了个圈，不出所料地正对上那张盛气逼人但却英挺出众的脸。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知不知道已经几点了？”
　　林未雪睫毛上的雪簌簌地掉了一些，一池幽深的眸子水汪汪地泛着光。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冻得僵硬，手脚麻木得好象失去了知觉，头发正一缕缕地沾在脸上，她努力地想牵扯一下嘴角，却发现已是徒劳。
　　他表情一怔，
　　“你怎么这副德性？”说完，一把扯下颈上的围巾，快速地掸去她头顶与肩头的雪。
　　心底的冷，周身的冷，雪在脸上融化的冷突然让林未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若筛糠，整个人一点点地往下缩。
　　“林未雪。”
　　那声音再次大叫一声，然后，是咒骂似的嘟哝了一声。
　　她软若无骨的身子被一只手用力地架着，一件原本就敞开的羽绒服向她快速裹过来，那带着淡淡茶花香的体温有些清凉地熨在她的脸上，她可以瑟缩地看见里面只是一件V领的浅色薄衫，以及隐约可见的锁骨，只是没有注意到那里也已经被冻得暗红，她不知道他冲出宿舍来找她的时候，已经是不明所以的担心和不可抑制的盛怒，甚至走了这么久，连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有拉上。
　　她立时觉得不妥，他们的关系远没有达到如此暧昧的姿势，他是谁？他不过是自己的一个韩国学生而已，有必要如此英雄救美、拔刀相助吗？
　　她用力推了推，却发现手臂已经酸麻到使不出什么力气，于是使出浑身的力道扭动着身子从那怀里挣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已经冻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不满地大叫一声，一只手迅速拉住她。
　　林未雪整个人立刻被他扯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她挣了几次，那手如同虎钳夹得她手腕生疼，好象要断掉了。
　　“放手。”
　　她几欲痛得落泪，可那人哪里听得进去，直到她就这样被挟裹着，跌跌撞撞地被带到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咖啡屋里。
　　他一把将她甩在厚重的沙发上，使劲提拉住她身上那件湿答答的羽绒服，并强行拽下，屋里的干燥让她迅速地有了些许温暖的热度。
　　他将那条还算暖和的羊毛围巾从她脖子上扯下来，扔在她湿成一缕缕的头发上，又让服务生迅速拿来一杯热水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手里。
　　然后整个人才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身子懒懒地靠在厚厚的靠垫上，一双大长腿懈懈地伸着，如炬的目光象探照灯似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说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林未雪捧着热水，感觉温暖的突然到来，反而让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寒颤，她慢慢地用他的围巾擦干自己的头发，感觉皮肤被暖风舔着，有一点点的收紧，并迅速火辣起来。
　　她抬眼看向他，那白晰而发光的皮肤上始终阴沉着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浓密的眉，高挺的鼻，轻薄的唇形，让她不论与他相处多久，总会想到生性薄凉这个词。
　　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这样居高临下，兴师问罪？
　　她不高兴地说：“你就不能放过我一天吗？”
　　他的眉一挑，“你不想见我？”
　　她垂下眼睑，看着手中已经有些发湿的围巾，上面是些许团团的水渍，这么柔软的羊绒有些可惜了。
　　她漠然无语，好象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但那冰冷而惨白的脸色，又好象已经回答了。
　　一丝失望和落莫不易察觉地划过他深遂的眼睛。
　　他伸手叫来服务生，要了大杯的姜茶还有两份简餐，
　　“既然这样，今天的课就算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她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昏，已是晚上了。
　　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犹豫的神情，一双幽深的眼睛再次水样地闪了闪。
　　他立刻不高兴地说：“怎么和你的家教吃顿饭这么难吗？”
　　他是有些生气的，她总是那么冷漠而疏远，从来上课都是定点来准点去的，除了偶尔讲得口干舌燥，会喝口水外，甚至连吸进他宿舍里的空气都觉得应该立刻还回来。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他，然后可怜兮兮地说：
　　“哦，不是，是我好象没带钱。”
　　他呆怔了一下，本觉好笑，但细一想原来她连一顿饭都要与自己划得清清楚楚，便没好气地说：
　　“从你的家教费里扣。”
　　她貌似松了口气，用手随意抓了抓半湿的头发，脸色也略略恢复了些红润。
　　那乌黑有质的发丝，白瓷样的肌肤，让他看得有些恍惚。
　　她不想说话，只是极认真地看向窗外，他没再追问，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微雕样的侧面。
　　他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么投入，那么感伤，那么动情，甚至连自己如此毫无遮拦的注视，也没注意到。
　　咖啡屋里始终回荡着小野丽莎让人听得浑身融化的声线，象渺渺吹散的雪分分钟钟让人酥软。
　　“权仁赫，”
　　她终于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就象融在了絮雪纷飞的寒冷里，有一点点的春意。
　　他立刻坐起身，正对上她一副极认真极认真的表情，唇红齿白煞是好看，他听到自己的心扑通一下，整个人就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赫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