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咽泪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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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信封带着撕开的痕迹，象昭示着一种胜利，静静地躺在欧阳文笛的书桌里，信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有些水痕，有些皱褶，有种不远万里、风尘仆仆的味道。
林未雪低头将它从书桌里掏出来，信的下面是一摞厚厚的书，它就象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被摆放得那么明显。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信？”
想到欧阳文笛的裤袋，手边总会有些浅色的散发着香气的玲珑形状的信封，林未雪认为这也不过是那些狂蜂浪蝶的表白信，否则欧阳也不会摆放得这么随意，这么漫不经心。特别是他明明知道今天自己会坐在他的位置上。
早上，她象往常一样抱着一摞厚厚的座垫来到他的教室，准备占座的时候，他安静地坐在这里，桌上摆着一本英语书，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其中一页，林未雪从未见他来得这么早，抱着坐垫，慌张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他远远地看到她，微微一笑，“又要坐在我这里吗？”
然后，竟放下书，向她走过来，伸出一只手，那细长的手指以及直射过来的目光，将她整个人都胶着得无法动弹，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感觉他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抽出她怀里的坐垫，回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替她放好。
“上午的课？”
“哦，不！”林未雪如梦初醒：“是、是下午的。”
好看的眉拧了一下，如聚春水的眼睛轻轻扫了她一下。“那你来得够早的。”
林未雪的脸一下就红了。
H大教室一向紧张，自从她们大三每周两次的英语小课选在欧阳文笛大四的教室之后，她每次都会雀跃地在早上五点半爬起来，早早赶到这里，看着所有蹭过欧阳衣角的桌椅板凳，坐在他的位置，摸他用过的书，幻想他就坐在身旁，连空气里都有着他特有的味道。
这是她与“他”唯一能够独处的时间，也是唯一能够放纵自己的一刻。
而还是第一次，这么早能在这里见到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常年霸占着他的位置呢？她更加脸红起来，只听得他在问：
“你要留下看书？”
“不，不！”
林未雪一跃而起，象只脱兔似地掉头就跑掉了，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要留下来的，可是为什么却如此的不知所措、慌不择路？即使排练得再久，一旦遇上真格的，仍然会溃不成军、原形毕露。
她远远地回头看他，心跳更加快起来，他也在往自己的方向看，那追随而来的目光与自己相撞，竟快速地避开了，他看穿了什么？
林未雪回想着早上与欧阳文笛相遇的一幕，手中不停地揉搓着那封好象经过车马劳顿、辗转得有些残旧的信封，在漫长的苦闷的暗自承欢的过程中，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崩溃了。
她喜欢他多久了？一年抑或是两年？好象已经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
她不停地翻看着手中的信，一遍又一遍地，但依然没有勇气偷偷打开看上一眼，那邮票上大大的黑黑的邮戳，模糊不清的字迹，让她猜了很久，最后才确定那应该是一个县或者乡的名字。
“切，这年头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单晓云从旁边探过头来一脸的不屑，然后表情夸张地一把将信抢了过去。
“快看看，是不是他老家有情敌了？”
欧阳文笛来自本省的一个小县，那里山清水秀，盛产玉器，也许正是人杰地灵，他才能象一块风沙磨砺、冰晶清韵的璞玉,深深地吸引着林未雪。
每每想起，又不敢真的去招惹他，她心里直是一阵欲罢不能、欲占已有的心痒。
这时，她手头一松，手尖有种被毛边纸磨砂的疼，本只是轻轻地一扯，却觉得疼得有些心烦意乱，马上不满地大叫了一声。
“单晓云。”
周围立刻有许多同学一下子看过来，英语小课就要开始了，教室里本就静得只能听到沙沙的翻书声，她的一声吼，好似平地生起的惊雷，不免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她马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大家歉意地笑笑，然后赶紧伸手再次将信从单晓云手里抢过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你少那么多事！”
晓云撇了撇嘴，看到林未雪脸露愠色，便翻了翻白眼，缩在一边，趴在桌上，拿只笔在书上乱七八糟地涂起来，嘴里还拖着长音、不无遗憾地说：
“林未雪呀林未雪，你呀真是可怜！都一年多了，还连个边都没靠上，再这样下去，真出个正宫娘娘，你可怎么办哪？”
林未雪赌气地把信往书桌里一塞，不耐地说：“要你管！”
“我是不管呀！可是麻烦您老人家，下次别总抢欧阳这位置，好不？搞得象我也对他多来劲儿似地。”
“有本事，自己来占呀。”
晓云立刻不出声了，比起每日要早起半小时，赶来占座，她宁愿选择多半个小时躺在床上。
虽然她并不欣赏欧阳这种文弱书生的类型，可是却不能不承认欧阳文笛在校里受欢迎的程度，趋之若鹜，象林未雪如此痴迷了心肺的花痴不计其数，别说是他的座位，就是他用过的东西，都有人争着藏起来。
想到这儿，她再次不屑地“哧”了一声，
“真没见过象你这样喜欢人家的，身子都快被掏空了，可人家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这点心思吧！我还真就见不得你这个样子。”
说完，她趁未雪没注意，再次将信从书桌里掏出来，身子转过去，挡住又要伸手过来抢的林未雪，快速将信纸扯了出来。
身后那人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缺德。”
单晓云呲之以鼻，“我缺德还不是为了你。看你痴迷不悟、遮遮挡挡的样子，我就看不下去。拔刀相助的事，我也没替你少干？我就不信还没有让你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的法子了？”
她一边快速地看着信，一边象个成语词典似地调侃着林未雪。
只消一会儿，那张画着红色信格，布满字迹的信纸便被扔到林未雪的眼前，单晓云头扬得高高的，脸上一丝诡异莫测的笑，
“快醒醒吧！他还真不是你的菜了。”
林未雪迅速抬眼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笔一抖，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一下子好象有三四张被划透了。
“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单晓云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在她眼前戳了又戳，
“为了他你打破头挤进学生会，为能跟他多待会儿，竟能通宵睡在学生会？整天傻了巴叽地拿着他的课表，在他上课下课的路上堵他，远远见了，又躲出老远；你这样有意思吗？林未雪 ……”
单晓云压低着嗓子，声音象脖子被掐住，全是粗重的气息声，剌得声带断断续续地有些丝丝拉拉的声音。
林未雪瞪了她一眼，单晓云再次不吱声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好心已经被人当作了驴肝，
“反正放这儿了，你爱看不看。”说完，她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趴在桌上，懒得理她。
这时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姗姗来迟。
而林未雪对周遭却失去了感应。
她的目光聚焦在面前那张薄薄的信纸上，她根本不相信单晓云所说的话，欧阳文笛从不跟任何一个女生多说一句话，即使自己做为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已经找尽一切机会与做为学生会主席的他接近，但始终被他谦和温婉地推拒在千里之外。
他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了女朋友？他那么清冷、孤傲，怎么真会有人入了他的法眼。
然而，她的手还是不可抑制地伸向那封信，急急地迅速地瞥上几眼，便如烂泥瘫了一般。
那些相思成灰、孤枕成愁、满纸情深的东西，她都记不在脑子里了，只记得一句：
“五年换得鱼水之欢，始终在你走后，在梦里重复着那日在一起的情景。”
在一起？鱼水之欢？五年？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些指的是什么？
甚至开始懊恼刚才为什么不阻止单晓云扯开欧阳的信？
为什么任由她把信扔到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不能迅速忘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她有些要落泪了，但还是生生用手指掐着手心的肉。那疼痛象冰舔着她的眼睛，麻木得没有感觉，连酸涩都生生冻起来。
可心却无法压抑地抽搐着，那些为他整夜无眠的思念，那为多看他一眼，站在刺骨的风里等他下课的冬天，那为了他的生日，吃了一星期咸菜，去花店买了二十二朵玫瑰，偷偷没留名地让花店小弟送到他的宿舍里去的那份心思……
难道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对他的那份喜欢，连着骨头断着筋，已经500多天了！
一辈子能有多少个500天，能这样魂牵梦萦地恋着一个人？
“未雪。”晓云突然感到她的异样，悄声看过来。
林未雪连忙故作镇静地轻轻将信折好再次装到信封里，然后再尽量保持原样地放回到书桌里，不放心地看了又看，然后抬眼看向单晓云，眼底是故作轻松的澄静一片。
“看了？”晓云呶呶嘴。
林未雪停顿半晌，然后艰难地摇摇头，那沉重连自己都觉得做作。
“骗人？”单晓云差点喊出声来。
林未雪失神地看向窗外，天阴沉得快要压下来，早上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雪，没想到真的是铺天盖地的暗。
单晓云抬眼看了看台上的老师，快速写了张纸条扔过来——“装！”
林未雪忍了很久的泪，一下没控制住地滑下来，迅速滴湿了她面前的纸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咽泪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