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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语重心长 好好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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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李纨院。
屋内,李纨瞧着贾兰安稳过来,心里担忧才散了去,又让丫鬟熬了些白粥端上来,亲自喂着他吃,“饿了就多吃些!”
“嗯!谢谢娘!”贾兰应道。
李纨想起什么,问道:“在学堂你三叔经常给你们讲故事啊?”
贾兰笑道:“是啊!娘,你是不知道,三叔好厉害的,知道的东西特别多,《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总是说不完,如今又说着一个叫‘大长今’女孩的故事,学堂里的人啊,没有不服他的,就连学堂里的太爷,有时都会听他说。只是不知怎么的……”
“怎么了?”李纨问道。
“孩儿也说不出来,总觉得三叔不像与孩儿这般年纪的,总觉得他要比我大很多……”贾兰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李纨听到这话,心里瞬间一动,刚刚她不是也有这个感觉吗?可贾环就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啊?怎么会让人产生这样的幻觉呢?正思索中,贾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娘,三叔真的好厉害的,孩儿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哦!他还说让孩儿要好好孝顺娘,说娘心里很苦,让孩儿多逗娘开心,可孩儿不知道怎么做,就问三叔,他说只要孩儿听话,认真读书,长大了像父亲那样有出息,就是娘最开心的事了!”
李纨听到这话,心里一震,拿着羹匙的手也不禁抖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娘,孩儿说句话,你别怪我!……我……我有时觉得三叔像父亲……”对于一个记忆中早没了父亲模样的孩子来说,在跟贾环的相处后,会说出这样的话,实不足为奇!当然,这也只是贾兰一时一刻的想法而已,并不是说他存了这方面的愿望和心思。
贾兰在贾府这样的氛围里长大,性格中本就有着高强度的敏感和自尊,甚至是自卑。所以,在原著中的元宵夜宴上他小小年纪就说出无人请他的话来,所以他不参加宴会。他的自尊也更多体现在了认真读书的上面,他是贾府几个孩子中最用功的,当然这也源于李纨的教导。他们母子早早便明白了,若想在贾府出头,李纨唯一的指望是贾兰,而贾兰唯一的出路是读书科举!因此,这两个唯一就成了贾兰坚韧的动力,一路的辛酸与最后的成功绝非偶然。
贾兰在原著中出场也不多,而且身边总是有贾环,无非是问安于贾赦,给宝玉敬贺生日,这样的场合,他也只是个影子,依礼而行,没有多少特别的故事。从无与人争执,也不参与任何事非。他沉默的、安静的、隐忍的性子,倒是跟李纨很像!但心中却有一番冲天志向,只是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沉默的有教养的大家公子罢了。
也正因为这样,贾环又因为心理年龄上的关系,不能以同龄人的模式与贾兰相处相交相谈,不知不觉中反而以长者的身份去教导他,去亲近他。所以,贾兰方会对李纨说出这样的话来:贾环像他的父亲!
“你……”李纨听到这话,真不知是气好还是笑好,看着贾兰那一脸纯真的面容,偏偏又让她恼不起来,略微责怪地说道:“快别瞎说!这话是不能乱说的,知道吗?”
“娘!孩儿知道的!孩儿也明白!这话也就跟娘你说说,对谁孩儿都不会说的!孩儿错了!”贾兰低下头说道。
李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想着贾兰如今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倘若让他再跟贾环腻下去,只怕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虽说贾环不会害贾兰什么,可贾环在贾家的处境,比贾兰更惨更没地位!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吗?念至此,咬了咬呀狠下心来,说道:“兰儿!你答应娘!以后别跟贾环在一起顽好吗?娘……不希望你和他来往!”
“啊……娘!这是为什么呀?三叔……”贾兰愕然地看着李纨。
“别问为什么!”李纨斩钉切齿地说道:“你按娘说的做就是了,倘若你不听娘的话,娘就……就……死在你面前!”说着,就哭了起来。
贾兰瞬间就懵了,真的不明白母亲为何要他与贾环断绝来往,难道是自己刚刚说的那话吗?一时还想说些什么,“娘……”
“你别说了!只告诉娘,你答不答应!”
“啊!……”贾兰黯然地垂下了头:“孩儿听娘亲的话就是了!”
李纨哭着将贾兰抱进怀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 …… ……
荣国府,由李纨处去往东小院子的游廊中……
“环三爷好!”彩霞怔了怔,便微微一福身喊道。
“彩霞姐姐好!”贾环说道。
这段时间来,彩霞基本上是躲着贾环不与他见面的。每当贾环去给王夫人请安时,她总是会找个借口避开。为了什么要这样,因情?因脸面?还是别的什么?其实她的心里也是不知所然,只是下意识的选择了这种方式罢了。
话说彩霞接着就避开了道,让贾环和素云先行过去。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语,便这样错开。只是,彩霞远远的听到素云与贾环的谈话时,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也有些委屈,且有些酸意,等到了拐弯处,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俩人的背影一眼才走。
…… …… ……
四月的天气温暖舒适,没有暴雨的狂澜,没有烈日的炙烤,空气里荡漾着温温柔柔洋洋洒洒……
自那晚之后,连续几天贾兰都没有再来学堂读书。对此,一开始贾环还以为贾兰的病仍不好,便去了李纨那边探视,不料却受到了李纨以及丫鬟们一反常态的冷淡对待。俗话说: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贾环的阅历也不是一个小毛孩,当下便猜到了些许奥妙,既然人家心有顾忌,他也没必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是而,也就一笑置之了。
过得几天又到了四月十五,巳时未贾环便到了望湖楼。见刘老还未到,便至栏杆边眺望着积水潭的景色。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
四月美在花开,也美在花落。桃花、杏花已经飘落,梨花却正当时,花落芬芳满地,花开香溢四周。前后左右是花香,天上人间是花香,花香香到人们的心里,笑意在脸上弥漫,难道,这微笑不也是盛开的花朵、也有着扑鼻芳香么?
远近之处,皆有花开如雪,蜂蝶翩翩起舞,这是盛世的美景,花香醉人,鸟儿鸣唱枝头,这是生命的歌唱。再看某些花落的枝头,已长出幼小的果实,这种小小的嫩嫩的果实,其迷人之处一点也不逊色于花朵,这是希望的馨香,是收获的甜蜜。
楼下的街道间行人车马、青衣小轿、贩夫走卒形形色色,宽街窄巷、青石长阶之上,时可见一些人三三两两闲谈说笑的情景,还有那些茶楼书声,酒肆劝饮,无一不点缀着这盛世的太平景象。
一时,贾环心中想到了贾兰,嘴角淡淡一笑,也轻轻叹了一声!
“小小年纪,学人家轻呼短叹干嘛?”
这声音对贾环来说也算是熟悉的了,他笑着回身一礼:“刘老好!”
“嗯……在这里瞧什么?”太上皇刘显笑着走至贾环身前,往下看了看。而跟在他身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护卫等皆各自散了开去,把守在各个紧要的位置。
贾环对此也早已习惯了,毕竟这个时代,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出门,哪个不是跟着一大批随从,见怪也就不怪了,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站在这里看风景还算不错!”
太上皇刘显轻抚山羊须,呵呵笑道:“这里还不算最好,若在更高的地方看下来,只怕就别有一番景象了!”
只以时间说来,贾环与刘老的来往并不长。就如前面所说,不过是下下棋、聊聊天的似水之交。只不过,贾环感觉像刘老这类人物,大抵都有人老心不老,心中仍不忘忧国忧民的念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或是习得文武艺售予帝王家,这些话题时不时的也会出现在他们的一些言语之中。如今看来刘老每日悠闲下棋,按这个时代的致仕制度来说,只怕其中也有些复杂的缘由。当然,这仅仅只是贾环自己的猜测罢了……
而从太上皇刘显的角度来说,通过一段时日的接触,贾环身上的一些特别之处,多多少少他也能感觉出来。对太上皇来说,贾环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才学,这点已经无需讨论了,从交谈中的一些言词之中就能体现出来。但,接下来的疑问也就更明确起来:贾环的授业恩师是谁?要说是贾代儒?太上皇是不相信的!可在锦衣卫的明察暗访中,却不见贾环还跟别的什么人来往过!难道这真是个文才天授、生而知之的人?他真能扭转华朝当前弱势,带来二百年的强盛吗?
人说:超前时代一步的是天才,超前两步,往往就变成了疯子。对于掌握着一国命脉的君王来说,有些决定不得不让他谨慎又谨慎……
话题转开,太上皇刘显接着又问道:“小可身在公侯世家,不知长大了想做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贾环与刘老的交谈都处在朋友之间的模式,大家说话也显得随意,他看向远方的景物,淡淡地说道:“我也不知道!目前有些牵挂还放不下,不过更多希望是想到处去走走看看,只是感觉眼前一片迷雾……”
太上皇刘显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没有踏进迷雾的决心和勇气,那么如何能够看见迷雾后的景象呢?一味的等着阳光出来驱散迷雾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是个阴天呢?”
贾环感受到话中的涵义,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刘老,转而又看向远处的湖面,只见温和的微风吹过,抚动了岸边的柳枝,再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才子也好,名声也好,功名也罢,真不是我想走的路。这个……是真的。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或许没人信,谁不想功成名就,一举成名天下知呢?不过……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贾环语气平淡如常,话语中包含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他是认认真真地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没有什么勉强,没有什么苦衷,真诚而坦荡。他此时的年纪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十岁的孩童,若是之前的那个贾环,此刻站在刘老面前怕是连说话都会支支吾吾。然而,如今的贾环,在完全放松、不刻意隐藏的时候,其神态气质已让人不能忽视,再配上他身无长物、自在洒脱的身形,看起来似有种超然不拘于物的姿态,这神态与年龄无关,它完全来自于内在的气质的沉淀。若这气质是体现在一名成年人身上,这便是老练稳重,温文尔雅、雅人深致了。
也正是这样,贾环的回答才更让太上皇刘显疑惑。对于太上皇这样的人来说,他能够问出这句话来,蕴含的意义也绝不简单,他也明白:以如今的这种身份与贾环交往,贾环也真无需说什么假话,又或是那些言不由衷的言词,若是别的一些少年人,或许会趾高气扬地说出自己的远大理想与目标来,但贾环偏偏没有,反而是像一个看破世情的老者,真言真语地说出内心的淡然之思。
“我知道,这话在我这样的年纪说出来让人疑惑,只是……”贾环微微笑了笑,又道:“以前跟刘老你也说过一些,我只不过是荣国府的一名庶子,功名之事,轮不到我去上心,至于那些什么远大理想,光宗耀祖,更不是我这样的庶子去考虑的。脑袋里,那些有意思的想法是有一些,可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啊?再说如今这样生活,我还算是满意的,至于些许的白眼,些许的冷遇,那又何必去理会?将来的事,现在谁又能想得清楚呢?”
太上皇刘显对于贾环的说词并不惊讶,因为前几次下棋中的交谈,多少也说过一些,只是没有今日这般直白罢了,当下笑道:“是什么样个有意思的想法?倒是说出来听听啊!”
贾环没有隐瞒,摇摇头笑道:“只不过是想着捣鼓些物件出来,好赚些银子什么的,算是谋生的一种手段吧!”
太上皇刘显讶然而笑,说道:“你这想法就有些不通了,倘若是为了谋生的话,本朝对于有功名的学子还是颇为照顾的。先说说秀才,这些人每年可以领到五两银子的禄米银,以四口之家来说,基本上是够一家米粮所需,虽说日子还是清贫了些吧,可若是秀才再努力一点的话,成为举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很多人都会围着举人喝彩,甚至是将他们的女儿许配给他,送金银财宝什么的,再说中了举人就相当于是可以进朝为官了,如果是像你这样的公侯之家的话,还可能入朝当个大官了,至于贡士、进士就更不用说了,这条路不一样也有俸禄养家吗?”
贾环笑道:“可我不是当官的料,再说伴君如伴虎,哪里有逍遥自在好?”
“呵呵……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伴君如伴虎?”太上皇刘显哈哈笑道:“伴君如伴虎只不过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想法?难道小可是要做这样的人么?而且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为君王所用,一为死人,一为反贼!”这话说出来,自然而然地就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严气势散发出来!
贾环愣了愣,他感觉到了刘老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但也未有细想,毕竟在这种环境下相遇相交的人,亦让他不可能想更多,当过官的老人家有股子威严的气势,那不很正常嘛!
当然,在当前的帝王制时空,对于刘老的这话,贾环也是认可的!如果连君王都支使不动的人,不是死人和反贼,还能是什么人呢?
接着,太上皇刘显拍了拍贾环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啊,并不是一味的退让、委曲、求全,就能有个好的结果的!就像两军对垒,处于劣势的时候,也就只有破釜沉舟、杀出一条血路来,才能有一片新的天地,否则,机会一旦错过,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明白的!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去操控,何不试着由自己来掌控呢?这话又回到刚刚小可说的迷雾上了,上前一步就是扫清眼前的障碍,或许前面会有些困难险阻,但是下一步就是海阔天空;而退后一步呢?则是置身于碌碌无为,虚度光阴了,等待的日子,不但难熬,也瞬息万变,不可捉摸,甚至会是后悔莫及!”
“这……”贾环听了这话,心里的感触与震撼是难以言喻的!谁愿意活在一片阴影的谜团之中呢?
太上皇刘显对着贾环温和一笑,再道:“老朽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和你这样的想法和经历!曾经我和我的兄弟也发生过一番争斗,我忍让过,也妥协过,可这样的忍让与妥协是换不来好的结果的。你所期望的也永远不会发生,当等待让你失去了你认为宝贵的东西后,那时再明白过来,就晚了些了,遗憾会陪伴着你一辈子,要么沉沦,要么内疚,这就是现实!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小子受教了!”贾环对刘老抱拳躬身一礼,说道:“谢谢刘老!”
太上皇刘显微微点点头,说道:“从小可的身上,老朽也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跟你说这些,是不想我的经历再发生在你的身上,而后悔不及!一个男人是不可能委曲求全的,就算你想,别人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只要心存善念,有了权力就不是坏事,反而这样才能帮到更多你想帮的人,也才能让事情按着你所想要的那个结果发展!这你能明白吗?话又说回来,男人如果没有一定的权力,那处境绝对是凄凉的!能屈能伸、能忍能退是一个男人的好品质,却不是能护住自己关心的人的武器!”
听了这些教诲,贾环心里彷如被打开了一扇门。这也是自他来到红楼时空后,最为触动心弦的话语了!从一个社会体系来到另一个不同规则的社会体系,是不能用原有的社会体系思维去判断和行事的!否则吃亏、受难的永远会是他自己,这就是不同社会下的法则与规则!
“小子明白了!”贾环再次对刘老躬身一礼,说道:“倘若小子日后真能有所成就,此生此世定不忘刘老的教诲,心存善念,不忘初心!”
这话一出来,不论是太上皇刘显,还是其身边的太监戴权,都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意。太监戴权适时上前扶起贾环身子,说道:“公子是有才之人,老奴相信公子来日的成就定当非凡,只是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公子也该好好寻个书院去读书方是正道!”
“书院?”贾环微微一怔,几次接触下来,对于跟在刘老身边的戴权,他也算是认识的。可去别的书院读书,这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话赶话到这份上,也只好说道:“戴伯伯千万别这样说,小子就算是有这份求学之心,却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太监戴权呵呵一笑,说道:“这事公子何不听听刘老爷的话?”
太上皇刘显笑道:“只要小可有心,老朽倒是有些门路可以帮你一下。要说书院,除了朝廷的国子监,只怕就属京都城外的白鹤书院了,不过这个白鹤书院可不是一般的书院,名气大不说,那里的规矩也是大得很,一般人还受不住其中的苦头,你年纪还小……”
贾环并不知道白鹤书院的任何事,可刘老既然这样说了,想来那里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是而说道:“小子不怕吃苦,只是担心家里人不同意我出府去读书罢了!”
太监戴权摇头笑道:“这个公子就不知道,京都城中如果说哪家的子弟能进白鹤书院读书,这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难不成贵府会例外?老奴看来这不会是问题!”
听了这话,贾环也不免对白鹤书院感到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书院呢?竟然会在京都城里拥有如此的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