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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宝钗入府 品格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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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黛玉进京之时,其父林如海曾写信给贾政为黛玉之师贾雨村谋求官职。经贾政的多方走动后,现已落下文:授了金陵应天府府尹。贾雨村得此空缺自是满心欢喜,亲自上门谢过贾政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金陵赴任。哪知才一下马就有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乃是两家争买一婢,各不相让,以至殴伤人命之事。
而那买了女婢却伤人至死的薛公子,亦系金陵人氏,本是书香继世之家。只是如今这薛公子幼年丧父,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遂至老大无成,且家中有百万之富,现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
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虽是皇商,一应经济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之旧情分,户部挂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
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只有薛蟠一子。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他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
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二则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
薛蟠素闻得都中乃第一繁华之地,正思一游,便趁此机会,一为送妹待选,二为望亲,三因亲自入部销算旧帐,再计新支。其实则为游览上国风光之意。因此早已打点下行装细软,以及馈送亲友各色土物人情等类,正择日一定起身,不想偏遇见了拐子重卖女婢。薛蟠见女婢生得不俗,便立意买下,不料却遇先前买家来夺人,因恃强喝令手下豪奴将先前买家殴打至死。
随即,他便将家中事务一一的嘱托了族中人并几个老家人,他便带了母妹竟自起身长行去了。人命官司一事,他竟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
贾雨村经过一番详查,以及门下的提醒。得知案犯薛蟠乃与贾、王两家都是至亲,他想到贾政的一番提携之恩,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前买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也就无甚话说了。贾雨村断了此案,便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过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等语。贾雨村此举:一来为表表他自己的功劳,二来也为了拉近他与贾、王两家的关系!
再说,薛蟠一行人在路不记其日。那日已将入都时,却又闻得母舅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去了。他心中不由暗喜:“我正愁进京去有个嫡亲的母舅管辖着,不能任意挥霍挥霍,偏如今又升出去了,可真乃知天从人愿。”继而又和母亲商议道:“咱们京中虽有几处房舍,只是这十来年没人进京居住,那看守的人未免偷着租赁与人,须得先着几个人去打扫收拾才好。”
他母亲道:“何必如此招摇!咱们这一进京,原该先拜望亲友,或是在你舅舅家,或是你姨爹家。他两家的房舍极是便宜的,咱们先能着住下,再慢慢的着人去收拾,岂不消停些。”
薛蟠道:“如今舅舅正升了外省去,家里自然忙乱起身,咱们这工夫一窝一拖的奔了去,岂不没眼色。”
他母亲道:“你舅舅家虽升了去,还有你姨爹家。况这几年来,你舅舅姨娘两处,每每带信捎书,接咱们来。如今既来了,你舅舅虽忙着起身,你贾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们。咱们且忙忙收拾房屋,岂不使人见怪?你的意思我却知道,守着舅舅姨爹住着,未免拘紧了你,不如你各自住着,好任意施为。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我和你姨娘,姊妹们别了这几年,却要厮守几日,我带了你妹子投你姨娘家去,你道好不好?”
薛蟠见母亲如此说,情知扭不过的,只得吩咐人夫一路奔荣国府来。
那时,荣国府贾政、王夫人已收到贾雨村的来信。得知了薛家薛蟠伤人至死一事。贾政一面大骂薛家薛蟠不生性的同时,也亏贾雨村维持了结了此案。王夫人这边的心情也是一样,随后又听娘家哥哥升了官,需外省赴任。正愁又少了娘家的亲戚来往,倍加寂寞之际,却听得家人传报说:“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厅,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接着忙又引了薛姨妈母女来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合家俱厮见过,急又治席接风。
男女有别。薛蟠则在贾琏的陪同下拜见贾政,贾政因前得知此子甚为纨绔,虽是不喜,却还是念在两家的情分上留了相见的余地。之后,贾琏又引着薛蟠拜见了贾赦,贾珍等。
贾政终是好名之人,想着薛家千里迢迢来京,一路多有辛途,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王夫人听了此话,喜不胜收。贾政不但给了她极大的颜面,也让她心存感激不已!不时,贾母也遣人来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等语。
这接二连三的挽留,薛姨妈也不好推辞了。再则想到同居一处,方可拘紧些薛蟠,若另住在外,又恐他纵性惹祸,遂忙道谢应允。又私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王夫人知妹妹家不缺此物,遂亦从其愿。从此后薛家一家就在梨香院住下了。
梨香院即当日荣国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者,但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的,无奈母亲执意在此,且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只得暂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扫出自己的房屋,再移居过去的。
谁知自从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虽然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一则族大人多,照管不到这些;二则现任族长乃是贾珍,彼乃宁府长孙,又现袭职,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三则公私冗杂,且素性潇洒,不以俗务为要,每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馀事多不介意。况且这梨香院相隔两层房舍,又有街门另开,任意可以出入,贾政又如何能看管过来?
因此,这些贾家子弟们遇到薛蟠,一个玩性大,花样百出;一个多金主,花钱如流水。简直就似秤离不开砣一般,怎能不放意畅怀,大呼过瘾!随后薛蟠遂将移居之念渐渐打灭了。
对于薛家等人的到来,贾环这边也是知道的。只从赵姨娘与宋嬷嬷的对话中,他就可以听出一些端儿来:
“哎哟喂……不想如今府里来了一个天仙似的宝姑娘,年岁不大,可要模样有模样,说性子有性子,我看啊哪个什么林姑娘如何能比得上她!”赵姨娘一脸羡慕地说道。
“可不是,府里的人都在传呢!都说宝姑娘的好,会做人!”宋嬷嬷笑道。
“我跟你说啊,其实我就是看不惯林姑娘的小性子,那扭捏样,那小性子使得,而且又特别爱哭,一句话说不上来,就稀里哗啦的了,呵呵……这种人也就老太太将她当个宝……”赵姨娘说到这里,往窗外瞧了瞧,方压低声音又道:“我跟你说啊,太太那边好像都不喜欢她呢!”
“啊!这样呀!”宋嬷嬷有些讶然地说道:“看宝二爷与林姑娘的腻乎劲,还以为将来他们铁定是一对呢!”
“哼!这可说不准!”赵姨娘冷哼一声,说道:“虽然老太太喜欢林姑娘,可奈何太太不喜欢啊!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太太要是顶着,老太太又能如何?何况老太太也上了年纪了,这万一……”
贾环一边听赵姨娘越说越出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娘,你们能不能不说这些事?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便是了!招那么多事事非非干嘛啊?”
赵姨娘被贾环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一会,回过神来立马就起身叉腰大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屁丁点大,竟然敢管起老娘来了?今天吃了豹子胆了是不是?看我不收拾收拾你!”说着,又要寻些什么顺手的东西,四下张望着!
贾环摆了摆手,摇头说道:“好好好!你们说吧,你们就继续作吧!等什么时候明白祸从口出的时候,你们才会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该管的!”说完,便向屋外走了出去。
赵姨娘见贾环离开了,又气呼呼地乱骂一通方停下了嘴,转而和宋嬷嬷一道纳起鞋面来,所聊的无非就是那些鸡毛蒜皮、杂七杂八的娘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