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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离为惜
红豆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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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将一个类似小药瓶的东西扔给宋慕青后,就跑到原先柳初云的床上睡觉去了,陶望舒说红豆耗费了不少精力,要休息一下。
那名游魂十分虚弱,只有七天的存活时间,七日之后再不入轮回就会魂飞魄散。但令宋慕青头疼的是,此时游魂是混沌一片。组成新的灵体也需要时间。谁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陶望舒端着一盘小点心,笑吟吟地坐在她身旁,“女孩子不要老皱着眉头,有什么想不通的哥哥来替你想。我这人呐,最见不得女孩子不开心了,那样我的心也会跟着难受的。”
宋慕青嘴角一抽,面无表情道:“道长,矜持些。”
“小丫头片子,不要总叫我道长道长的,显得咱俩多生疏一样。”
“你那天对着挽月楼的花魁也是这么说的吗?”
“挽月楼……”他双眼半眯,不可置否地一笑:“你说菡枝?我们是朋友啊!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不是嘛,灵昀道长是个多情种,只要是女孩子没有不心疼的。没有不另当别论的。”
陶望舒笑道:“你这话里有话啊?慕青。”
只见宋慕青有些气恼,顺手甩了一张绯红的信笺过来,他一把接住。
打开看来,里面桃瓣朱底,用金箔撰写着细细小楷:
灵昀亲启:
昨夜晓风歇,醉倚楼台空邀月;
最是春深烛影处,琴偃歌绝;
与君倾酒锦帐中,夹花穿蝶;
情至浓时,不忍与君别;
只等临江下弦夜,银川畔,共醉繁樱雪。
菡枝赠别
陶望舒满头黑线,心想这老妖怪不至于这么恶心吧。
宋慕青一想到方才尹素出去了一趟,就拿回了这样东西。说是挽月楼的姑娘赠与陶公子的,心里又把陶望舒鄙夷了一遍,明明是修道之人,烂桃花还比谁都多。
果然他看到后神情就做贼心虚起来,宋慕青不由得一把扯过去。看完后,脸霎时红了一大半。
她把这片请谍扔回给他,“yin词艳曲,你……你你……不知羞耻。”
陶望舒无奈摊手道:“贫道冤枉啊!这又不是我写的……而且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还清白呢,那锦账里夹花穿蝶又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们孤男寡女半夜在锦账里学习怎么绣花?还有人家现在又邀你去花前月下,风流快活了。”
陶望舒突然一本正经道;“原来你这些都懂啊!慕青,我小看你了”
宋慕青的脸又红了几分,不由得拔高了音量:“你滚啊,陶望舒,我看清你了!你去找你的小蝴蝶吧,我们……大不了就此别过。”
陶望舒一愣,一把扯过宋慕青,她不由得向前一倾。跌入他的怀里。
顺势捞过她,他摸着宋慕青的头缓缓说道:“有这么严重么,傻瓜!我怎么可能放任你不管。小时候是谁缠着我,要我会照顾她一辈子的?既然你不喜欢我招惹女孩子,我以后不再招惹就是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灵昀虽不才,但尘世纷杂,也能护你慕青半生无虞。”温润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漫过,一字一句敲打着她的心灵,每个字眼都好像在蛊惑着她沉沦。
宋慕青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苦涩,让她瞬间恢复理智,她推开陶望舒,半笑半嗔道:“好啦,肉麻兮兮的!我跟你开玩笑的,只是接下来的行动,我打算独立完成。这不是意气用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最好的方法。我会换一种身份潜入王府。”
她继续解释道,害怕他会误解:“那日跟着尹文询一起来的中年人叫慕鸿,实不相瞒,他其实是我舅舅……他会替我安排一切的。”
陶望舒听完还是皱起了眉头:“我觉得这样太过危险了,我并不赞同。”
他看着宋慕青那双突然黯淡下来的眸子里依旧透着倔强,突然无力起来,看样子并不是来寻求他的意见的,而是早已下定了决心,他只好无奈道:“好歹把素素带上,有个照应也好。”
宋慕青皱眉,尹素虽然天然呆,但作为杀手,也是心细如发。那样岂不是更容易暴露了她私下里和魅灵有关系吗?他们是驱灵师,又会怎样看待她呢。
尤其是陶望舒,听陶叔一次醉酒失言,好像他的母亲就是死于魅灵之手。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这样吧,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独自去王府看看。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汇合怎样?”
陶望舒面色复杂,沉默许久,苦笑道:“也罢,你知道我一向尊重你的决定……这桃木簪上有我白云观的咒法。危急之刻,也可护你周全。对人对灵,都有效用。你不是冲动的人,不论发生何事,都要先保全自己。”
陶望舒掏出一根略显陈旧的簪子,造型简朴,只有簪头卷着三簇祥云。他不再言语,只将这簪子插在了宋慕青的头上。又为她整了整头发。
他与眼前这个伸手便能触碰到的女子,此生注定不会有结果。怎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她,明知道她有很多秘密瞒着自己,除了装作不知又能怎样。
宋家的灭门之祸里,也牵连了自己的父亲,于情于理,他都会帮她的。只是,他也需要一些时间。
宋慕青故作轻松道:“那道长,三日后见了,还有你会想那个挽月姑娘那样想我吗?”
“……”谁又想谁了?好嘛,挽月楼怕是最近去不得了。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再申明一遍,我和那莫菡枝没有一点关系,这事关我的人格和尊严。”
“人格和尊严,别逗了,你会有那种东西?”
“……”
安仁王府,倚春院。
一众婢女低头站在院内,神色恭敬。等待着最后的挑选,被看中了,便可留在衢州这最有权势也最富贵的人家。即便当个丫鬟,也不比外面那些小户人家的妾室差了。
“夫人,这些都是今儿个新入府的,我先筛选了一遍,挑的都是些乖巧懂事的,您看看那些可以留下来使唤。”
一身着半袖粉杉女子立在最里侧,恭敬忐忑地问道,她的新主子最近要新换一批婢女,自己来到这倚春院也不过两三天,便被升为了大丫头,裙子也从缃色换成了杏黄,还能戴一对细绸绢花。她原本是府里的二等丫头,在王妃手下做事,却处处被王妃的大丫头香穗压了一头。本以为翻身无望,谁知世子妃突然就挑中了她。
他们世子妃是太尉之女,复姓钟离,单名一个“汐”。母亲贵为前朝公主,一母所生的姐姐也是当今太子妃,可谓皇亲贵胄。虽是真正的士族闺秀,世子妃却向来骄纵跋扈。自己本是不想来的,但硬着头皮来了之后,发现世子妃并不如想象那般爱刁难人,这是最令她意外的。
只见倚在贵妃榻上的主子缓缓起身,打了个哈欠,慵懒又惬意地瞥了一眼院内黑压压的一片。她急忙上前去,为其理了理衣袖和步摇。
“都抬起头来。”声音虽有些惫懒,却很是悦耳。
“是。”众人齐声答道。
“珊瑚,你选的这些,都不错,很合我的意。我果然没错看你呢。”世子妃钟离汐走向众人,开始一一挑选起来。
名唤“珊瑚”的丫头答道:“谢夫人夸奖,这是珊瑚的分内之事,能伺候夫人是珊瑚的福分,主子看得起珊瑚,珊瑚就是替主子赴刀山火海,也是应该的。”
钟离汐听罢,回头瞥见这个她从王妃那里要到的丫头,正垂眉敛目地低头应答,不由得红唇一勾,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却并未言语。
她很快便挑选了四个丫头,剩下的六个便想挥手打发下去,却看见一双玄黑色皂靴踏进门来,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夫人这是做什么?”尹文询进门看到这架势,想起小厮阿福说府里新招了一批婢女,他以为是父亲替新收的义子准备的,没想到都来了自己院里。
“挑几个使唤丫头罢了。原先院里的几个年纪都有些大了,我寻思着主仆一场,不忍她们老在府里,就放出去嫁人了。这不院里就空了吗?就是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家里一切由但凭夫人做主。”
“那珊瑚,把这四个领去管事房登记一下。其他的都退下吧,这是一些碎银子,各自分了就回家吧”,钟离汐将一个钱袋递给珊瑚。珊瑚双手接过,又递于六人中最近的一个。
六人施礼完毕,打算离开。
其中一个婢女突然跪下,双手伏地道:“不能侍奉世子和世子妃是我们福薄,但小的斗胆请世子和世子妃垂怜,将小的留下。”
只听那婢女的声音呜咽起来;“因小的家里困顿,柴米揭不开锅,眼见几个弟弟快饿死了。听见父母要把我卖去青楼换些米钱,便逃了出来,想王府招人,若能有个活儿做,也好赡养父母和弟弟们,也不用出卖皮相。”
尹文询听罢,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子,面容平常,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灵气,此时满脸凄苦,小小的身子也不由得微微颤抖着,一双细长的手上布满了褶皱和疤痕,看来吃过不少苦。心中有些不忍,便顺手将她扶起,道:“起来吧,地上冷。”
转身又对钟离汐说道:“父亲才收了义子,暂时安置在知夏轩,怕是一切还没准备妥当,夫人你把剩下这几个丫头也调教几天,送去知夏轩吧。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钟离汐却道:“这倒是可以,只是这丫头要不干脆留在我们自家院里吧,你的义兄不知脾性性情如何,小丫头怪可怜的,留在身边也好少遭点罪。”
尹文询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这样想的,成婚三年,自己却很少踏进这里,说到底也是疏忽了她,他有些愧疚,却只是淡淡答道:“依夫人的。”
那名丫头又感激道:“谢世子世子妃救小的脱苦海,奴婢今生愿为世子世子妃做牛做马,已报二位大恩大德。”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赴刀山火海,一个今生做牛做马的,听得我呀,真是担当不起呢,你留在这里好好做事。我,和世子都不会亏待你的”,钟离汐抿唇浅笑,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