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非鱼焉

7、追光者【上】 我可以跟在

　　“我是这次晚会的主持人墨染，大家晚上好！”

　　舞台上灯光炫目，谢嫣然注意到，在二号灯光跟上去的时候，墨染微微眯了眯眼睛，身体也往里侧过去，谢嫣然瞥了一眼坐在二号机位的灯光师，见她岿然不动，谢嫣然“啧”了一声，从总控的位置站起来，大跨步地朝左手边走过去。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调暗了白光，灯光师被吓了一跳，正欲发火，回头见是谢嫣然，慌忙站起来，鞠了一躬:“前...前辈。”

　　“主持人刚被晃得睁不开眼，为什么不调亮度？”

　　小灯光师迷茫得看了一眼屏幕，墨染已经恢复如常，正说着段子热场。明明是不爱说话的人，舞台上却笑容阳光分外开朗，看得谢嫣然差点儿绷不住勾起笑容。

　　“我是按流程调的，之前彩排没问题啊...”

　　“灯光师的工作是人的感官和视觉效果之间寻求平衡，才能体现美感，这应该是专业第一课吧。”

　　谢嫣然的声音本就偏低，见墨染被晃到又着急，语气听起来颇为严厉，小灯光师看到谢嫣然眉目冷然的样子，吓得又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一言不发。

　　“嫣然？这是...”

　　“今年的新人不怎么样，菲菲你越来越不会选人了。”

　　洛菲菲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看了眼面露不满的谢总控，又颇有见识地看向屏幕，里面的人笑眼弯弯，修长的手指握着台本，正在用边角理了下凌乱的刘海。洛菲菲了然，拍拍那个小姑娘的肩，一句“下不为例”把她推回工位，拉着谢嫣然走了出去。

　　“行啦，人家还是个新人，给她点儿积累经验的机会，你当时刚毕业，不见得比她好多少。”

　　“一个小失误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你...”

　　“嫣然，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对主持人的反应观察入微的。”

　　谢嫣然愣了神，看着眼前的好友，虽然是微笑的样子，但眼神里的严肃看的她一阵紧张。

　　直到坐回自己的位置，谢嫣然还没能回神，手里还攥着刚才洛菲菲塞给她的信封，耳边是墨染的歌声，是节目即将结束的即兴表演，她直直地看过去，那个女生好像真的有天赋，灯光经过调整，柔和又灵动，墨染合着眼，专注地哼唱着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谢嫣然坐在阴影里，暖金色的画面映入她的眸中，在心底亮成一片烟火。

　　她喜欢的那个人，像灯火般耀眼。

　　谢嫣然喜欢墨染，是她一个人的日久天长。

　　从高中的迎新晚会到现在，正满十载春秋。

　　“嫣然，以你的样貌，才华，天赋，该站上舞台，而不是照耀别人。”

　　“嫣然你在迎新晚会上设计的灯光，是我在咱们高中参加那么多次活动里，见过最好的一次。”

　　“如果能常见到就好了。”

　　眼神里恰到好处的向往勾住了女孩儿的心神，男孩子坐在天台，晃着腿嘟囔，看起来无害又让人生怜。

　　于是在志愿上，谢嫣然毫不犹豫的填了建筑装饰，导师建议被她放进抽屉，压在了最下面。

　　大学的谢嫣然和墨染，还是最默契的搭档，在各大活动中的优异表现，成为了他们共同的履历，毕业后在同一个电视台，一个做主持人，一个做灯光师，多年过去，谢嫣然也坐上了总监的位置。

　　而墨染成为了颇有名气的主持人，本就明亮的人站在契合的灯光下，就像最纯粹的钻石摆放在阳光下，会更加璀璨。

　　这一次的活动，也是他打电话给正在外地的谢嫣然，希望她能回来做这次舞台的设计师。

　　“嫣然啊...明天的活动由我主持，你...忙么？”

　　那天，谢嫣然把自己的作品录像交给了评委，就匆匆买了回程的机票，一落地，就毫不意外地接到了好友气急败坏的电话。

　　收到墨染的短信，看着上面的地址，谢嫣然疑惑了片刻，什么节目跑去市电视台录制，很重要么？

　　赶过来之后，才发现，这次是市电视台邀请墨染和另一个颇有名气的年轻主持人共同主持，电视台对于谢嫣然的到来表示不满，他们并不觉得一个小电视台的灯光能好到哪里，只是洛菲菲最后也说了一句，负责人才点了头。

　　“市电视台要在墨染和沈清中选择一个录用，这次节目，是他们的一次面试，如果效果好，墨染会被调到那里去。”

　　谢嫣然捏住手里的信封，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里的人，样貌出色，自信飞扬，又很懂分寸，热场控场都收放自如，毋庸置疑，他比身边那个书卷气浓重的女生优秀许多。

　　你要离开了么？

　　真讽刺，我以为我的光能把你留住，没想到却是你借我的手去了更亮的地方。

　　那场晚会很顺利，一个星期后，墨染就收到了调剂通知，周末的庆功会，墨染一口酒都没喝，谢嫣然始终没有来，他等到最后，开口问，热闹的屋子里骤然安静，面面相觑。

　　站在使馆外，谢嫣然接到了市电视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那边的人问她，是否有意愿转职到市电视台。谢嫣然婉拒。

　　“谢谢，不过不用了。”

　　因为我要走了。

　　旅途遥远，谢嫣然一阵阵疲倦，伴着耳机里的低吟浅浅入眠。梦里的墨染站在自己身后，一遍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谢嫣然小跑着往前走，再回头时，只剩无边黑暗。

　　惊醒，耳机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谢嫣然点开一看，单曲循环不知什么时候被碰掉了，正在播放曲目上方的那首歌看上去久远而陈旧，好像已经过去很久。

　　谢嫣然按了删除键，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

　　大梦初醒，荒唐半生。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