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集》失落云心

9、红妆依旧在，几回梦魂同 《仙剑奇侠

　　红颜如月，阴晴圆缺，既名逍遥，为何悲切。
　　昨日种种，我心深种，期盼梦里，再现芳踪。
　　——罗刹洞内月如诗

　　壹、月下紫衫影，含笑轻愁行。

　　我曾经很多次流连在锁妖塔的情节里，念念忘返。犹记得你宛若没有意识的那句低喃，吟出了长泪绵绵。“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那样喃喃的，下意识的一句话，让我听得泪流满面。

　　你与他初初相见的那一回，拨剑挥鞭，怒发冲冠。
　　兵戎相见换美人惊鸿回眸，他英姿焕发的神采，自此长种心间。月下清晖中的你，一身紫衫，宛若精灵。他是英雄少年，却将不知所措的情节，换了你的安然。于是你一路颠簸，随着他且行且远。
　　可曾听得那铃铛轻响的仙乐，和着你们一路的嬉笑怒骂，别是一番风情。

　　他循着灵儿的步伐，亦步亦趋。你伴在他的身侧，无悔无怨。你唤他臭蛋，美目怒睁，神色淘气。他唤你恶女，龇牙咧嘴，处处捉弄。
　　一路行来，你笑得灿烂。可我分明总是在你的笑容里，看见最深的无奈。你在每个人的面前，笑得忧伤、笑得开怀、笑得深情、笑得充满无尽的凄凉、笑得寂寞、笑得仿佛天地间，万物为之动容。我想起某个时候听到过的言语，笑是给别人的，泪是给自己流的。

　　你是林家堡的千金大小姐，受尽万千宠爱，集一身荣华显赫。于是你骄纵、任性，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但却，无力控制心里的悲伤。

　　他一直只晓得唯有灵儿那样柔弱纤细的女孩才会忧伤，却忘记了每个人有忧伤的根凭。即使是你这样刁蛮的大小姐，也一样会因着他的一两句言语而割出一道心伤。他从来不懂，玩笑开多了，也是一道伤人的利剑。他更不懂，其实淘气如你，最深最寂寞的夜里，亦是心绪细腻百转千回的女孩儿，渴望他微不足道的爱。他可以不在乎你的感受，可以一天三遍的提别人的名字，可是你却一直都在乎。
　　在乎，但却不讲。伤心，但却不哭。一直到自己都可以将自己当成笑柄，脸上带着自嘲的取笑，心里却在默默低泣。

　　于是我们只能看见你这样的笑，带着一丝惆怅、一丝无奈、一丝自嘲、一丝茫然……
　　方明白，原来，笑容竟然可以传递出最深的忧伤。

　　贰、伴君江湖路，不语情深种。

　　我总是在天色迷离的时分抬头，遥想你就在我仰望的方向朝我微笑。明月如钩，却照不回归人。

　　低低叹，兀自深长婉转。
　　月如呵。如若当初不离开余杭，我们是否还会有那么戏剧性的相遇？如若当初没有苏州城外的相见，今时的你会否依旧是幸福的林家大小姐呢？又或者如果当初我对你再冷淡点，你就可以放弃回到苏州？又或者是，或者我坚定一点不让你进锁妖塔，你就可以，就可以……

　　生死茫茫，寻觅无望。
　　这一路的斩妖除魔，是谁陪我一同走过？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是谁一直与我风雨通路？除了那紫衣长鞭，还会有谁？举剑时会想起你，铃铛环佩叮咚作响的那一番景象。总是以为，你仍在身旁。
　　隐龙窟里，你举剑同我并肩的坚毅；黑水镇上，你奋不顾身的随行；扬州城中，你心甘情愿的顶罪……终不及，你于我面前大喊着“我不要你，我不爱你”的那一幕。锁妖塔内，你面对我与灵儿说“我不要紧的”，脸上挂着虚虚实实的笑。
　　那一刻我多想冲你大嚷，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哭？泪里含笑，笑中带泪，我多想知道，那样的笑与泪下的心会不会太累？

　　未尽情深，却已然遥远。
　　月如，你会怪我吗？想到灵儿，我至少可以流泪，而想到你，我却连泪都没有。月如，我是不是不够在乎你？可是为何，开心的时候，想到的总是你；寂寞的时候，想到的总是你；悲伤的时候，想到的总是你；一个人的时候，想到的总是你；梦中所见的，依旧是你？
　　这一世纠缠，我负你良深。

　　叁、莫失莫忘吟，却教离散生。

　　我想我已经流不出泪了。
　　如果你知道心如刀绞的滋味。

　　耳畔放一支“莫失莫忘”的曲子，思绪便会不由自主的掠过那江南景色秀丽的炫烂，看到你摇响铃铛时脸上的调皮笑容。
　　这些在游戏里没有的细节，仍旧会让我意犹未尽的深深眷恋。
　　莫失莫忘。它们是代表不离不弃的铃铛，却随着主人看遍了沧海桑田的变幻，然后苍促不及的落下，在“玩到老，吃到老”之前落下，在它知道守不住那个契约之时落下。

　　总觉得铃铛最初就带了某些悲伤的因素。莫失，莫忘。不过就是因着怕轻易遗忘、轻易的丢失，于是寄予的希望抵不过命运的捉弄，终究压断了维系的纽带。将铃铛紧紧系在身上的时候，你们以为是系住了一生的不分离，但却只系住了悲剧的开端和结束。
　　可以一起闯荡江湖，可以一起斩妖除魔，可以一起吃到老玩到老，是你所愿。哪怕守住的角落，是他心有所属的另一份深情，依然不悔不倦。可是当锁妖塔轰然倒下的时候，再多的想要也未必可以实现。于是，紧系着铃铛的心终于松开了你的莫失莫忘。
　　而你的一颦一笑，婉转刻在他的心间，刀刀见血。

　　有人写你，“在欢乐的开场后上场，在团圆的结局前离开。”我拭目轻笑，仿佛看到你紫衣飘零的模样，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你干净的微笑，覆盖你层层叠叠的忧伤。目光掠到下一句，怆然泪下。
　　“生命是一场悲剧，还是悲剧塑造了你？ ”

　　月如呵，你怎可就这样弃逍遥而去，怎可这样轻易的弃下这一程美丽？
　　你那风风雨雨的坚持，你那无可奈何的却真挚不渝的感情，方才守得云开月明时，你怎可放下这一切，然后告诉你的臭蛋，你要离开他，而去见你娘了？
　　你说，只要他开心，你便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那个黑白交替的瞬间，你如此决然的将生的机会让出。月如呵，你真的很善良。可你为何，为何不将你的善良，掰成两半，把一半，留给自己？

　　他们说，就叫忆如吧，回首，望见你含泪嬉笑的娇容。似是而非。
　　而我想的是，遥在天际的你，可犹是真情至深的月如，相伴逍遥左右而无怨无悔的月如，我们最初所见的月如？而这样的你，要到哪一日，方才愿意好好的为自己哭一场。然后潇洒的走开，眼睛里仍然有初见时的光芒。
　　都说人生的最后一刻思想会做一次最后的回忆，回忆自己一生的所有经历。如果，你也有这样的回忆，而又有这样的言语，那么，在你的心里，这一生一定只浓缩成一句：“吃到老，玩到老”，那样简单的一句，却仍是那样未完成的一句。

　　肆、天涯无归路，复见来时痕。

　　相遇，相知，分别，仿佛只是一转眼间的事情。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你怒发冲冠的叫“臭蛋”；以为睁开眼，你仍抱剑侧立在我旁边，脸上带着倔强的神色，一如当初。
　　恍惚又仿佛看到你向我和灵儿伸出的手，那是一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幸福。
　　一切又忽然在片刻之间崩塌。

　　当你决心陪我一起去找寻灵儿时，偌大的林家堡被你抛在了身后。从此你不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锦衣玉食和父亲的宠溺，成为过往。
　　你从不哭，伪装着坚强的倔强，试图在刁蛮的面具下掩盖你内心深深浅浅的疼痛。
　　比武擂台上的英姿飒爽，玫瑰亭里的容颜绝世，之后的之后，一起行走江湖，女孩子的娇生惯养渐渐褪去，你的执着、你的固执、你的坚韧、你的任性、你的刁蛮、你的一路风雨陪伴，在一次次遇险中、一次次危难中、一次次斗嘴中，已经融入身体里面，不可缺少。

　　于是繁华无凭，去路决然。
　　从苏州到扬州再至京城，一路上都洒落着关于你的回忆。莽莽红尘沉浮动荡，如同江湖上方那片阴霾往复聚散的天空。而你只是浅浅微笑。浅浅地。嘴角不经意地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冲淡了所有的苦难与艰辛。
　　那些日子，那些往事，那些因你而明亮起来的路途。青葱岁月在那幅紫色衣裾上飘忽不定，云样轻，水样深。
　　而你堪堪行来，都只是为了见证不属于自己的聚散悱恻、爱恨款款吗？锁妖塔外，浅浅一吻，浓浓情深。我说，一起吃到老，玩到老。

　　不是诺言。
　　我的诺言已经给了灵儿，所有的守护与心疼，都给了灵儿，不能辜负的，是灵儿，要保护的，是灵儿。能给你的，却只有那么一丁点。
　　总是汲取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安慰、坚定和关心，却没有太多的力量可以给你，甚至不能给予你一个诺言。
　　风雨同路，吃到老，玩到老。
　　不是诺言。
　　是心愿。
　　无论有怎样的困难，只要你在我旁边，就会让我觉得安心。而你或低眉浅笑，或美目怒睁，一路行来，不问朝夕，更饮鸩如饴。
　　而宿命却残忍到，连一个心愿都吝啬成全。

　　从苏州城到黑水镇，从将军墓到扬州城，从□□洞到尚书府，从白雪皑皑的蜀山到危机四伏的锁妖塔，碎裂的一瞬，你化作绵长不尽的回忆，成为我记忆深处那一抹霸道下藏匿着温柔与细腻的绛紫。

　　天空阴霾下来，年华就此老去。
　　一直以为来日方长，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你是我想要一辈子携手走江湖那个人。
　　这是一个繁华梦境，我在彼岸，看着河对岸的流水。隐约是你娇嗔的声音，却不复见，最初的情景。

　　伍、回望凝眸处，红妆笑依旧。

　　“我们要一起吃到老，玩到老。”
　　“想不到，我已经这么老了。”

　　电视里黑白交错的一幕，深植在心。我几次的反复观看那一段情节，还是深深地感到痛，痛彻心肺。

　　难眠的夜，你为他轻披软褥，眼中诉尽无数的衷肠。
　　辗转的夜，他听你呢喃自语，心里漫起无边的忧伤。
　　锁妖塔前的那一吻，终究是满含感情的，而你，却要当真的硬起心肠，当作不知吗？月如，你难道不知道，你早已是这场三个人的电影中，一定有名字的那个？
　　落花叹，流水还，朝暮陨在弹指间。你灿笑，我们此生一起吃玩到老。他点头，我们永世携手游遍人间。
　　于是风雨同舟的梦，伴着他执手相看的承诺，点滴映着你面若桃花的明媚。只是未料，狂风暴雨，截然而来。

　　他在锁妖塔里终于回忆起一切，安然的岛屿，慈祥的姥姥，还有天真的灵儿，她是他的新娘。
　　你累了。你的心告诉你自己。所以你选择这个方式来结束这三个人的故事。还是松开吧，不松开的话也许不会忘，但是不是会更悲伤？你们都那样不想让对方悲伤，然而不想就真的可以不悲伤吗？
　　“以后，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三个人？这样的话放在哪儿都会尴尬而勉强。

　　你悄然收起曾经的承诺，随破晓消散无痕。他疯狂寻找过往的回忆，同暗夜一起沉沦。锁妖塔倒，鲜血暗涌，蚀心的悲伤染红了天堂。

　　本来就不是你的，也未必会是她的，也许你们都只是过客，只是都不愿自己只是过客。
　　宁愿等待，于是你们都苦苦的守着心中的执念；宁愿坚持，于是你们都坚定的要陪他走过风雨；宁愿自己离开，于是都拼命的成全着别人。只是最后，还是你走了。离开的时候，有不舍不甘的心，也有云淡风轻的笑吧。
　　可以坚持自己的人生那么久，我不知道这是悲是喜，但一定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那么，即使最后铃铛落下的时候，也不止有悲伤吧。至少，你执着的为自己实践了风雨同舟的梦。活着的时候，铃铛始终轻响，哪怕生死两茫茫，你们始终莫失莫忘。

　　这一途，我唯听得你呢喃的那句言语，泪眼蒙胧。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这么傻。脸上交错的湿痕，可是情深错付的苍凉？而你分明心甘情愿，一路执着。
　　伸出的手，坚毅的身影，决绝的姿势，横亘在时间断裂的罅隙里，是拼凑起的散落世间零碎的回忆。
　　回头凝望，苏杭垂柳，红妆依旧。你仍是笑着，眸含轻愁。林是初遇，月是故事，如是回忆。你是故事当中轻笑的女子，一袭紫衣，美眸含笑，娇嗔如昔。

　　――――This The End――――

　　PS：很多年来，仙剑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梦。我曾经无数次的想为它执笔，拈来一文，却总怕，自己拙劣的笔尖无法写尽故事里的情深，反倒打扰了那一份绝美。
　　今日，我再次聆听那首“莫失莫忘”，将视线定格在锁妖塔里终结三人同行的那个画面上，久久落泪，再次咽噎。突然想，若换我是那个以笑代泪的女子，我可有那般的勇气，将生命终结，成全自己的风雨同舟？
　　云心。七月，于福建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