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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5章 ...

  •   胃部痉挛席卷全身时,沈耀正卡在梧桐树的半腰,像只巨大的蟾蜍,缩着四肢,蹶着屁股,上不去,也不下来。他迫切地想要抽一支烟,意识到烟盒已经空了,只能倒吸着冷气来缓解疼痛。好不容易挨过去,手心里密密麻麻全是汗,手掌滑不溜湫的,根本抓不住枝干。他精疲力尽,暗叫一声不好,顺着树疙瘩一路翻滚下来,屁股着地,再次疼得倒吸冷气。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坐在泥里,艰难地腾挪身子,后背靠在梧桐巨大的主干上,仰头看凤凰小馆二楼的阳台。

      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晾衣竿上挂着几个空衣架子,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四下里很安静,仔细听,还有早间新闻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荀栃肯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呢。

      沈耀低低咒骂一声,早知道就把兔崽子扔下来了,反正时间会重来。

      现在他可以肯定,那个叫做“命运”的所谓大神,不允许他和荀栃作对。这他妈不是他的命运之神,是荀栃派来的奸细吧?

      他烦躁地挠挠头,正琢磨接下来怎么办,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房羽传了一段视频过来,是“爱心家政”面包车上的行车记录。内容很短,只有11秒。画面开头,沈耀能看到眼镜儿紧紧咬着荀鹤行的卡宴,但进入大兴商场停车场后,一辆陌生的SUV斜插了进来,那车很高,把卡宴挡了个严严实实,待到穿过停车场,卡宴已经失去了踪迹。

      视频结束,房羽的电话掐着点儿打过来,直奔主题:“眼镜儿把人跟丢了,现在荀鹤行的通讯受到干扰,联系不上。下一步怎么办?”

      “受到干扰是什么意思?”沈耀皱起眉头,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房羽沉吟片刻,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语言说道:“就是另一个频段入侵,我认为荀鹤行附近有伪基站经过。”

      沈耀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章大明和荀栃的说笑声间或传来。他顿了顿,对着手机说道:“把大兴商场到东滨广场之间的地图发给我。通知老宋了吗?”

      “通知了,他刚跟派出所的人打完电话,那边人员已经就绪,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沈耀匆匆挂了电话,又给老宋拨过去,让他留意着荀鹤行。很快,房羽把地图发了过来。沈耀用两根指头放大,目光飞快地扫荡过去。从大兴商场到东滨广场要经过一段高架桥,高架下来有四条路,通往不同方向。如果通讯干扰是人为,很可能对方改了交换赎金的地点,荀鹤行的车可能去往任何一个避开警方监控的地方。

      荀栃居然还有同谋!

      房羽的电话再次打过来:“荀鹤行车牌多少?我试着找找路面监控。”

      沈耀飞快地报出一串字母和数字,耳朵里响起房羽噼哩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片刻后,房羽道:“在阳光世纪B座楼下。”

      “让老宋带一队人过去!”

      挂断电话后,沈耀才发现自己心脏跳得飞快,这绝不是恶作剧,荀栃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可却深深地明白绝不能主动去问荀栃,即便问也问不出来——那他究竟应该怎么办?

      他在树下来回踱步,大脑飞快地思考所有可能。大约五分钟后,老宋的电话进来了,告诉他:“车里没人,荀鹤行把车扔了自己跑了!”

      “鼻烟壶呢?”

      “不见了!”

      “定位呢?”

      “正往东滨广场移动。”老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正带人往那边去……操!”

      “怎么了?”沈耀心头一紧。

      “定位消失了。”

      沈耀抿了下唇,当机立断:“先去东滨广场,找荀鹤行。”

      挂断电话后,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许多,约摸二十分钟后老宋才再次打来,声音打了蔫儿,有气无力的:“找到荀鹤行了,不过鼻烟壶他已经交出去了。说是放在了东滨广场第二个路灯下的垃圾桶里。我们的人过去时,东西已经不见了。”

      “监控呢?”

      “别提了,早坏了,也没人修。我说沈耀,咱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啊,看来绑匪智商不低,两千万呐,荀家不追究还好,追究起来兄弟们可有得忙啰。”言语里隐隐有些埋怨的意思。

      沈耀没吭声,他没法辩驳。在团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临阵脱逃,明知元凶就在楼上却不能上去抓,这感觉比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还难受。

      不能上楼,就只能等。

      他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包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等。

      时间嘀嘀嗒嗒地流逝,日头从东到西。晚上八点,楼道里终于传来声响。

      荀栃和章大明并肩出来,沈耀连忙闪进树叶宽阔的阴影里。

      “别送了哥。”荀栃朝章大明挥挥手,说,“晚上凉,你快回去吧,我打个车就走了。”

      章大明依依不舍地,将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小饭盒递过去:“我给你蒸了几个藕糕,你最爱吃的,拿回家慢慢吃。”

      “谢谢哥。”荀栃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喜滋滋地把饭盒抱在怀里,又问,“二哥没有吧?”

      “他又没来,打电话也不接,没有就没有吧,让他眼馋去。”

      荀栃笑得更开心了。

      章大明坚持要帮荀栃打车,荀栃说不用,俩人拉拉扯扯又说了一阵,章大明才不大情愿地在荀栃目送下回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徒然熄灭了。借着昏暗的路灯,沈耀看见荀栃的肩膀轻轻地垂了下来。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慌,这样的荀栃看起来就像即将奔赴战场的死士,又或者是一个杀手,冷血无情,连命都可以不要。

      荀栃并没留意到树下有人,随手将冲锋衣的帽子翻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他的声音在夜空里格外清晰:“是我。鼻烟壶拿到了吗……行,我现在过来……什么,老冯?你不能让他晚点吗……好吧,我打车了,挂了。”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正好走到路边,一辆闪着“空车”标志的出租为了吸引他的注意,鸣了鸣喇叭。荀栃拉开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沈耀紧随其后,也叫了辆出租,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丢了,我查案呢。”

      他出示了警员证,司机不敢怠慢,一路神经紧绷地将他送到目的地。

      荀栃在一幢高档公寓楼下了车,用门禁刷开玻璃门,又在电梯旁的卡机上输入房间号,然后进了电梯。

      沈耀一路跟到楼里,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停在22,推算出荀栃要去的房间,却没有急着进电梯,而是走到拐角的阴影里,靠墙闭着眼睛等。

      荀栃似乎是来拿鼻烟壶的,等他下来,人赃并获,不愁他说不出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耀开始不耐烦了,看了下表,荀栃上去已经十分钟了。他决定不再等待,径自按了房间号,乘电梯到达22楼。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门缝爬进来,沈耀心里一紧,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出了电梯,他飞快地环顾四周。这幢高档公寓一层只有两户,2201大门紧闭,似乎没人在家,荀栃去的2202和2201正对着,旁边即是消防通道。通道的门大开,夜风正从外面呼呼地灌进来,把血腥味吹得愈加浓烈。

      血正从2002流淌出来。

      沈耀本能地伸手至后腰,摸到配枪,不容分说拔-出-来,用持枪的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屋里灯光明亮,血味却更重了。

      荀栃背对着大门站在血泊里,双手和衣角都淌着血,他的面前,一-丝-不-挂的屋主倒在茶几上,身体被血液盖满,显然已经断气了。

      “荀栃!”沈耀怒喝一声,用枪指着荀栃的头,厉声道,“举起手来,慢慢转身,向后退!”

      荀栃依言举手转身,朝着沈耀微微一笑:“二哥啊,你来得可真是巧。”

      “后退!”沈耀微蹙眉头,荀栃的表情,显然不是无辜第一发现人应有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冷静点。”荀栃反过来安抚他。

      “闭嘴!我看你才是冷静过头了!向后退,退到墙角,手抱着头蹲下!”沈耀用枪指着荀栃,慢慢向墙角的落地窗靠去。

      地上的血还没干,人显然刚死不久,而荀栃上来足有十分钟,杀人绰绰有余。

      沈耀来不及细想,一面警惕着荀栃,一面慢慢将枪插回枪套,换了手铐,给荀栃铐上。

      荀栃不服:“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明事理。”

      沈耀没理会他,一半手铐锁住荀栃的手,另一半铐在了旁边摆放花瓶的笨重木凳上,然后拿出手机,给总部打电话。

      头上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挂着几十个小白灯泡的大吊灯突然松动,也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什么,晃了晃,倏地砸了下来。

      沈耀本能地弯腰蜷起四肢,试图避开要害,然而碎裂的灯泡还是插进了他的肺部。

      他被迫再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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