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局势（1） 不明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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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夜。
之前都来不及感觉到累，匆匆地将女生送进了医院，再是联系家人，一切看起来安排妥当了，林一又慌慌张张地跑回家——站在方于邪家门口，倦意一下子席卷全身。
林一方才意识到方于邪还未将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他。想到方于邪可能已经休息了，他试探性地叩了叩门，已经做好了在门外睡一宿的准备——不太了解方于邪平时会干些什么，但休息时间应该是不允许被打扰的吧。
敲门声还没落下二三，就听到房内逐渐逼近的急促脚步声。门被打开了，通亮的屋内将光亮一股脑泼了出来。男人的轮廓在林一眼里勾勒，背光让他看不清屋内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有点湿漉漉又像是被揉乱的头发。
疲惫或者是惊讶，林一又对着方于邪愣愣然了。
突然的动作让林一惊醒，方于邪一把握住了林一的手腕将他拽进屋内，力度让林一微微吃痛。
“你去哪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林一这才看清方于邪。五官在唯一的灯光下显得立体而深邃，表情跟他质问的语气相匹，眼底压制着愠怒，可眉间分明又是透露担心的颦蹙。
“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受伤的女生，就送她去医院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电话？林一回忆了一下，自己没有印象听到铃声，随即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上12个未接电话的标识让他吃惊了一下。
“对不起……”林一垂下头，只敢糯糯地开口，喉咙有些发涩了。
或许是方于邪逼问的气势不明觉厉，林一这才注意到方于邪的手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只是力道有些松弛了。
对方的指关节突然扶上林一的下巴，骨骼间微微相抵。
林一一惊，力度带来的不适感和惊惶猛然清晰，似是在脑中顺着神经曲曲折折地感染着每一寸。
被逼着四目相对，方于邪的双眸搅动着浓稠的深黑，像是铺了市井中模糊的夜色，眼底埋着林立的欲望建筑，染着霓虹的色彩，却分明一点也没有明亮的感觉，更显得黑暗的混沌，像是一种叵测的深陷与克制。眼底暗潮涌动，又明晃晃地剌出极想将眼前人束缚于身侧的念头。
林一无法克制地微微摇晃了一下，思维像是被打散了一样。
这是什么？
真心，爱意，还是欲望？
明明没有认识多久，却无休止地提供着信赖与依靠，另一方也甘愿地顺着他的线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或许那只是一种暗自揣测的小心翼翼，结果分明永远是跟着他。
担心里有半点真心吗，或者只是因为玩伴的短暂缺失而觉得内心空虚？
不太像爱意还是什么，倒像是最不堪的那种。
他凭什么这么激烈？
谁又有资格对他的激烈产生这么强烈的厌恶心理？
就像那晚的喃喃自语，林一脑内的混乱似乎在长久的沉默中拧成了一团，像是在脑中形成了一个强有力的整体企图操控他所有的言行。
“方先生，在为我担心吗？”
连察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方于邪在凝神后才看清眼前人的眼色变化。
“……下次有事麻烦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要对你负责。”方于邪缓缓松开手，直起身子，眼里的暗流消失殆尽。
“被方先生担心，真好。”林一的嘴角挂起了笑，眼里平添了一抹意味难尽的欢愉，“可是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方先生会这么希望当我的监护人呢？或者说，为什么方先生想要照顾我呢？”
任何一种人格都代表着潜意识，任何一种人格的言论都来自于本体，也许隐藏深处。方于邪深知自己正在与一个比自己成熟更甚的人对话，他也知道林一一定抱有这种疑惑很久了。可是突然的莫名心慌让他开始审视自己的立场。
不可糊弄，也不可让对方一下子就掌握自己的想法。
他可是成熟的心理医生，他才是占上风的控局者。
“就像收养一个孩子一样，因为互相需要。”
“需要？方先生需要什么呢？一个可以消化关怀还能有所回报的感情机器？”林一的笑还是耐心地浮在脸上，却伸手捧起了方于邪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每根指头，像是品析着一种特有的骨干与温热，随即挑出了食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同时抬眸望了望方于邪，像是要看进他的眸子里。
舌头的湿热一下子触到了食指指腹，绕了个圈，意犹未尽地又抽了回去。
“还是一个供你寄情的□□？”
方于邪的神经一跳。
对方突然松手，右手毫无预兆地落空，方于邪从心头开始觉得无力，扯出了一丝力气猛地收紧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让其妥帖地回到自己身侧。
一根指头直指心脏处，像是一下子抵住了方于邪的呼吸，一瞬的屏气竟让他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方先生的心里，曾经住着一只羔羊。”
“起初你独享着它窝在怀里展现的软弱，可后来他能够往前走了，你却变得贪得无厌。你不顾他的踉跄，强硬地拉他入怀，甚至想将他勒死在怀里。”
“可惜他远比你想象的坚强，可惜他不回头地跑了。”
林一猛然失笑，烧着的视线像要渗出血来。
“直到你认识了林一，你知道他有着不可控的病态，你知道他是有深深沟壑的人——简直是最佳人选，你要让他带上项圈填补你心里的空地。”
“发泄着你无处安放，而全然不是因为他的爱欲。”
猛然凑近，林一缓缓地冲着方于邪的耳畔呼着热气，语气却冷得像是沉寂了千年的冰山：“您可真混蛋。”
一股毫无预兆地力道朝着肩部袭来，方于邪整个人已经处于停止思考的状态了，很轻易地被推倒，直直地陷在了沙发里。
林一居高临下地盯着沙发上狼狈的人，眸色灰暗，面孔冷硬如同被一刀刀刻出来的一样。
沉寂。
时间在走，双方无言。
方于邪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每一份感官。
明知角落里是腐臭，明知它清晰地存在于每一寸回忆，鲜活于每一刻现状，但这一切都是在心底暗潮涌动，即使无意提及也懂收放自如与一笑而过。
可是眼前的人，那个自以为会被自己率先踏进心里插上“深知”旗帜的人，那个自以为只需稍作摊开心扉就会让自己收获一览无遗的人，硬是撕开了他无意展露时的缝隙，让他为败絮其中的公开仓皇甚至颤抖，为被一把推翻的精心棋局可耻而好笑。
从未这样狼狈。
羞耻无法更甚。
“你倒把自己弄得比一路听来的故事还脏了。”
男人的笑，男人眉梢的伤疤，男人清晰的喉结颤动，还有那双只因他在深夜乌黑的眸。
又是回忆。不要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局势（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