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天下》舞壑

5、 心动（1）

　　心动（1）

　　京口是首都建康下游的军事重镇，北凭四十里宽的长江江面作为天险，比别处都显得安全。谢玄在此建立了“北府兵”，在与北方前秦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刘寄奴就是要带上一众兄弟去参加“北府兵”明年春天的征兵。

　　我知道男儿志在四方，恰逢当世门阀逐渐呈现出没落之势，刘寄奴的时机来了，我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因为到了年关，刘寄奴最近常待在家中，很少外出。我不知道他一身武艺从何而来，但从他平时对刘二哥的“训练”中看出，他有着一身好武艺。

　　我喜欢搬了小凳坐于庭院中看他教二哥练武，他的一招一式是那样盛势凌人。他终于开始渐渐路出锋芒了吗？

　　年后正月初三是我十三岁的生辰。

　　这天刘寄奴一大早就出门了，出门前他叮嘱刘二哥在家好好练武。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踏出门槛，一路尾随其后。过了十字大街，他往城南走去，我舒了一大口气。不去粥店就好。

　　“云娘，你帮帮我，我傍晚前一定回来。只此一次，好不好？”

　　我在云娘身后哀求了一个多时辰，难得怀敬哥也不在，实在是天赐良机。

　　“怜儿，寄奴有交代过，不能——”云娘转过身，又一次无奈的开口。

　　“我不说，您也不说，大哥不会知道的。再说他今晨去了城南，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我亲眼看见的。”

　　“你呀……”

　　长发放下，云娘帮我梳了女儿家最普通的发式。水蓝色的衣衫，白色绣花小鞋，也都是最普通的样式，却让我兴奋良久。

　　妆毕后，云娘拉着我的手，缓缓地说：“孩子，你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云娘妇道人家不善言辞，但真真羡慕你娘，生了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娃。”

　　我倐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笑意满满的眼，我从来没发现，一个人眼角的皱纹，竟会如此好看。那一刻，我整个身心都舒畅了。

　　“云娘，对于怜儿来说，您就是我的亲娘……”

　　一瞬间，空气也湿润了，云娘看着我，不住地点头。

　　为了遮住蓝眸，我带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斗笠，白纱落下，颇有书中侠女风范。

　　十三岁本是待嫁之姿，我曾问过刘寄奴，何时可以恢复女儿身。他有些古怪的看着我，说至少现在不可以。

　　我毕竟是女子，并不想一辈子作为男子而活。

　　街还是那条街，心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从未觉得长门大街是如此热闹繁华。

　　流连在各个摊位，我喜不自胜。

　　蓦地左手被一股大力拽住，我正欲转身，头上的斗笠被掀掉。一瞬间的怔忪，我立刻闭上了双眼，用右手遮住脸，僵在原地。

　　“如此美丽的女人，为何要遮住脸？”一个油腻腻的声音飘来，大力扯开我的右手，“姑娘天人之姿，刁某在京口多年，何以从未见过姑娘？”

　　我不出声，尽力挣扎，只盼一旦挣开立刻逃跑。因为我感觉已有人聚拢在周围，且越来越多。

　　“姑娘为何不肯视人？难道刁某竟是如此不堪？姑娘此前可是见过刁某？既如此，可否请姑娘随我刁府一去，定叫姑娘永生难忘。”

　　那人力大，我无论如何挣脱不开，索性放手。正欲开口时，我听到了一个让我顷刻间如释重负的声音。

　　“刁公子，光天化日下可是要强抢民女？”

　　“原来是刘裕，刁某记得你可是从不多管闲事，今日何来凑热闹？还是刁某记性不好，莫非你和这位姑娘有所苟且？”

　　语毕，周围不屑之声不断。我差点忘了，刘寄奴在京口早已声名狼藉。

　　“刁公子，这位姑娘是在下友人之妹，可否给在下三分薄面——”

　　“怀敬！”刘怀敬的声音被刘寄奴打断，却没了下文。

　　“刁公子，”依旧是玩世不恭的声音，“她便是舍妹，不知我可否多管一下闲事？”

　　他的话让我惊出一身冷汗，以他刘寄奴的知名度，谁会不知道刘家并无半女。

　　果然，身边这位刁公子不屑的冷哼一声，握在手腕处的手又添了三分力。

　　“怜儿，睁开眼吧。”刘寄奴一声轻叹。

　　我犹豫地睁开双眼，听到周围一片抽泣议论声。刘家三子天生一双蓝眸，果然人尽皆知。

　　我转过头：“你叫什么？”

　　“刁——刁逵。”出乎意料的，刁逵居然是位清秀的公子。他似乎很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一时间愣了神。

　　“刁逵，你——”正欲破口大骂，只是一刹那间，人已在刘裕身后。他握着我手的力气，竟比刁逵还大三分，我不禁痛呼出声。

　　此时刁逵已回过神来，他似乎气极，大声吼着：“刘裕这厮欠本少爷三万钱赌债，期满不还，本少爷忍无可忍。来呀，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