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闲凉》寸土寸金

4、第4章

　　众人先是惊讶的看着那幅彩鲤荷花图在掺了水的墨汁中，两条相互嬉戏的锦鲤上浮现出“清清”“子敬”几个字，然后意味深长的视线就落到了一旁的杜先生和清姑娘身上。

　　真是……没看出来，藏得够深的呀！

　　现在仔细想想，这杜慕杜子敬先生，不也跟清姑娘一样是江城人吗？怪不得陈氏要打清姑娘，他那么着急呢！感情这里面还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啊。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庄静娴这个八岁女童能够留在这儿听的了。

　　“咦，娘，你不把帕子还给我吗？那是我的！”被青兰带着离开前，她还像一个真正的女童一般，惦记着自己刚刚到手的“稀奇玩具”。

　　“这张绣帕娘有用，以后给你一张更漂亮的，好不好？”

　　“哦。”她扁扁嘴，还不忘叮嘱着，“也要藏着字的哦！”

　　陈氏笑着答应了。

　　她便放心了，牵着青兰的手跟着她往外走去，一面得意的说每次三姐姐当鬼的时候都要找好久才能找得到她，她藏得最好，三姐姐最笨了。

　　身后隐隐还有陈氏嘲讽的声音。

　　“真是好精巧的心思，清姑娘，为了你这细腻的女儿心思，可没少费功夫吧？”

　　庄静娴就放下了心。陈氏一开始要打清姑娘，不过是因为没有证据，想吓得她说实话。后来杜慕提到了她爹，陈氏才又气得狠了，怒火下是真动了狠毒的心思，可自己突然出现，后来两位老先生又说了些缓和劝慰的话，她也冷静下来了。

　　有了那张极尽心思的绣帕，又涉及了她爹的幕僚，她娘一定会等到他回来再来处理这事的。也好让庄县令看看，他一向信任爱重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估计她爹也不会太在乎，他更有可能去成人之美才对。

　　杜慕那儿应该还藏着一张同样创意的鸳鸯绣帕，是不是把那个从他那儿搜出来更稳当些呢？不然要是他们狡辩说是水清单相思杜慕怎么办？

　　这样一来，水清和杜慕的事儿砸定了，刘四自然就是假的了，不知道这一出之后她娘还会不会像前世一样相信钱姨娘？

　　思考间，青兰已经把她送回了正院耳房。

　　“你也是的，怎么就敢让四姑娘一个人乱跑。”青兰压低声音训斥凝芳，“便是让个丫头跟着，也好过姑娘不注意跑到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事故。”

　　凝芳是娴姐儿身边的大丫环，做事一向稳重妥当。因要回京，这些她天将姑娘房里需要带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许是累了，今日午后便有些犯困，单单吩咐了娴姐儿身边小丫头陪着姑娘。

　　如今见夫人身边的青兰把娴姐儿送回来，又面色凝重，她也有些惴惴不安，回道：“原是让秋菊跟着了，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跑哪儿去了。青兰姐姐是在哪儿找到姑娘的？”

　　青兰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西侧院，又想起方才那些事儿来，脸色有些难看，皱着眉说道：“秋菊这丫头，不是说家里面父母兄长容不下她，哭着求着夫人要跟我们回京吗？她平时就是这样当差的？”

　　当初夫人随老爷上任时只带了少少的几个下人，县衙内院里如今使唤的小丫头都是在当地买的。这些人当时卖的都是死契，如今放了身，也不过每人亏个三五两的赎身银，还能得了她们的感激。

　　有人想留在本地不愿意和家人分开，当然也有人不想要回家团聚的。

　　前阵子刚刚说要放人的时候，姑娘身边的秋菊就去求了夫人，说她父母有心在她回家后把她许给人家做童养媳，来给她哥哥换聘礼钱，又说既然当时签了死契，就是庄家的人，求夫人让她能一直伺候姑娘。又是卖可怜又是表忠心的。

　　春桃和秋菊说是丫头，但刚买进来也都才四五岁的年龄，哪里能做些什么。不过是看她们长得齐整，让她们陪四姑娘玩耍罢了。县衙里主子少，事情也不多，到现在她们也就跑跑腿传传话，最重要的还是哄着姑娘开心。

　　只是作为丫环，放任姑娘一个人躲进姨娘的屋里，自己却不知道跑哪儿玩儿去了，真是……

　　“秋菊如今也有十一了吧？就她这样……”青兰摇头，又笑对着凝芳，“我记得你在这年岁已经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环了，又得老夫人倚重，这次回了侯府，想必还是要回丰宁院的？”

　　凝芳偏头见娴姐儿在屏风隔出的小书房里安静的抄着书，于是对青兰笑了笑，进屋取了桌上的茶壶，往茶房去煮了红枣汤。

　　一边对跟到了茶房的青兰说道：“我们这些人回去后，在哪儿做事，当然还要看侯府的安排，哪能随着自己心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不过老夫人既然把我给了姑娘，我当然就是姑娘这里的人了，青兰姐姐也是会说8笑。”

　　青兰尬笑两声，见她把煮好的红枣汤放温了些，又调了两勺蜜糖，便随她一起把红枣蜜糖水送到娴姐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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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静娴立在桌前默着心经。

　　像梦一样，死后再睁开眼，她藏在水清房间的床底下，手里捏着一张精致的绣帕，耳边听到女子的喊冤声和男子的怒喝声。

　　来不及去思考些什么，她从床底下出来，拿着绣帕走出房间，拖延时间等着两位老先生到来，然后故作稚气的揭开绣帕中藏着的秘密。

　　然后迷茫的跟着青兰回了住处，见到一直陪伴了她十余年的凝芳，在书桌前默着经书，她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这个人，是我认识的。

　　这句话，曾经在许许多多个夜里，抄写过无数多遍，因此熟记成诵。

　　原来是重生了啊。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刚刚穿越而来。才迷迷糊糊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是眼睁睁看着几个婆子将一个女子打得下半身鲜血淋漓，又扔给一个看着是个农夫样的人。廊道上，坐椅子的夫人美如画，却始终微微勾着嘴角，让她心底一阵阵的冒寒气。

　　没有继承到任何记忆，她在床下躲了许久。仔细听了那些人说的话，才知道那是一个县令家的妻妾争斗。她只当自己躲在这姨娘的屋子里，定是那被打的落了胎的女子的女儿，等到外面已经没了人，才敢从床底下爬出来。

　　只是一出来就遇到过来找她的庄静玉，那时候浑浑噩噩的，庄静玉只当她是受了惊吓。倒是小心翼翼的套了话之后，才知道自己是那个美妇人的女儿，爹也不仅仅是个小县令，而是侯府嫡幼子。

　　只是她始终记得那个冰冷的深秋下午，一个女子声音渐低的哀嚎，血顺着长凳慢慢滴落，这个身体的母亲始终微微勾着的嘴角。

　　那是对陈氏最初也是最深刻的记忆。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她害怕陈氏识破女儿换了个人，也因为的确被陈氏狠厉的手段吓到了，于是顺理成章的疏远了陈氏。

　　她吃过亏，也给别人挖过坑；被下过毒，却也狠狠地反击了害她的人。仇人已经先走了一步，而记挂着的人至少都还活着，她死前是再没有任何不甘的。

　　重生有什么意思？

　　“姑娘的字写得越发好了。”青兰在一边赞道。

　　庄静娴停住笔，回过神来。

　　前世写了不知有多少次，哪怕因为劲力不足，写出来的字还有些绵软，也的确比真正的八岁小童要好一些。

　　“嗯，烧了吧。”毛笔字不好练，还是给自己多留点提升的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