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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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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甬道里依稀可见人影了,陈氏方才示意。青竹见了,对着执杖的仆役点了点头,仆役高高扬起了板子。
“住手!”一道急切的男声从甬道内传出来。
仆役顿住,看向走出来的陈氏。
陈氏扬了扬眉,疑道:“杜先生?”
来人停在院子中央,低眉垂头,拱手向屋内道:“ 夫人,方才有小厮到前院,说是夫人在处置院内女眷?公子离开之前曾嘱咐过,让我们注意些县衙内的情况,不知道之前是谁因为什么开罪了夫人?”
“只有杜先生一人吗?蓝先生和田先生呢?”更有资格来说项的,该是这两人吧?
“蓝、田两位先生脚程慢,我先行了一步。”
水清眼中含了泪,趴在长凳上仰着头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满是庆幸和感激。
陈氏冰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说,庄昭平出门之前特地叮嘱你们注意着县衙的事务。为此,你越过我派来给你们领路的丫环,急急地冲到内院来,告诫我不能处置女眷?”
“什么时候,县令的家里事也归县衙管了?”
她的声音愈发冷凝:“杜先生未免也太心急了。”
像是有一团火焰哽在心头,越烧越旺。
她看向水清,从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看到被她双手护住的肚子。
就这样的人,就这样的人你居然也能真的上心,你的眼睛是瞎了吗?
好,你不是在心里爱重着挂念着她吗,你不是还特地叮嘱了别人守着护着她吗,你不是忌惮着提防着我吗,那我就偏要毁了她!
“不是让你打板子吗?一直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动手!”
“夫人,妾冤枉,妾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老爷之事,夫人……”
“夫人,清姑娘身怀有孕,你这一顿板子下去,让公子知道可如何是好!”
杜先生见辩解毫无用处,一阵懊恼,终是顾及不了男女大防了,便要阻拦。
陈氏正是气怒的时候,哪里容得他来捣乱,厉声喝道:“拦住他。”
但她带来的本就只有几个健壮的婆子,如今杜先生豁出去了,这几个婆子哪里拦得住他?
刘四仍旧跪在地上,面对这局面,有些懵。
他倒听说过大户人家家里面都比较乱,因此收了人家银子要来污蔑县老爷家姨娘的“清白”的时候,他也没什么特别强烈的负罪感。
本来也是,县老爷的女人们内斗,既然起了心要害人,不找他还会去找别人,为了什么“良心”把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傻不傻?
今儿一瞧,县老爷夫人可真狠毒,面不改色的要打怀孕的姨娘,这是要一尸两命啊!
啧啧,这些大户人家的女人哟,他拿了银子还是去娶隔壁村的李二妞吧。
刘四正想着李家村二妞的好,就听到他腹诽的“狠毒的女人”县老爷夫人吩咐他。
“跪着的那个,牛四,你,给我把他绑起来。你不是还没娶亲吗,既然你跟清姑娘互有情谊,她受刑后要是还留有命在,就赏给你当媳妇。”
能白得一个媳妇?刘四一下子忘了要八两银子当彩礼的李二妞。虽然这姨娘是个怀过崽子的破鞋呢,但也是县老爷的破鞋啊。
他们村的大地主前几年纳个商户家里面出来的姨娘还花了十好几两的银子呢。
刘四从小干着农活长大的,劲儿倒是大,轻易的就把弱书生杜先生从几个婆子中拉扯了出来,身边马上有人递上草绳。
“绑好了,就让杜先生在这里好好看着。等老爷回来了,才能让他代我向老爷交代。”
杜先生目眦欲裂地瞧着清姑娘被几个婆子俯按在长凳上动惮不得。
执杖的仆役有恻隐之心的,略带同情的看着清姑娘:请来的救兵,偏成了催命符。但到底不敢违背主母的意思,只高高举起了棍杖,想着落下时偷偷轻一点。
胎儿怕是保不住了,只望着能保住大人的性命吧。
正在此时,陈氏左边房间传来了一个细嫩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呀?”
仆役手上的板子再次停在了半空中,暗道今日怕是真打不成。
钱姨娘眼底的笑意凝住了。
刘四惊讶间手上不自觉的一松,杜先生趁机摆脱了还没打上死结的绳子,跑到清姑娘身边,扶起她,又后退两步,把清姑娘护在了身后。
清姑娘舒了一口气,却又微微敛起眉,捧着有些隐隐作痛的肚子。
左边房间是清姑娘的卧室,对门口摆了一张绣着江城水乡画景的屏风。
清姑娘是江城人,被庄县令带回来后一度思乡成疾,县令依着她口中的描述画了这样一幅画让她一解乡愁,清姑娘又凭着精湛的绣工把这水乡风景搬到了这张屏风上。
而此时,从这张昭示了两人绵绵情意的屏风后面,走出个穿着鹅黄色小袄的女童来。
女童梳着双丫髻,脸上衣上都沾了些灰尘,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此时见大家都盯着她在瞧,又露出一丝羞色来,于是眨眨眼睛,跑到陈氏身边,拉住她的衣袖,在她低头看时对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娘,是不是她们惹你生气了?”女童瞪了院子里的人一眼,“我藏在里面都听到你好生气的声音。”
她仰着头,关切的望着陈氏。
“娴姐儿。”陈氏蹲下身,给她抹去脸上的灰尘,又拍了拍她身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还弄得满身灰,没让丫环跟着吗?”
女童享受的在她手上蹭了蹭,眯着眼乐道:“我跟三姐姐玩捉迷藏呢,我藏在床底下,三姐姐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找着我。”
钱姨娘心里一个咯噔。
说话间,青兰已经带着蓝、田两位先生进了西侧院。
这两位先生原就是北安侯身边的幕僚先生,临行前又特地被拜托了请好好帮着庄昭平。他们接手了县令的所有工作,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来这本也是他们跟着到平南县来的作用,再说掌管的事务多,额外的收入也多些。庄县令自己清高看不上这些,他们自己却还要养家的。
可是公事是公事,这后宅中事,不归他们管,他们也管不了啊。
他们也隐约听说过这位四夫人的一些丰功伟绩,私心里实在不怎么看得起这样的妒妇,可人家后台强硬,连侯爷侯夫人都睁只眼闭只眼,他们难道还敢说些什么?
只是被丫环哭着求上门了,同僚又是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只好慢悠悠的跟着来了。
原当等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只需要站在正义的立场遗憾的说上两句就行了,哪知道居然还没开始,这是要他们表态?
“夫人。”田先生瞧了挡在清姑娘面前的杜先生一眼,慢吞吞的说道,“夫人要处置人,定是有原因的。不过听说公子后院的这位姑娘有了身孕?”
“到底是条命,夫人要处置做错了事了人,要不要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等庄县令回来就让他自己解决去。
陈氏哪可能在女儿面前做出杖责清姑娘的事,若是娴姐儿没在,她气怒之下还真有可能就让仆役打下去了,可这种事是能让娴姐儿看见的?
如今有人递了梯子,她心里着急,就想要下来了。至于清姑娘和那个送菜的,不如先关起来,明天再来处置,也让那水清好好想想是要怎么做。
“娘。”庄静娴突兀地扬了扬刚从袖中抽出的丝帕,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在床底下,捡到了这个,好漂亮。”
“给我好不好?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咯!”
精美的绣帕上,一汪碧水中,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几只五色斑斓的小鱼儿绕着荷花追逐,倒是活泼生动。
这绣艺与屏风上的一致,又是娴姐儿在水清的屋子里捡到的,陈氏怎么会让她自己留着?于是哄道:“娴姐儿乖,这绣帕是别人的,你要是喜欢,娘让绣娘给你做个更好的。”
“才不要!”庄静娴抿着嘴直摇头,撒着娇,“这个最好了,这个上面藏着有字呢。”
水清脚下一软。
庄静娴往那两人处扫了一眼。
前一世,她刚穿越过来,还在懵懂时就眼睁睁看着陈氏吩咐仆役将水清打得落了胎。这一次,就让她,先迈出这福祸难料的第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