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采采婉兮

7、惊梦 惊梦

　　靖暖站在路边，想等着车开过来时拦下来问问。
　　这车开的方向是进城，不像是出城，靖暖没有抱太大期望但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期待。
　　王绶云听到好友特意跑到海市来告诉他靖家今天办婚礼嫁女儿，嫁的是靖暖后整个人都蒙了。看到好友拿出来的请柬上边的女方名字真的是靖暖后二话不说就开车从海市一路赶到金陵。
　　王绶云到靖公馆时已经中午了，靖公馆门口留有一地炸过的鞭炮的痕迹。
　　不管他一路上如何安慰自己应该不是靖暖，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靖暖嫁去了江城黄家这件事在这一刻占据了他所有的脑容量，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叫醒他了。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王绶云又启动车子，他要去江城！要去找靖暖问清楚！
　　王绶云一路开得横冲直撞，发动机烧得“嗡嗡”直响，就在快到江城时，看见路边有人招手时也没打算停车。
　　不过就那样快的一瞬间，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脚下也跟着踩了刹车。
　　车开过去几十米的距离才停下来，靖暖跟小云往回返了一段路。
　　靖暖看见这个车时心里原本被按压住的期待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等车开始往后倒，从车窗看见那人的侧脸时靖暖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起来！
　　王绶云看见靖暖身上的服饰，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遍靖暖。
　　最后，两人眼神对上，靖暖站在小云身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电光火石之间，便像是排演好了的似的，两人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小云低着头，弯着腰，扒着车窗问：“这位公子，你好，请问你去哪？可以稍我们一段吗？我们的车子半路坏了急着赶去金陵。”
　　这是靖暖跟小云商量好的说辞，既表示了她们自己有车不是普通人，又说明了她们两个人为什么在这里。
　　靖暖现在身上穿的是小云那件红底碎花褂子，跟喜服的红裙子，首饰什么的早摘了，虽然看着喜庆却也不至于让人往逃婚的方向上想。
　　也幸好现在天气暖和了，小云脱了褂子只穿着一件短袖小衫也不是特别突兀。
　　小云一直负责的是针线活计，王绶云来过金陵几次，却没有去靖公馆拜访过，所以并没有见过王绶云。
　　王绶云有些歉意地说：“不去金陵，我要去江城办事。”
　　小云怕错过了这一辆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拦下一辆了，忙说：“江城也行！江城也行！你可以稍我们一段吗？”
　　“这恐怕不行。”王绶云皱眉说，他原本就好看，这一皱眉头更像是小云提了一个很为难他的要求一样。
　　“怎么了？”小云急了扒着车窗，“我们真的是好人！”
　　“姑娘，不是我不带你们，我这车快没油了，怕带了人会停在半路上。”王绶云解释说。
　　小云见是这个原因，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手上扒着车窗的劲也松了，打算让王绶云离开。
　　王绶云这时开口提议说：“你们要是着急的话可以上来一个人，我把她送进城，到城里后你们再雇一辆车来接另一个人，开车快的话一刻钟就到城里了。你们要是不急，可以先在江城住一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前边就是江城，不出意外，天黑大概也能到。”
　　小云今天经历的“意外”还少？！她现在就想回金陵去庙里给诸天神佛菩萨烧个香拜拜驱驱霉气！
　　“小姐，要不你上吧！我躲到旁边林子里，就在这儿等着你！”小云犹豫了一下说。
　　她固然是不想留下的，可一方面靖暖是小姐，另一方面她今天出门没有带钱。谁能想到今天大喜的日子会出现这些事？而且她也没有小姐的本事在没钱的时候雇到车，要是她进城了估计是接不到小姐了。
　　“还是你去吧！”靖暖说，“其实刚才在林子里我扭到了脚，现在走路都疼，你把这个拿着，当雇车的车费。”靖暖把收进衣袖口袋里的一支簪子塞给了小云。
　　小云拿着手里沉甸甸的簪子，犹豫了半晌，直到王绶云催了才答应由她进城去雇车，靖暖在附近林子里等。
　　王绶云把小云送到城里一个当铺附近就让她下车了，他自己没有去车行加油，而是雇了人替他跑了躺车行加油，他本人反而去了包子店里打包了两屉包子跟两杯豆浆，然后开上车出了城，直奔跟靖暖分开的地方。
　　“靖小姐，请问你可以解释一下吗？”王绶云接到靖暖问她。
　　靖暖此时坐在车上，感觉浑身都酸疼，尤其是腿跟脚，现在半点不想开口。
　　“你这是逃婚了？”王绶云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她。
　　靖暖翻了个白眼给他，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这是跟人私奔了。”
　　“哦，那靖暖小姐的名声一定更响了。”王绶云调笑说。
　　“那可能不能如王公子的意了，我们是被人劫走的，别人只会以为我是被歹人绑架了。幸好本小姐机智才脱了身。”靖暖放松下来说。
　　“怎么回事？”王绶云听见她是被人劫走的，突然严肃起来。
　　靖暖摆了摆手，闭上眼说：“别提了，我心惊胆战了一天。昨天晚上被下了药，早上被黄家一伙闹事的人劫到了一个乡下宅子里，丢在偏僻的小院里，也没有人管我们俩。后来外边竟然发生了枪战！突然有四个男人跳进院子里，他们怕我们喊人，就把我跟小云打晕带了出来，黄家挑这结婚的日子是得罪了风水先生吧？！不过那几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党派的，幸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等他们认为我们没有威胁了就把我们放了，才脱了身就遇上了你。”
　　王绶云抬手揉了揉靖暖的头，说：“既然被我捡到了，你就是我王绶云的媳妇儿了！”
　　靖暖看着王绶云的侧脸，呆愣了片刻，啐道：“美得你！”
　　王绶云开着车一路没有停留，直到晚上九点才到了王绶云在海市置办的一处院子里。
　　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现在安全了，靖暖的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发起了低烧。
　　这院子是王绶云自己置办的，只来得及让人简单装修打扫了一下，佣人什么的一概没有。
　　靖暖失踪了这在金陵城跟江城都是一件大事，海市离这两处不远，还是低调些好，所以照顾病号的责任就落到了王绶云身上。
　　昨日到得晚，靖暖没发现这个房子带了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了许多海棠，粉白的花朵现在开得正艳丽。今日一早靖暖从窗户往外一看入目便是满眼的海棠花。
　　“听这家的原主人说这是垂丝海棠，那边还有三颗从日本引进的晚樱，听说花开后比这海棠还要艳丽。”王绶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靖暖转头看去。
　　“这儿的原主人倒是一个爱花的。”靖暖笑道，“可却便宜了你。”
　　王绶云伸手拉住靖暖的手，说：“我原本打算把这收拾出来，等你再来了海市安排你住这儿的，等我走后把钥匙给你，你若喜欢就暂时住在这儿吧！”
　　靖暖知道王绶云还是要去参军的，然后摇摇头，说：“等你走了，我就去北平，蓉蓉在北平。”
　　王绶云沉思了一会儿，说：“也好，有她看着你我也放心。不过，你怎么去北平？”
　　“……”靖暖还真没想过，在她看来，无非就是雇辆车或坐火车，总之都能到。
　　王绶云却说：“你去北平还是走水路吧！海市到津市有直达的船，到了津市你再坐火车，我有一个朋友是跑漕运的，常常往来海市跟津市。”
　　他是担心黄家跟靖家人会怀疑他带走了靖暖来海市找她，火车站还是不要去了。
　　“行，你安排吧！”靖暖说，然后松开了王绶云的手，走到一棵垂丝海棠的树下，抬手摸了摸海棠娇艳的花瓣，“我还是喜欢初见你时那院子里的桃花。”
　　“你若喜欢，等我回来，把这院子里种满桃花可好？”王绶云跟过来，站在靖暖身后说。
　　靖暖突然转身，看着他：“等你回来？我可等得？我要等多久？”
　　才不过两日，她就差点嫁做他人妇！若要等他，那她真的就连家都不能回了。
　　王绶云看懂了靖暖眼中的悲伤，几次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只有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了。
　　“你要么现在娶了我，要么就别说让我等你，我不想再等了！”靖暖看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有些恍惚，不想再等？等谁？林业笙吗？不，不是，不是林业笙！
　　那个人身穿蓝白色的校服，白色的球鞋，有一副黑框眼镜！
　　我在做梦！第五靖暖突然意识到。
　　王绶云看着靖暖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惊愕，又突然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奇怪，问：“靖暖，你怎么了？”
　　“我不是……”可能是情绪起伏过大，靖暖突然说不出话来，惊恐地握住王绶云的手。
　　这双手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有力。
　　王绶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靖暖惊恐的表情有些焦急：“靖暖，靖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靖暖摇头，手上紧紧拉着他，她看见这个世界开始扭曲，眼前的人说了什么也听不清楚。
　　“我是……”
　　第五靖暖猛地醒过来，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心跳也地极快。在慌乱中从床头柜里拿出速写本，快速画了一个人物肖像图。
　　看着手上的人物肖像，靖暖再也不能平静。
　　上一次梦见“王绶云”是十天前了，虽然听说过有人会连续做同一个梦或睡一觉醒了又睡会继续做梦，可有人的梦是像她这样的吗？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梦中人的喜怒哀乐她都可以体会到，会不会还有续集？靖暖觉得这不会是结束，于是回忆着梦里的故事，将其写下。
　　直至一口气写完了，靖暖才靠在床头闭上了眼，将梦中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过了很久确定不再有什么遗漏才又睁开了眼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一刻了。
　　靖暖光着脚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外面春光正好，靖暖无意中瞥见手腕上带着的玉佩手链，似乎比原来的颜色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