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采采婉兮

6、逃婚 逃婚

　　主仆俩无话对坐了许久，突然外边一阵枪响，靖暖跟小云对视了一眼，小云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能是村里的猎户吧！”她站起来，撞到桌子，把才晾的水打翻了，于是又慌忙去拿桌上的抹布，想要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又觉得这不是最要紧的，刚才的枪声就在离她们一墙之隔的地方，现在外边还能听到有人说话跑动。
　　小云脸色苍白慌张，手里紧紧地抓着抹布，说：“小姐，你待在屋里，我去看看。”
　　靖暖突然抓住她的手，说：“不，你别出去，枪声在外面，他们进不来，咱们都别动。”
　　看着靖暖明亮又镇定的眼睛后，小云平静下来，就着靖暖抓着她的力度又坐下来。小云虽说是坐了下来，其实只坐了一个板凳沿，双腿并拢，手捏着衣服下摆，还时不时看看紧闭的房门，看那样子就怕下一秒有人破门而入似的。
　　“外边出了这么大的事，等会儿黄家应该会有人过来的。”靖暖安慰小云说。
　　似乎是为了应正靖暖的话，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咣”一声，木质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男人。
　　一个人身穿白色汗衫，黑色长裤，外边套一个藏青色长袖单褂，头上戴一顶黑色帽子，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另一个二十多岁，个子很高，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皮肤略黑，上身穿一件棉麻的褂子，下边穿一条黑色长裤，袖口跟裤腿都被免起来一大节，露出前臂跟小腿，脚上穿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这两个人一进来，靖暖跟小云心里同时一沉，这绝不是黄家的家丁，因为，这两个人手里有枪！
　　那两个男人看见这么偏的院子屋里有人也是吓了一跳，等看清两个人的穿着之后，更是有些不可思议。
　　“姑娘，别叫，我们不是坏人！”那个年纪大的男人看小云情绪激动，马上把枪别到腰后，靖暖知道，其实他要抽出来也就一瞬间的事。
　　为了不刺激到两个人把她们灭口，靖暖把手放在小云肩上，说：“我们是被劫过来的，自身难保，不会多管闲事的。”
　　意思是你们赶紧走，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回想刚才在宅子外边看见的情形，的确是不像要办喜事的样子，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把接头地点定在婚礼现场这种人杂事多的地方？
　　“你说你们是被劫过来的？”年轻的男人不问靖暖却看着小云问。
　　小云看见他手里的枪，要不是因为坐着，早腿软坐地上了，哪里还会撒谎？
　　“是，是的，我们小姐今天结婚，被人半路劫到这儿的！”小云有些发抖地说。
　　“你家小姐要嫁到哪去？”年轻男人向前走了几步，让小云抖得更厉害了。
　　“嫁，嫁到江城。”小云飞快地看了一眼男人手上的枪，又撇开眼，不敢看男人的脸，又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里，只能盯着地面。
　　“这个院里除了你们两个人还有人吗？”年纪大的男人问。
　　靖暖问道一股血腥味，然后看到他左胳膊上在流血，因为褂子是藏青色的，一时没有看出来。靖暖飞快地看了小云一眼，说：“没了。不过等会儿可能会有人送饭。”
　　“你不怕我们？”年长男人看着这个从他们进来就表现得比较镇定的女孩问。
　　“你们既然没有一进来就杀我们灭口，想来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现在外边乱的很，我听过的党派就不下四五个，还有外敌入侵。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既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何苦要为难我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
　　年长男人笑了，很佩服靖暖的勇气，于是坐到桌前的凳子上。
　　年轻男人也把枪别在腰后，从衣摆处撕了一条布条，给年长男人简单包扎了一下。
　　外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靖暖心下暗想着会不会是曹大婶发现不对叫人过来了。
　　屋里两个男人紧贴到门后，来的若是敌人就开枪。
　　靖暖拉着小云躲到了这屋里唯一能藏人的破旧衣柜后边，万一发生枪战，估计这破柜子也救不了她们，但好歹起个心理安慰。
　　外边的人也很小心，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们先来敲了这个院子里正厅的门，三长两短，然后屋里两个男人放下枪，给门外的人开了门。
　　“队长，刘队他们带人把人给引开了！”先进来一个长得精瘦的男人。
　　“队长，你受伤了？！”随后进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两个人一开口靖暖就听出这两个人不是江省的人，这说话的口音是南边的口音。
　　“狐狸呢？”年长男人问。
　　“队长放心，他已经拿到信走了。”少年说。
　　“那就好。”年长男人说。
　　靖暖跟小云从柜子后边出来，少年立马拿枪指着她们二人。
　　年长男人拦下，说：“没事，她们是被这家人虏来的，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后进来的俩人这才放松警惕，只不过那个精瘦的男人时不时会看一下靖暖跟小云，就跟监视一样。
　　年轻男人说出去探探外面的情况，好一会儿也没回来。
　　靖暖心想那个曹大婶怎么那么不靠谱，现在还没有发现这院里多了四个男人吗？！
　　靖暖拉了拉小云的袖子，也没有刻意避开屋里的几个人，问：“那个管送饭的婶子是不是快来了？”
　　小云摇了摇头说：“中午的时候她说她小孙子发烧，要回去看看，会另托人来送饭。”
　　靖暖简直要给她这个丫头跪了！
　　“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少年凶道。
　　小云看着他手里的枪，吓得一哆嗦。
　　靖暖把小云挡在身后，说：“我们估计送饭的人快来了，你也看到了我们是被抢亲抢来的，我们家里指不定怎么乱着到处找人呢！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你们被抢亲到这儿不怕？”精瘦男人眯着眼打量她们二人。
　　靖暖一仰头，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笑道：“说出来你们可别不信，我们家在金陵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海市王司令的生日宴会我都去过，我嫁的人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今儿出这意外是他们家的内斗，要不然能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们俩？”
　　可能是靖暖的气质跟一身衣裳首饰的确有说服力，精瘦男人也稍微放松了对她们的警惕。
　　靖暖的话刚落，年轻男人回来了。
　　“外边情况怎么样？”年长男人问。
　　“我看着他们走远了，我们往相反的方向走，绕过江城就安全了。”年轻男人说。
　　眼看着四个男人要走，靖暖跟小云都不说话。
　　少年瞟了她俩好几眼，年轻男人开口问：“那她们两个呢？”
　　年长男人想了一会儿，说：“打晕，带走。不能让人知道我们这次行动。”
　　靖暖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人一个手刀，就被打晕过去了。没武力就没人权，这是靖暖被打晕之前最后的想法。
　　四个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男人为防靖暖二人跟外人说起这件事，保险起见，还是把她们带走了。
　　不过这伙人到底不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对二人下手不重。等快过江城时，靖暖幽幽转醒。
　　年轻男人背着靖暖，少年背着小云，穿梭在一片林子里。
　　他们看样子很熟悉在这种林地里行走，要是没有把她们打晕背着，她们二人是肯定没法走的。
　　年长男人发现靖暖醒了，让一行人停下来。
　　少年把小云靠着一棵树放下来时，小云也醒了。
　　“姑娘，我们事出有因，不得已把你们带出来。现在离江城不远，你们顺着这边山坡下去就是通往江城的大路了。这条是官路，离城近，人来人往，一直还算太平，咱们就此别过吧！”年长男人说。
　　“你们真放我们走？”靖暖把小云拉起来问。
　　“走吧！去找你的家人吧！”年长男人说，他的眼里有数不清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让靖暖更不敢相信他，就怕她们一转过身，他让人一人一枪子儿解决了她们。
　　不过还是要走的，就算不敢，靖暖也只能听他的。
　　靖暖拉着小云跌跌撞撞地走出一段距离，有一个大坡，小云先蹲着往下滑，靖暖在坡上边弯腰准备等小云滑下去后跟上，隐隐听见身后年长男人叹气：“要是茹茹还活着，也跟她一样大了。”
　　“茹茹姐是打鬼子牺牲的……”少年说了什么后边靖暖就听不清了，下边小云叫她，靖暖也蹲下身子往下滑。
　　下了这个坡，她看不见那四个人，那四个人也看不见她们，靖暖心里才算是踏实一些了。
　　又下了一个坡，俩人才到了他们说的官道上。
　　小云也觉得后边的人不会再追上来，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
　　“小姐，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儿啊？”小云拉着靖暖的手哭丧着脸道。
　　“咱们回金陵！”靖暖眼珠一转说。
　　“回金陵？！我们不应该去江城找黄先生吗？”小云有些疑惑，金陵在哪里她们都不知道，这时候不应该找江城黄家人吗？
　　“你忘了黄先生不在江城吗？刚才那村在哪我们也不知道，而且听他们说那伙跟他们是对头的人去了江城他们才要绕开江城的，万一被发现了不是找死吗？！”靖暖是故意吓小云的，其中还偷换概念，小云向来心思简单，根本考虑不到太深的东西。
　　果然小云一听到有一伙危险份子在江城逮人，脸都白了，再不提去江城了！
　　这对靖暖来说，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她光明正大地逃婚了！
　　靖暖估计她们现在离黄家祖宅其实并不远，两个背着她俩步行在山林子里走路能走多远？天还亮着呢！
　　二人没有交通工具，江城又不能去，万一黄家人发现她们不见了开车来追，过不一会儿就会被追上。而且她这身行头还扎眼！靖暖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小云。
　　就在靖暖主仆发愁怎么走时，前方传来一阵车子的声音。
　　“小姐！小姐！有车！”小云一下子高兴起来，拉着靖暖的衣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