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雪迟暗香尽》迟迟缓缓

4、错位

　　督军府外
　　翠翠站在督军府外面，望着眼前气派的铁门和洋楼。昨天夜里她是躲在小巷子里过得，一早起来就找地方把自己打理干净了，一路就问着到了督军府的门口。但是翠翠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凌雪有没有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见督军。翠翠只好鼓足了勇气，站在铁门外边大喊着，“有人么？有没有人呀？”
　　一个穿着长褂的老头子跑了过来，看见外面站了一个小姑娘，不客气的开口，“喊什么喊呀！着督军府门口是你能乱喊的么？”
　　翠翠扒着铁栏杆，着急地对老头子说：“我要见督军，老人家，您能帮忙传个话么？”老头子却只是把眼睛一瞪，“我们督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翠翠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喜，督军果然没有死。“老人家，求你传个话吧，我见督军真的有要紧的事。”
　　老头子不肯，还威胁到，“快走，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让人抓你了。”还用手做驱赶状，翠翠连忙退开，刚想要开口再求一求老头子，见老头子瞪着她，只能退开。但是翠翠没有死心，躲到了路边的矮树丛里。只要督军从这里过，就一定能拦下他。
　　翠翠躲在树丛里，关注着大门的方向，盘算着一会该怎么说。铁门就打开了，一辆插着小旗子的小轿车驶了出来，翠翠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谁，只能冲了上去，挡在了路中间。
　　小轿车来不及停下，撞到了翠翠的身上。翠翠滚到了地上，头撞得“砰”的一声响，只觉得头好疼，什么也看不清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得厉害，一动也不能动。翠翠只能模糊的看到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好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问她话，可是她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反复的说：“柳碧城……让我来的，凌雪……爹……我要见督军……”说着就晕了过去。
　　翠翠想不到，她本意是想说柳碧城让凌雪来找爹，但是迷迷糊糊中表达不清，下来的人也没听清，竟然把她当做了沈凌雪。

　　当翠翠再度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来。有人听见了她的声音。赶快围了过来。翠翠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旗袍的美人坐在床边，关切的看着她，温柔的说：“你醒啦，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翠翠茫然的四处看着，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翠翠有些慌张，但是越想越头疼，脑袋里有些零星的画面晃过，可是却一个也抓不住。翠翠用力的抱着自己的头，有些惊恐。
　　穿旗袍的美人拉着她的手，关切的问着，“怎么了，头疼吗？你怎么去拦督军的车呀，多危险。”翠翠听见她说拦车，可是自己一点影响也没有了。“拦车，什么拦车，我不知道”，环视周围以后，翠翠茫然的问，“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谁？”
　　终于问出这个她最疑惑的问题，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穿旗袍的美人瞪大了眼睛，“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一点也记不得了？”翠翠茫然的摇头。美人低下头想了一下，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照顾着小姐，我去找督军。”下人们称是以后，美人就走了出去，快到门口时，回头说：“你们先给小姐熟梳洗一下。”说完就走了出去。
　　翠翠和屋子里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一个丫头走过来扶她，说是要伺候她梳洗。翠翠没有反抗的任她牵着下了床，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茫然无措。当丫头把她带到一个装着水的白色大缸前，并试图脱她的衣服时，一种恐惧袭击了翠翠。翠翠尖叫着挣开了丫头，想往外走，却有更多的丫头上来按着她。
　　翠翠用尽力气激烈的反抗起来，恐惧使她本来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她把所有能用来砸的东西都砸到了丫头的身上，又抓又咬的把她们都赶了出去，惊恐的关上了门，胡乱的扭动着门把，总算是锁上了门，然后躲进了屋里唯一的柜子里。

　　另一边，穿着旗袍的美人走到了督军的书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督军沈虎正坐在桌后边，义子龙天泽站在桌前。
　　“督军，那姑娘醒了，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美人有写遗憾的开口。
　　沈虎皱着眉，“什么，想不起来了？”美人点点头，“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我看不像假的。虽然她身上带着那封信，又提到了柳碧城，但是她自己想不起来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沈虎沉吟片刻，“天泽，你马上去柳叶村跑一趟，查一查这个丫头。”龙天泽站直了，“是。”沈虎又转头看向穿旗袍的美人，“书婷啊……”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浑身都湿透了。
　　“三太太，督军。小姐把我们都赶出来了，现在自己一个人锁在浴室里在。”小丫头跪在地上，头发上得水还往下滴，脸上也有被挠出来的红印子。
　　三太太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小丫头摇着头，“奴婢不知道。奴婢按三太太的吩咐要给小姐梳洗，可谁知道一进了浴室，小姐就开始尖叫。我们想安抚小姐，但小姐又咬又打的把我们全都赶出来了，这会儿自己一个人锁在浴室里在。”
　　三太太看着督军，“督军，我先去看看是怎么了。”沈虎挥挥手，示意她去。小丫头跟在三太太的背后，出了督军的书房。

　　翠翠锁在衣柜里，脑子闪着些画面，有一双黑沉的眼睛看着她，跟她说“你跟着我做什么，回去吧”，又有人在喊“我出五百大洋”，又是她跪在地上抓着一截白袍子，但袍子的主人走开了。她听见自己在问“少爷叫什么名字？”那人低沉的声音回答“我叫……”。可翠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听不见自己回答时说的，“我叫……”
　　翠翠头疼的恨不得去撞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扭动门把手的声音，翠翠尖叫着，“别过来！别过来。”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我能进来么？我们刚刚见过的。”翠翠听着有些熟悉，但是没有说话。门外的女人又说：“我进来跟你说好么？你不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么？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你是谁。”
　　听见这句话，翠翠有些犹豫，门外的女人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等着。翠翠想了想，还是说：“你进来吧。”门外的女人听见了这句话，用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三太太就看见了躲在柜子里的翠翠，她慢慢地靠近了翠翠，把声音放得很低很温柔。“这里是金城督军府。我叫赵书婷，是这家三太太。我们暂时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们可以帮你找。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府里，等我们知道了你是谁，就把你送回家去好么。”
　　翠翠盯着温柔的看着自己的赵书婷，缓缓地点了点头。赵书婷伸出了手，鼓励的看着翠翠。翠翠小心的把手递给赵书婷，由着她把自己从柜子里拉出来，另一只手还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赵书婷看着浑身湿透的翠翠，叹了口气，又道，“你身上全湿了，好不容易刚好了一点儿，别又着凉了。我们先梳洗一下，然后找个人来给你照张照片，让人拿着照片去找有没有认识你的人。好么？”
　　翠翠点了点头，温顺的任赵书婷牵着自己去梳洗，又换了干净的衣服，回到床上躺好。在赵书婷的安抚下，翠翠逐渐的进入了梦乡。

　　四天后，拿着照片去了柳叶村的龙天泽带回了督军府新来的小姑娘就是督军女儿沈凌雪的消息。督军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沈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也非常高兴。府里多了一个小姑娘，也有了不一样的生机。
　　而另一边，经历了牢狱之灾，又坠马的沈凌雪，在顾氏医馆里醒来，忘却了所有，被取名——顾知夏。
　　督军府的大小姐沈凌雪因为总是治不好的头疼，被送到了北平一边念书、一边治疗。

　　自此，小姐妹二人的命运，彻底错位。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最希望的开始，两人都不记得前尘，从同样的空白开始人生。但我更偏爱翠翠一点，所以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东西。等一年过去，翠翠回到金城，这四个人的恩怨纠葛就会开始。连我自己，也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