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勿相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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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翠翠开完枪就后悔了，她实在是不该那么冲动的。但是她不能让程二少在那里嚷嚷，万一他说出了什么话，周围有那么多的人都会听见。到时候无论是迟瑞还是迟家，都面临一场非议。她怎么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所以她不想看周遭的人的反应，也不想知道迟瑞是什么表情，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为什么总是这样，在以为可以平静生活的时候冒出来一些让人讨厌的事情，接二连三。
迟瑞一路跟上了翠翠，见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追上去一把抓住了翠翠的手。
翠翠突然被拉住，下意识的反手就挥了过去，被迟瑞抓住。翠翠看见拉住自己的人是迟瑞，才放松下来，抽回了手。
迟瑞看着沉默的翠翠，有些着急，“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很危险。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你……”
迟瑞从来没有见过翠翠这么大的火气，这么冲动，她无论是对谁都一直是温和的。除了第一次见面展示出来的倔强，其他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迟瑞这才发觉好像翠翠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温柔的样子，连一点小脾气都没有。
她每日陪着奶奶说话，待在自己的院子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也不爱出门。面对着家里的下人们也都温和，下人们都说少奶奶好相处。她也从来没有什么要求，从不做出格的事，客气得不像是家里的人。
今天是她第一次展现出这么强烈的情绪，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翠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肯看着迟瑞，也不肯说话。她确实已经压抑得太久了，仅仅是一个蔷薇，一个程二少就让她火气大涨，甚至于做了这么不理智的事。
“翠翠。”迟瑞拉着翠翠的手，把声音放得很温柔，稍微拖长了尾调，带着点哄的意味。
翠翠这才抬头，看着迟瑞。见迟瑞温柔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都是担心和在意，翠翠才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声音里第一次，有些无措。
迟瑞看着翠翠，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回家。”拉着翠翠的手，往车的方向走过去。
回到酒楼下，人都已经散了，桂儿和阿四都等在车边，翠翠一言不发的坐到车上，闭上了眼睛。阿四想跟迟瑞说什么，被迟瑞的眼神堵了回去。
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家。翠翠也没有等迟瑞，径直的往自己的院子走。迟瑞跟阿四交代了两句，也往院子里去了。
翠翠回到房间，就坐到了床边，桂儿则端着盆子去打些水来。
迟瑞走了进来，顺势坐到了翠翠的身边。
翠翠看着迟瑞坐下，憋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迟瑞侧身看着翠翠，“不必说对不起的，你没有错。”
翠翠这才抬头看向迟瑞，见迟瑞眼里确实没有怪罪，才慢慢地说：“但是我向程二少开了枪，那么多人都看着在。况且，以后你们要是还有生意往来，如果他怀恨在心，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怎么办？”
迟瑞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你在北平的那一年，都在做些什么？”
翠翠疑惑的看着迟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迟瑞又说：“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北平，连柳叶村都有过三言两语，却唯独没有说起过北平，所以我想听听。”
翠翠沉吟片刻，斟酌又斟酌的开口，“北平……”刚出口两个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暂停了下来，看至迟瑞。
迟瑞只是温和的看着她，眼里带着鼓励，“嗯，然后呢？”
翠翠看着地上，“北平……北平的那一年，大概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有些话，只要起了一个头，就会涛涛不绝，自然而然的往外涌。
“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的，理直气壮地接受着所有人对我的照顾，很简单，也很快乐。每日上学，课后因为基础太差总去求先生多讲讲，每周去一次医院。认识了媛媛以后，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带着我玩儿。参加读书会，辩论，比赛文章，和同学朋友聚会，郊游，采风，听戏，排话剧……虽然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去了也大多是看着她们玩，自己很少参与，却还是觉得很快乐。因为那些所有的一切，无论在我有没有记忆的时候，都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北平，北平。
迟瑞明白翠翠的感受，他也曾在北平求学，从金城满怀期待的到达北平，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遥远金城里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想不到，见不到的东西，涌入了他的世界，从此再也不可能甘于庸碌一生了。
也清楚的了解到这个国家所处风雨飘摇，繁华和新奇的背后都是落后和被侵略的痛。后来，回到金城，迟瑞也一直践行着自己的理想，即便是微薄之力，也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迟瑞有些语重心长，“翠翠，自从你嫁到迟家，其实就一直不快乐，我说的对么。”
说着，迟瑞叹了一口气，“到了迟家，你对大家都很好，下人们也都说你好相处。但是却让人觉得客气，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一点也没有亲昵，根本不像是对待家人。你一直谨言慎行，有所顾忌，所以一点都不快乐是么？”
翠翠看着迟瑞，一时无言。她以为，迟瑞不会注意到这些的，这样一问，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迟瑞一改温和淡然，固执的想要一个回答，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执拗的盯着翠翠的眼睛。他想知道，翠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今天这样的爆发，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我确实，一点都不快乐。”翠翠终于说出口，原来重若千钧的话，一开口这样的轻松。
迟瑞听到意料中的话，却觉得心下一沉。
“我从回来以后，就从来没有开心过。”一不做二不休，翠翠干脆和盘托出。
“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连名字都不是的。一天没有说出来，就一天都无法放松。后来我以为松了一口气，可以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却被我爹卖了，又被土匪劫走。后来柳暗花明，到了迟家，我却更一点都不能放松了。”翠翠的声音低低的，就好像在自说自话。
迟瑞安静的听着，眼帘垂着，睫毛随着翠翠的话轻轻的抖动着。
“门不当户不对，奶奶不过是看在我挽救了迟家的脸面上，才对我一直和气。但这种和气是会消磨的，我只是破落户的女儿，稍微行为不当，整个迟家都会看笑话，奶奶也会不喜。我甚至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真心。所以我只能小心谨慎，尽量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少做少错，对谁都和气都客气。”翠翠神色有些落寞。
“我一直都说，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可是我还是不能掌控自己。归根结底，是因为在意。我想留下，才会处处受自己的限制。我怕我会失去，在意，就变成了惧怕。”翠翠突然扯出一个笑容，自嘲着。
迟瑞伸出手，坚定地把翠翠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圈着她，将自己的下巴放在翠翠的头上。
“翠翠，我希望以后无论你高兴或者不高兴，都能告诉我。我不太会和人相处，很多东西我不太清楚。所以我不明白的，你都告诉我好么？”迟瑞的话很温柔，也很诚恳。
翠翠靠在迟瑞的怀里，没说话。
“以后，也不要顾虑那么多了，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不要太拘束自己。下人们不敢说什么的，奶奶也不会不喜欢你的，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我相信。”迟瑞握着翠翠的肩膀，话语里带着鼓励。
“真的？”翠翠闷闷的问，心里酸酸软软的，明白了迟瑞的安慰。
迟瑞轻轻地笑，“你是迟家的少奶奶，名字写上了族谱的，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没有人可以说你什么，我也不允许别人说什么。奶奶哪里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没有犯错，他老人家是不会说什么的。”
“那今天的事怎么办？”翠翠知道迟瑞这是在给自己承诺和底气，但今天的事，算是很严重的。
“程二少挑衅无礼在先，你没有错。我担心的是你伤到自己怎么办？而且那里那么多人，你万一真的打伤程二少，我怎么保你？”迟瑞终于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翠翠听了，愧疚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那以后怎么办？”
迟瑞想了一下，“我们和程家现在的往来就是那块地，是有些棘手。其余的，到没什么了，只是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总是会碰上。”
翠翠突然想到，地契还在自己身上，赶快从迟瑞的怀里起来，把地契掏了出来，递给迟瑞。
迟瑞拿到地契，一头雾水，疑惑的翻开。“地契怎么会在你手上？”迟瑞很惊讶。
翠翠一下有点心虚，“我让龙天泽去拿的。”
迟瑞听到地契的来源，皱起了眉，“你什么时候见的龙天泽？”
看见迟瑞的表情这么严肃，翠翠就更心虚了，“上次在督军府。我以断绝督军想让你为己用的念头为条件，要他不再给你添堵，并要这块地。”
在迟瑞的眼神下，翠翠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看迟瑞。
“所以，你是准备让迟家和龙天泽做交易？”迟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翠翠有些慌，“督军一直想让你为他效力，可你根本不想去做那些。龙天泽视你为劲敌，处处针对你。和他做交易，大家都能得尝所愿。你能借他的力，做更多的事。这桩交易，我们更有利。”
迟瑞看着翠翠，他不喜欢龙天泽，更恨督军。但督军一直想让他效力于督军府，龙天泽更是时常阴阳怪气的。其实和龙天泽合作，各取所需，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好了，程二少那边我会处理的，过两天我会见龙天泽一面。”迟瑞最终还是这样说了。
“你不生气？”翠翠有点意外迟瑞没有一丝的怒意。
“你也是想帮我，我为什么要生气。只是以后，都要先和我商量。我才能有好的对策。”迟瑞像是在引导一个小孩儿的语气。
翠翠点点头，“那你如果有什么，我也希望你能跟我说。我不希望我们有任何的隐瞒和误解，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么？”
“好。”迟瑞答应了，伸手轻轻抚了抚翠翠的鬓边发。
翠翠突然一头扎进了迟瑞的怀里，埋头在他胸前。
迟瑞被撞得一仰，但很快稳住，接住了翠翠。鼻子里发出轻笑声，眼睛微眯着，满是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勿相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