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玄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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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庭的那一日，我走在上神的身后，终于有了一点当家主母的感觉。
众神仙不能免俗，见到上级领导，从风声中就嗅出了变天的味道。当晚送的礼物把我的府上堆的水泄不通。可惜大都是仙桃水果一类，也没有个什么像样的法宝。
晚上我不由得对上神抱怨，他看我一眼，似笑非笑：“这天上地下的，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
我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老兄一贯要风有雨，没尝过基层的滋味。
像我这样的老百姓，平时看到学生会的干部，都会走过去狠狠的吐一口，骂一声：“走狗！”我这样的仇权心理他当然不能理解。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一天没有实力，我就是那假虎威的狐狸。
我百般痴缠，撒泼打混，他无可奈何，从袖中掏出一件器物。
我随手掂量，滑溜溜的没有质感，扁平的一块方玉，上面有古朴的花纹。
我原指望是个放电打雷的东西，最不行也要弄个能装人装神的口袋葫芦，看了半天，随手往旁边一放，心里大骂此人小气。
我怒火起，屁股后背朝他睡了一晚，以此表达我的不满。
第二日，林妹妹端了饭菜过来，我正吃着，忽然就听到她明显高八度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她手里拿着那块玉。一脸的不可置信：“玄珏？！”
我凉凉看了一眼：“你认识？”
她看怪物一般的看了我一眼，几乎是痛心疾首：“你居然连这个都不记得？！”
难道我该记得？那段前世像是我心中的一根刺，让我多少有些不舒服。
老子毕竟是男人，没有女人那一套的唧唧歪歪，可是时不时仍会想，若我不是身负了那一套的前世今生，他可会看我一眼？即便我如今已经坦然承受，每当他目光掠过，我心内仍是不住的嘀咕，他此时眼里看到的是他的小汤抑或是我木柏真人。
久而久之，这想法就渐渐成了一块心病一般，除不去，消不掉。曾经想过几次要问他，偏偏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患得患失，忧心忡忡。
这时，正巧悟空过来，我是凡人之体，在这天庭之上，难免有所不适应。他隔三岔五就过来给我送些丹药，省地我在这里久了，成了一具干尸。
他过来看了那块玉也是大吃一惊，不知是否我看错，脸上竟有些落寞，嘴里喃喃道：“他竟连这个都给了你。”
心知这厮不像林妹妹大惊小怪，看来此物果然是一个稀罕东西，我忙坐下来，细细盘问。
原来这玄珏非一般的法器，它并无任何法力。它的来历已经不可考，据闻自上神存在之时它已经在这世上，后来上神创天庭，造人间，皆是在蛮荒流传下来的两块神玉之上。
人间是以黑暝石，以其三层，分人间，妖道，冥府。
而天庭就是建在我手中这块玄珏之上。
换言之，老子现在能动摇这天庭根本，所有的神仙还不对我俯首听从？！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了权力而奸笑。
心情甚好，这样的心情一直延伸到晚上他过来。
躺在床上，我一手无意识的玩弄他的衣带，一手拿着玄珏放在嘴边轻啃，忍不住的傻笑。
他见我如此也不禁失笑摇头：“不过一块石头也值得你如此高兴？”
高兴，高兴，当然高兴。我的眼睛笑得成了一条缝。
他无奈摇头，将玄珏从我唇齿间拿走，低头轻吻，手脚一起缠了上来。
我不满，作势要推开他，伸手去拿那个宝物。
他轻皱眉头：“整日只知道玩乐，连正事都不顾。”
我的脸哗啦啦的往下掉，研究法宝是玩乐，滚床单是正事？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我无语。
他手脚伸展开来，坐了起来，把我围在怀里，握着我的手看那个玄珏。
月光下，玉纹似有流动的脉络。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醇如水，暮春微风一般的轻柔：“这块玉自我记事便一直带在身边，当年我集了黑暝玄珏，造天地之时。我将灵神一分为三，除我本人，黑明，玄珏各占其一。”他低头吻了吻我的耳垂，声音微微有些发凉：“小汤，若是你有一天要害我，只要再集一块黑暝，就可轻易的取我性命。”
他的声音轻柔，一副玩笑的语气，不知为何听的我的心蓦地一跳，浑身不可自抑的冒着寒意。我转身面对他，明明想轻松开个玩笑，那声音却有些发颤：“你这么一说，我……我还非找不可哦。”
他的头低了下去，黑蓝长发倾泻，挡住窗外月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是他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在这夜色如水的斗室荡漾。
我的心莫名的抽痛，拥住他，承诺：“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声音如同叹息：“但愿。”
自我来到天庭，月余时光，无论斗嘴耍宝乃至地上花样百出的穿越，最最亲密的事情也曾做过。却从无一日像今晚这般，只静静拥着，感受月光如水轻照，只觉岁月静好难言。
这样好的气氛，我忽然想问个究竟，我微微离开后撤，看着他淡色的眉眼，轻羽一般的浮灰色泽，动了动嘴唇，终于问了出来：“那……那个，你原来……”在他疑惑的眼光下，我斟酌着用词，最后心一横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有没有送过龟仙人什么东西？”
手臂仍拥着他，于是分明的感到他身体忽然的颤动紧绷。他脸色也迅速的淡漠了下来，只冷冷的看着我，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要和他比？”
我看着他这样的神色，如同一盆冰水彻头盖下，止不住的冰冷。那冰冷深处有浓浓的悲哀与自怜。
方才一室的旖旎风情如同错觉，他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要问什么？要问你的情给的是我还是他？要问若是没有他，你会否也如此对我另眼相看？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答案已经这样的明显，我不过提起那个人，他的反应已经这样。若是没有那个人，只怕就算是我匍匐在他的脚下，他也不会看我一眼。
我呆呆坐在那里，只是伤感，老子终于爱上了一个男人之后，才发现，丫不爱我。
这个玩笑开得真他妈大发。
他终于拂袖而去。
我平躺在床上，被褥间还残留着寒梅清香。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四个大字：自取其辱！
一次白日飞升，成了变态不说，还沦落到这么一个丢人的境地。
“你想和他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梢眼角满满的都是嘲讽与鄙弃，那是对于我的不自量力。
我也真是自不量力，我算是什么东西，不过占了人家一缕游魂，就异想天开，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他对我另眼相看，对我情有独钟。
结果，不过提了提那个人的名字，就换来这么大的反应。
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老子上了天不久，连做人的基本准则都忘了！
隔日清晨，懒懒散散不想起，任凭林妹妹在一旁拉扯，专心在床上装挺尸。
任凭她十八般武艺全上，老子就是不出声，不动气。
耳边忽然传来悟空凉凉的嘲讽：“怎么？还指望着他亲自来叫你？”
我怒！抬头就见他立在门口，身后白光在他周遭晕成了一个光圈，软软的暖意。他一个开口立时有嗖嗖的冷风穿过：“这个时辰还不起，真是要将怨妇扮演到底么？”
我抖抖抖，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心里确实存了那么一份斗气的心思，等那人过来，好扯下面子。被他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无趣，自己一个堂堂男儿竟与一般撒娇使小性子的小女生无异，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不迭的跳下了床。
林妹妹叹服，对他惊叹：“空哥哥，还是你有办法。”听得我牙痒痒，偏偏她还加了一句：“从来宝哥哥就听你的话。”
我立时精神一振，原来他们还是旧相识。
悟空过来在桌子边坐下，摇头轻叹：“不是我有办法，是他过了这么些年，死要面子的脾气丝毫没变。”语气平淡，微微有些叹气，竟似有些追忆。
我心中再次不是滋味，手上浓郁的茶喝着莫名的有些艰涩，放了下来。
他挑眉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仙人愿不愿随小神访访你的旧地？”
一路腾云驾雾，与孙猴子无异，感觉不时碰到的神仙们，无不对我投来仙风道骨的鄙视。有几个还是送礼礼单上的，我心中大叹，果真是神心反复，人走茶凉。估计在他们眼中我现在也就是一长门的陈阿娇，失宠失势，好不凄凉。
我怒火起，就要拿出袖中的玄珏，一路招摇过市，前面悟空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不要多生事。”
虚荣被人戳穿，我老脸一红，讪讪的放了回去。
下了云彩，眼前竟是一堆残垣，灰黑一片。
我张口结舌：“这就是我的旧居？”
他走了过去，伸手在焦黑的门框的轻抚了一下，脸上有些怔忪恍惚。过了片刻，才低低回了一声：“是。”
我漫步走到他的身后，眼前忽然一片红光，火气冲天而起，夹杂着孩童的哭泣——那是平儿的声音，远远的还有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小宝，快过来！不要做傻事！”
这不是上神，他称我为小汤。那声音是谁？
漫天火影瞬间吞噬，隔着摧拉枯朽一切的火舌，我看着那个男人，灰尘雾气中依然可见他一身白衣，长袍广袖，只是脸上没了一贯的温文。他怀里抱着平儿，目光直直看着我，眼角似有泪光。
那目光穿透了亘古长夜，穿透了世事变迁，沉痛而哀伤。
我的头那样疼，浑身灼热，感到肌肤一点点的在高温中脱落，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小宝！”急切的声音穿透了梦魇，将我拉了回来，我抬眼看着悟空那双焦急的眸子，嘴角一勾，冷意浮现：“悟空，没想到我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渊源。”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股寒意和胸中喷薄欲出的闷痛，让我说出了这么一句。
他扶着我的手明显的一颤，眼中有一抹晶亮滑过。他说：“你都想起来了？”
我摇头苦笑：“一片火光，我只记得你抱着平儿，而我站在火里。热气弥漫，我居然觉得解脱。”
他的目光迅速的黯淡了下去，他抬眼看着那一片废墟，过了许久才道：“这把火是你自己放的。”
我顿时愣在那里，昔日的龟仙人一人之下，得上神倾心相恋，是怎样的风光，他为何要放这一把火。且是在自己孩子的面前？
我看着悟空，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我那时想必是将平儿托付给你，看来我们交情匪浅。我现在虽然记忆全无，看你平日来往，也算是顾念旧情。我现在只想问个明白，这一切事端，纵然死了也要个明明白白。”
他凝神看我许久，眼中似有挣扎，终于还是别过了头：“既然你这么想要明白，为何不自己去问他？”
我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初时我一味的反驳，纵使心知肚明，仍抱着我不是那个人的想法，刻意的不问。待到后来，几次想问出口，总是又咽了回来，对着那张脸，我不愿提起另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层隐秘之意，心中隐约有感，若是当真问了出来，只怕那时所有的缱绻情意瞬间成空。
只是，现在这一切已经成了空，我还有什么怕的。
再度登上高台，心中已非以往心情。
景色如旧，我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整了整衣冠。长发冰凉略过指尖，原来早已及腰，乌黑色泽，柔软有度。
只可惜，这么好，却不是我的。连同这高台之上的那个人，冠世美人，权倾天下，他的情，亦不是我的。
我闪过屏风，里面有猫一般轻哼的声音传来。轻浅细密，几不可闻，我的脚下瞬间冰凉。胸口的五点火梅几欲渗出血来，灼灼生疼。
快步走了过去，一个青衣小童忙从那梅台上站了起来，或是对我仍有畏惧，低着头捏诺：“龟仙人。”
上神也坐了起来，整了整身上有些散落的衣物，抬眼看我：“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那里，眼睛像是扎了根，只盯着那个青衣小童，顺着他清秀的面庞，滑到他凌乱的衣襟。散落的衣襟中半隐了五点梅瓣，水一般的色泽。
我只觉好笑，我一心只跟着前世争，惦念着他的心到底归于何处，不想现实竟如此不堪。
我止不住的哈哈大笑，什么专宠我一人，什么寻了我千年，都是他妈的狗屁。那些情深似海的传说在这五点梅瓣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我笑的恣意，声音却是干涩而冷硬，撕心裂肺一般。
眼角都笑出了泪，无继与力，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眉头轻皱，视线落在我身上。却又像是洒在不知名的远方，有些出神。我一字一句的出口：“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玄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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