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红颜》雨路亦心

8、除夕

　　混混沌沌，不觉阿寸已守在床头，眼底忧心忡忡。

　　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得来，这门是画上去的吗？还是大家都有好手段？懿懊恼的翻身对墙，不愿意让人瞧见不堪的自己。

　　阿寸小心的问：“小姐昏睡了半日，要不要起身用些茶水？今日是除夕……”

　　对啊，今天是除夕，一年最重要的节日。赶忙挣扎坐起，问阿寸“几时了？”“未时。”说着，招呼门外的端盆提水的丫鬟进来，伺候着整衣漱口擦脸。之后，阿寸在懿的头顶简单绾了个芭蕉髻，再编两条细辫垂于胸侧，其他梳齐披于身后。大概是想大过年的，又在髻上插了支一穗的金步摇。奈何，衬得镜中的那张脸越发惨白憔悴。一副红绡香断的可怜模样。转念一想，这大过年的，呸呸呸！懿暗自啐了几口，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李府平日都是各自用膳，只在佳节才设宴正堂花厅，一家人欢聚一起。所以也很重视佳节。连大暑小寒、春分谷雨都算日子，中秋端午自不必说。而今天是中国人最看重的团圆佳节，辞旧纳新迎来送往。府里提前大半月忙碌置办，就是为了今夜。

　　来到前院，正堂上设天地纸马香供，左右两旁各摆交椅，锦帘锈屏涣然一新。只等人来齐，讨喜压岁行礼受拜了。众人陆陆续续到了，按长幼辈分归座。懿自和瑾绵、瑾滢、瑾翯坐一起。这时，慕容氏牵携着李承道跨槛而入，细尖小脸的侍妾紧随其后，并不见那怀孕的小妾。众人向这位长嫂福了福身子，她浅笑回礼，纤弱却和善。

　　瑾绵偷偷附耳：“那炅小嫂许是要生了，大娘说污秽之身不宜在此进出，怕惹阿婆生气……”话未说完，便被身边的瑾滢抢白：“哼，污秽之身！哪个男子爷儿们不是出自这污秽之身？”说完恨恨的看向对面的一干叔伯兄弟。

　　懿暗自喟叹，到底是谪出的小姐，气势都与旁的不同。李府的三位小姐，只与瑾绵、瑾滢相熟。瑾绵是长女，奈何庶出，性子随其母龚姨娘，温顺恬静，极少从芙毓阁出来，也不去书斋。这后来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瑾滢，倒是窦氏亲生，李家大二四五公子的嫡亲姐妹。只因出生时未足月，依一位游方道人所言，寄养在窦氏的闺中挚友家，四年前才回到父母身边。而瑾翯是万姨娘所生，与智云相差六岁，今年该是九岁了，一向不与姐姐们亲近。其实，这李府原本该是四位小姐的，还有瑾翯的亲姐姐李瑾妤，那个失踪多年的妤姐姐。但长辈们似乎忘记了，只是不提。

　　数月不见的李亦休，和兄弟叔伯站在一起，玉面含郁。对上懿的目光，却突然笑了一下，让人没由来的心里一慌。遂浅笑回应，却看到他身侧的李玄霸，细目如炬，只凝视着这里。懿漠然的忽略而过，看向年前已娶亲的智云。智云正与大哥五弟谈笑风声，偶尔抚摩着李承宗小小的肩膀，眼睛却瞄向娇妻，难掩缱绻情意。

　　“懿儿，我近日得一本古籍，《尉缭》，你可曾看过？”瑾滢故作神秘状的说。

　　“是尉缭子编著的兵书吧，”懿淡淡回应，在这堂前等得实在有些累乏，“你怎么也喜欢看这种书？”前些日子，正好在小玄子的案前看到这《尉缭》订本，听他说是兵家之法而已。

　　却惹来瑾滢讶异的目光，“你看了？也是二哥给你的吧？”

　　原来是李亦休。懿也不答，不想费神解释。真是一个娘生的，都拿兵法当宝贝。

　　“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哥啊？”话峰突转，瑾滢的眼里闪着慧黠。

　　懿差点笑出声来，“我倒是想呢，可落花有意，流水怕是无情啊。”之后，又懒懒的问：“你怎么会？看出来？”

　　正说话，李氏夫妇已搀着老太太进来，坐于堂上。鞭炮声向，众人纷纷起身，整衣严容。之后就是依惯例的辞岁行礼，各自拿了老太太的银钱璎珞，分得些吉祥果、如意糕。礼毕，即摆上团圆席，男东女西的归座。一夜人声嘈杂，笑语喧阗。

　　戌时，仆役在院前燃起了烟花爆竹，一干女眷皆至廊下观望，欢天喜地。懿正打算趁此时开溜，却突然被瑾翯拉住，“四哥哥问说，你是不是病了？”

　　轻掐着她粉嫩的小脸，笑回：“你去和你四哥哥说，我好着呢！”这个李玄霸，就会收买小孩。

　　看舅母搀着老太太回去，懿也找借口脱身。回到疏竹院，直接躺倒在床，再也不想动了。前院的烟花还在放着，明明暗暗。这是在李府过的第十个除夕。

　　过了今夜，就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