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挑 珍珑奇局》房纯辉

53、单挑53 具体卷05傅宇心底浮出魏敏的一句话：「我担心你跑远了，找不到回来的路。」 少年时期的

　　单挑53 具体卷05傅宇心底浮出魏敏的一句话：「我担心你跑远了，找不到回来的路。」

　　*「具体」一词，出自『棋经十三篇』，品格篇：
　　夫围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体」，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斗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九品之外不可胜计，未能入格，今不復云。
　　单挑珍珑棋局，自此进入第七章节：具体卷。

　　魏敏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捨不得离开。夹在感情与理想之间。两个礼拜。就剩两个礼拜。
　　她半年前递出申请的时候，仅仅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想想：若是被打了回票，那就再看看吧？
　　连自己都几乎忘了有这麽一回事儿。却在一个月之前，她收到了回函。然后通过了法语基本测试。
　　现在，只剩下两个礼拜，她就要整好行囊出发。
　　姑且一试、不经意的决定、几乎忘了的期待，在简短的一封正式信函上，全都成了真的！
　　自己的路，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需要有个人在旁边说：「怎麽样？妳还好吧？」
　　她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想也不想的丢下一切，朝她跑过来！
　　魏敏特地在古玩店的街口下车，她需要想一想，怎麽跟傅宇说？
　　「要我陪妳去吗？」傅宇如果这麽问，她要怎麽答呢？
　　她摇摇头，这…这不太可能吧？
　　只是去学画画儿，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呀。
　　魏敏看着傅宇家的古玩店就在十步开外。她彷彿瞧见了漆黑的古玩店裡，闪过一两道光线？
　　就知道你跑回来了！
　　魏敏脸上浮出笑意。她见着古玩店的店门口并没上锁，只是掩着。
　　「傅宇？」魏敏推门进去。
　　连盏灯都不开？魏敏可没把握在这古玩店裡摸黑。她凭着记忆，要找电灯开关。魏敏摁了几下，电灯都不亮？
　　她忽然听到有个东西被碰到倒下的声音！这可把她吓了一跳！
　　「傅宇！别闹了！」魏敏的声音虽然放大了，但是自己都听得出来有些怯意。这是什麽味道？
　　鼻端飘来浓浓地汽油味？没弄错吧？
　　「傅宇！」魏敏在屋子裡叫着傅宇的名字，但是没人回应她！这该怎麽办？屋裡怎麽全是浓浓的汽油味？这太危险啦，万一着了火还得了？
　　魏敏念头一转，她得先去找人来看看怎麽回事儿？
　　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掏出手机要联络傅宇…
　　「别让她走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故意压地嗓子，阴恻恻地男人声音！
　　魏敏吓了一大跳！她一步快速往前跨，根本不敢回头！但是一头乌黑长髮，却被人从后面勐力拉住！魏敏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巨力向后一带，登时整个人悬空朝屋子裡摔去！
　　她知道自己的后脑重重地撞到了什麽！一阵强烈袭来的晕眩与疼痛，让魏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感觉到贴着地板的身子，湿湿的…是汽油吗？
　　魏敏知道自己就要晕过去，却一点儿也使不出力来！
　　「照原定计划！」又是一句压低嗓门的男人声音在旁边说着话。好像一边在看着倒地不起的魏敏，一边发号施令。
　　魏敏叫不出声！她要晕过去了…要晕过去了…
　　脑子裡好像看到了傅宇，一身髒兮兮的，还带着汗臭味跑过来：「妳怎麽了？你还好吧？」
　　有人点着火了？
　　傅宇！
　　魏敏脑海中最后想着的，是傅宇的名字…

　　傅宇坐在河堤边儿，他刚刚好像感觉到裤子口袋裡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算了，不想理会！
　　夜风吹过来挺舒服。他不想这时候还去管利见天高不高兴？开不开心？他也不想因为魏敏的关係，勉强面对那个气喘鬼！
　　怎麽会这样呢？
　　傅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躺在河堤上看着夜空星光闪闪，跟小天…实在没有深仇大恨呀！
　　「我不应该听你的！」傅宇开口对着夜空说话。
　　他其实是说给自己的爸爸听的。
　　「我不应该答应你！」傅宇眯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最亮的那颗星星：「我不该答应你让着他！要是我一开始就跟他争，今天说不定交情还更好哩！」
　　傅宇一下子坐起身来！
　　他要跟魏敏说个清楚，自己跟利见天不是八字不合、势如水火！是八字他妈太合了！他要跟利见天说清楚，两个「不让」！一是围棋不让，一是魏敏，绝对不让！
　　「就这麽定了！一次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傅宇握着拳头，大声说着！
　　耳边突然传来消防车的声音，距离有点儿远，但是听得出来不止一辆！
　　这大半夜的，哪儿失火了？
　　傅宇顺着救火车发出的警笛声张望，这一股股警笛声，像是朝他家的方向去的…
　　不会吧？
　　傅宇担心要是家裡附近失火，老爸又不在，万一有什麽损失的话，自己可吃不完兜着走了！
　　他原先是迈大步快走，想想乾脆用跑的吧！
　　妈的！干嘛跑这麽远来河堤上呢？
　　傅宇心底浮出魏敏的一句话：「我担心你走远了，找不到回来的路。」

　　利见天已经喝掉了第三杯可乐。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还真的挺听魏敏的话，乖乖地坐在酒吧椅子上没动！在这段时间裡，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他是目前世界排名前十位的职业棋士，而来索签名、合照的。
　　有个小姑娘还问：「你为什麽总是脖子上打着条领巾呀？」
　　利见天只是微笑，不会告诉那小姑娘真正的答案…

　　少年时期的利见天，因为在商场裡，边走路边想着破解棋谱上的棋招，一头撞破了落地玻璃门，玻璃碎片划伤了颈动脉，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他那时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同个小学的朋友小傅宇跟小魏敏来看他。少年利见天觉得自己脖子上多了一道难看的长长疤痕，不想让人见着。
　　「给！」当时梳着两条可爱马尾辫子的小魏敏，从书包裡掏出一条领巾，要拿给利见天。
　　小利见天不明白小魏敏的意思？
　　那时的魏敏，乾脆自己动手：「别动吖！我教你个法子！」她边说，边自己动手，把那条粉红色还绣着花朵的领巾，繫在小利见天的脖子上，恰好盖着了长长的伤疤。
　　「这样不就行啦？」小魏敏东看西看，觉得挺满意自己的点子！
　　「是吗？」小利见天自己看不到脖子繫上领巾的模样。
　　小傅宇频频对利见天点头：「我觉得可以！」

　　坐在酒吧裡的利见天想到这裡，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巾。
　　「哟？瞧见没？」邻桌的客人突然大声了起来，将手机屏幕转给一旁友人看：「失火啦！这就在附近呀！」
　　那位友人皱着眉头：「这什麽时候的事儿？烧得挺厉害！」
　　「即时新闻呀！现在发生的！」那邻桌客人：「消防车出动好几辆吖！」
　　利见天不知怎麽地，寒毛一竖！他也打开手机，找到了那条即时新闻，还带着现场围观民众拍的视频！
　　利见天一看火警的现场环境，他立刻冲出酒吧！

　　傅宇什麽都没办法做！他只能一手捂着嘴脸，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烧光了自己的家！现场蒸腾的雾气、呛鼻的烧焦味、一地的杂乱！
　　火势已经被消防队扑灭！但是怎麽起火的，还需要经过火场鑑定。傅宇一下子心慌了！这…老爸一出门，就发生这种事？是我的关係吗？我出门的时候，是什麽没关了？我烧水了吗？我…
　　「有一具尸体！快拿担架来！」在傅宇家的古玩店火场裡面，有位消防员大声朝外叫着：「快拿担架！裡面要塌啦！」
　　这下子！傅宇的心都凉了！他看着两个拉着担架进火场的消防员，也要跟着冲上去！
　　「爸爸！爸爸！」傅宇虽然大声叫，但被其他消防员拦住！
　　「你不能进去！裡面也许还有危险！」
　　因为围观群众还有消防车队的关係，利见天的车子停得很远，他急匆匆地往傅宇家的古玩店小跑步前进！这是他第一次这麽厌恨自己身上有气喘！
　　当他到达现场时，正好看着三个消防员将一具盖上白布的担架，从烧燬了的古玩店裡抬出来！
　　利见天看见傅宇又挤又急地，一脸惊恐地叫着：「爸！爸！」
　　怎麽会这样？利见天虽然在路上心情七上八下，但是他完全没想到接下来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一位抬着担架的消防员脚底不知被啥东西绊了一下！担架上的白布掀起一角…
　　傅宇跟利见天看到的，是盖在白布下面，一隻烧焦了的小半截小腿！还黏着一截残布，一块白底兰菊印花的残布！
　　最后一位跟出来的消防员，还拎着一只烧得几乎变色的澹米色高跟鞋…
　　利见天一瞬间全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裡一样！他…整个人…都空了…
　　傅宇认得这块原来是白底兰菊印花连身裙的残布，知道这只烧焦的澹米色高跟鞋的主人是谁？
　　魏敏！

　　几天后，在追悼会的场外。
　　傅宇真的没有勇气进去！
　　裡面是魏敏的家人、大学同学、小时候的玩伴…但是傅宇不在裡面。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装，来到场外，却没有勇气进去！
　　傅宇想不起来，这几天是怎麽过的？他用力才想起来，这身衣服，是一个刚认识，头上绑着老虎头巾的朋友帮忙张罗的。他睡哪儿？他不太记得…他记得父亲被说是纵火犯，现在下落不明，说是被通缉了？他不在乎这个，在火场裡的不是他父亲，在火场裡的，是正在追悼会场裡，被挂上照片的她…
　　利见天坐在追悼会场裡，他一直哭！
　　利见天这几天都是这样！只是在今天之前，他躲在自己房裡哭，没人见着。
　　他气自己，为什麽那天晚上，要这麽听魏敏的话？
　　「你给我坐好！坐好别动！」魏敏那晚头一回去找傅宇的时候，就是这麽交代自己的！
　　利见天不断地擦去眼泪，要看清楚追悼会场正中央牆上魏敏的照片！他一直擦，一直看不清楚！
　　照片裡的魏敏，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吗？利见天看不清楚！他用手帕捂着脸，别过头去，想缓口气来，再回头看看清楚！但是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手帕又擦去了泪水，可是在利见天没回头之前，却看见了站在追悼会场外的傅宇！
　　利见天当下倒抽了一口气！他用力咬紧牙根！一股无可压抑的愤怒与恨意瞬间涌上来！
　　利见天立刻站起身，冲出追悼会场！
　　「是你！」他的怒吼声，着实吓到不少人！大家看着一个俊美青年像疯了似的冲出会场，扑向另一个六神无主，幽魂似的傢伙！
　　利见天一拳用力砸向傅宇！傅宇像是没感觉般的，只是退了几步！然后利见天追上去，拳头继续朝着傅宇的身上、脸上狠狠地招呼！
　　「都是你！是你！」利见天发狂似的大吼：「她是去找你的！她去找你！她找你去啦！都是你！怎麽不是你死？怎麽不是你被烧死呀！」
　　一个被打得不住后退，一个不断地发狂似的追！
　　傅宇压根儿没还手！他一个劲儿的只是挨揍！然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你…」傅宇嘴角破了…
　　「打死…」傅宇眼角裂了…
　　「我…」傅宇退到了会场对面的小贩摊前，双脚一软，跪下了…
　　「得了…」傅宇一点儿也不感到痛，脸上都是泪水…
　　利见天就是要活活打死他！可他喘不上气了…
　　「…都是你！」利见天连说话都觉得吃力！
　　傅宇似乎听见利见天痛心地嚎哭着…但是自己却连哭泣都无力了。
　　利见天瞄见小贩摊上摆着一落冰镇的玻璃瓶装可乐，他要拿起其中一瓶，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反而将可乐瓶子砸到地上！瓶颈跟瓶身摔成两截！
　　「可…可恶！」利见天的脸色开始发青！他快要呼吸不到空气了！
　　「我答应她了！我答应她了呀！」利见天两眼开始冒出金星，痛苦地拾起半截可乐瓶子！他脑海裡闪过跟魏敏的对话。那是在他先前在酒吧裡过生日的晚上…
　　「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利见天问。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好好顾着他。别让这野孩子乱跑！」魏敏说。
　　利见天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我答应妳！」
　　此时的利见天，真的就像要夺取人命的白无常一样，手上握着半截可乐玻璃瓶子：「我答应她了！哈…哈哈！我已经答应她了呀…」利见天发疯似的又哭又笑，他困难的想吸饱一口气：「…我要杀了你！」
　　傅宇跪着没动，彷彿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利见天将手中有着锋利破口的可乐瓶子，用尽全身力气插向傅宇的头！
　　他呼吸不到空气…利见天就要窒息了！他两眼一翻…
　　带着锋利破口的可乐瓶子，并没有插进傅宇的头顶！而是在他的左脸上，画下一道长而深的伤口！鲜血立刻迸流喷出！
　　傅宇还是跪着没动…
　　任凭脸上的血，不断地滴在地上…就流光吧？
　　他想：就这样吧？就永远跪着别动吧？就永远这样吧？
　　一个跪着，一个倒下。
　　在，四年前的那一天，之后…

　　作者：房纯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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