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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公子…… ...

  •   “公子……公子……”纤巧吓得连连后退。
      “过来呀,你不是说我说了算吗?”
      “公子,我做错了什么吗?纤巧求您高抬贵手……”
      “你怕什么?我又没有想对你做什么。”
      少骗人了,明明一脸杀气,还说那么可怕的话,怎么不是“想对你做什么”的样子?纤巧煞白了一张俏颜,话也说不成句。
      “别怕,快过来,好好陪陪我。”
      纤巧摇了摇头,一脸凄哀,一双莲足无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踩到了一个软垫,才一惊,回过头去,望见就坐在他们身旁的秦霂二人。
      “怎么了?”秦霂奇怪地问,看着这个从俞懿身边退开的姑娘。“这么慌做什么?”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心从俞懿身边退开的女子,虽然老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但俞懿那小子的女人缘真的好得让人嫉妒。
      “公子救我!”纤巧一脸惶恐地扑入面前这个看来和蔼得多的漂亮公子,真是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客人,虽说在这个地方的女子见过的男人多了,但这么阴险的表情和明白的恐吓,还有就是莫名其妙的无法取悦,还真的让人吓破胆。
      秦霂一脸无措地抱住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别怕别怕,到底怎么了?”
      “他……”惹人爱怜的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被一股惊人的力量拉离求助人的怀抱,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俞懿不知何时已到他们的身侧,一脸阴霾地看着他们的动作,此时他把一把拉开的女子随意抛在地上。
      “阿懿!你到底在做什么?对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暴?”秦霂忘了自己正在和他冷战,他可是一向对女孩子很温柔的。
      “我要怎么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俞懿的脸色更恶狠狠的了。
      “怎么这么说?”
      “要不怎么说?我和我的今晚的女人讨论床上的节目也和你有关系吗?”
      “床上的节目……”秦霂呆了呆,顿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也凶狠起来,“香茶,咱们是不是也该讨论一下呢?”
      “哦……呃,秦公子,你真讨厌……”香茶一脸娇媚,看得俞懿捏紧了拳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别逼我,再这样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了。
      “别人都说到正题了,而且你也答应今天会教我的,怎么这么害羞起来?”秦霂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当花花公子的本事。
      “可是这儿这么多人……”
      “那好办,带我去你的房间吧。”
      和他们不在一个席上的俞自警其实一直在注意着他们,只是他一直以为一向冷冷的老九不一定会当场发飙,可是看现在愈来愈烈的对抗意识出现,似乎到了该出面的时候。
      但俞自警还来不及出声打岔,一向冷冷的俞懿倒是先发作了。
      “秦霂!你给我过来!”俞懿大喝一声,吓了在场的所有一跳,只见他一把把坐在席上发怔的秦霂拉起来,拖起他就往门外走。
      “喂!阿懿!你……”多久了,有多久没听过阿懿叫他的全名?从他十岁那年起,他似乎就一直会喊他的昵称,这可是其它所有人都没有的待遇呢,看来今天他真的生气了,但是他为什么生气呢?
      说来妓院又不是他的主意,是俞自警的提议啊,而且,他的怒火也来得奇怪,好像他和女人一靠近就罪不可恕,可他自已还不也开心地和女人在一起?
      “阿懿,你又在莫明其妙地生气了!”
      对!对!上次他们还在来梁州的路上,他也这么莫明其妙地生气了一次……不是吧……他今天可不想挨打。
      “阿霂!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到耳朵里?”
      “你说了什么?”
      “可恶!我说我不喜欢这里,我想走了!”
      “可是……你也让我见识一下嘛,好容易来一次。”秦霂一脸无措,看着好友一脸强自压制的表情。小心呀,他大概快发飙了,一定要顺着他的话头说。
      “有什么好见识的!”
      “你有过的经历,我也想尝尝嘛!”他的脸色好阴暗……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那是……”俞懿为之气结,“为什么非要找不认识的女人,你这么没市场吗?”好生气,好生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一直护着的好友会和烟花女子燕好,就——想杀人!
      “对不起喔!我就是这么没市场!”该死!还说想顾及一下你的心情,你这是什么口气!大不了和你打一架,谁怕谁呀!
      “阿霂!”
      俞自警不知何时已经跟着他们到了门口:“二位,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俞大哥,是这小子……”秦霂向前一步,想说清楚,可是一只大手,拉住他的胳膊,硬是将他拉到那个已经习惯,却仍为之呕得不行的比自己高大“一点”的身躯后面。
      “俞大哥,对不起,我们要回去了!今天刚到俞府,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喂!阿懿!”秦霂还想说什么,可是俞懿已经转头向“四季院”外走去了。
      ****
      此时,席间喧哗的人语,三丈软红,奢靡的弦乐,勾筹交错。荆城一个小小的城,竟有这许多达官贵人,什么荆郡来的,京都来的,什么邻郡的,经俞自警介绍才知这个月是商行会,会有来自各地的客商汇聚荆城,也会有不少官员前来。
      俞懿和秦霂是以俞自警朋友的身份入席的,坐在离主席偏远的一个席上。这一桌上的人均是被带来开眼界的商贾之后,都是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久就在怀酒耳热后和秦霂熟悉起来,这样突然离席让秦霂颇迟疑。
      在这盒子街的“四季楼”上用膳,少不得温香满怀,耳鬓厮磨,因这条街乃官册记录在案的“正规”妓馆,到场的人当然不会客气,也因了这些温香软玉、佳酿美酒,许多的生意与人情就是这么达成的。
      虽是在偏席,每一个年轻人身边倒也都坐着一个会倒酒侍候,会娇笑连连的姑娘,宴请的主人倒是十分大方,可惜俞懿并不领情,连带着秦霂想享受一下也不行了。
      秦霂回头看了看俞自警,却得到对方一个无奈的微笑和保证:“去吧,这儿我会处理的,就说阿懿身体不舒服,你陪他回去的好了。”
      “真是对不起,您的招待……”
      “不要紧的,倒是阿懿有些不大对劲……你要小心了。”
      “嗯。”答完话的秦霂再也顾不上许多,向已跑出老远的俞懿追了过去。
      ******
      其实俞懿自己也不是太明白对阿霂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如果他抱了随随便便的女人是种对自己的背叛。
      可恶,阿霂,你试试看,你今天敢和女人……的话,我就血洗“四季楼”!
      为什么呢?
      难道我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心性?
      从小到大,只有这个傻瓜阿霂,明明被我恶言相向,拳脚相对,却从来没有离我而去,从来不会有怨恨的目光或嫉恨的表情。
      他是个单纯的傻瓜,那对明亮的眼皮,即使在多次挑战却惨遭败北之后,也不曾消减半分斗志,反面愈发起来。
      “早晚我要打败你!”他总是这么说的,也总是在我的左右转悠。
      我不喜欢别人太靠近我,因为我自小个没爹的野种,从懂事起我挨了不少的谩骂和讥讽,同龄的孩子疏远我,人情的淡漠我早已习惯,可是这个有着比姑娘家还漂亮脸庞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坚持地跟在我身后?
      一回头,就会看到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弯起来。
      “俞懿——”撒娇般的叫唤声,总是带给我甜甜的被依赖的感觉。
      “俞懿,咱们再打一场吧。”
      “俞懿?你怎么了。”我的阴晴不定,他也能习惯,画一般秀丽的脸上呈出疑惑,头轻歪着。
      大概是习惯了,我偶尔会和他玩成一团,那是我儿童时代唯有的一些快乐的记忆。
      但是,七岁前的他的存在感是那么脆弱,是让我无法完全相信的。
      多了……太多了……头一天和我玩得开心的孩子,在隔天就会告诉我:我母亲说你妈不检点,不让我和你玩了。那鄙夷的眼神——我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不再相信别人就好,没有人靠得住!
      我只要我的娘,只要我自己,只要我的剑,只要这些就够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只有母亲和剑靠得住的时候,我却在七岁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们以为我出门去玩了,在夕阳落下前不会回来;他们以为凭那个老头的功夫不会任我靠近一丈以内而不知觉——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出门!
      酒老头和母亲,他们就坐在屋里,谈着不能让我知道的故事。
      酒老头——我以为他只是一个隐者,只是一个过路者,因为喜爱上这个平静的村庄而留下的一个剑客。
      但是错了!
      ——他是我们家的门客!
      ——门客!
      ——我和母亲这么穷,怎么可能有门客?
      他当然不是我和母亲请的门客,他是我父亲庄内的门客!那个饮起酒来,千杯不醉的剑客;那个总是笑嘻嘻对我说:“小子,你这样可不行!”的老头——是我父亲的门客!
      母亲——我以为她只是一个失了丈夫的可怜寡妇,只是一个一心为提携孩子长大而含辛茹苦的母亲。
      但是错了!
      ——她是一个富贵人家的三夫人!
      ——三夫人!
      ——为什么会到这么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只是因为父亲的误会,只是因为她拉不下脸来回去!那个总是为我吃得不好而垂泪的母亲!那个总是温柔地问我:“吃饱了么?”的母亲!
      “三夫人,您还是尽快回去吧。小少爷再这么下去就太可怜了,这么个穷乡僻壤……”
      “不行的,不行的……”
      “为什么,老爷已经回头认错了,正派了很多人来找你们呢。”
      “可是,懿他已经习惯这儿的生活,他一直以为他爹死了,你让我怎么对他说……”
      “小少爷不是一直很寂寞么,回去的话不是很好?有了爹的事实不是比他自己臆测的要好么,他会接受的!”
      再也忍不住!再不受不了!我不要!你们都在骗我!为什么骗我?告诉我事实不好么?信不过我么?
      “阿……懿……”酒老头和母亲惊讶地看着缓缓从窗外爬进来的我。
      “懿……?”
      “小少爷!”酒老头看着我的表情,好像知道我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因以用坚定的口气对我说,“你听到了吧。”
      我点了点,面无表情,我无法有表情,心里有种被背叛的痛。
      “既然如此……”酒老头叹了一口气,“与其让你听个半调子,不如……”
      “不要,裴先生!”母亲一脸慌张。
      “哎,三夫人,不必再瞒他了!”酒老头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小少爷,你是现在荆城最有名的俞老爷的儿子!他就在荆城,一直在找你们母子。
      八年前,老爷误会了三夫人……夫人贞烈,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那之后,老爷一直在找她也一直派人暗中保护。”
      不久夫人发现了这个暗中之人,又因怀有身孕,拜托这个人帮忙,离开了俞家的势力范围,往南行进……”
      小公子,你不会生你母亲的气吧,她以为老爷找你们是想伤害你们啊。现在我们已经知晓了老爷的诚意,你想不想回俞家呢?”
      ——这算什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让我相信你们?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就只有欺骗吗?
      这才是骗人的吧?你们在说什么啊?我自小没有爹!我没有!我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我冲出门去,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只是一个劲地跑。
      拼命地跑,血液里流淌的是无法消退的痛,我就这样一气冲上山去,头好痛,心很痛,我只想把头往石上撞,让我流血吧!流不出来的泪,用血来代替!山石嶙峋,粗糙但是可靠,随我怎么碰怎么撞,它动也不动——
      ——有谁?
      有谁可以这样陪在我身边?
      ——有谁?
      “俞懿——”气息不匀的声音在唤我,一只温热的小手抓住我的,好暖好暖的触感,我回过头。
      “俞懿,别、别这样!你额头都破了……”
      是他——那个有双明眸的小傻瓜秦霂!
      你这家伙!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快滚开?
      没有靠得住!没有靠得住!
      “你,你别拿自己出气,要不然和我打一架,只要你能消气!别虐待自己啦!”
      你那是什么眼神?!同情吗?我不要!
      说到底你就是想和我打架而已!好,好!今天我就成全你!
      你永远也没有超越我的一天!死心吧!赶快滚!赶快滚!赶快滚……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秦霂,那个漂亮的孩子,就那样躺在我面前的山石上,可用满身凄惨形容了。吹弹即破的肌肤,染上了不知是他自己还是我额上的血丝,脸上也肿了一大块,当我松开手,他就那样支持不住似的从石上滑下去。
      我呆了,以为他失去意识了,可等他坐在地上后,却仰起了他的头,用肿了的腮,费力地做出一个笑容来:“你不气了?”
      这家伙……是个大笨蛋!
      “好痛哦,不愧是最厉害的俞懿!”
      挤眉弄眼的少年,用他伤痕累累的手擦了擦嘴角。
      这个笨蛋……
      “这样才对嘛,与其有力气自虐,还不如痛痛快快和我打一架!”
      ……
      “下次你肯用剑和我对打就更好了。”
      ……
      我无话可说,伸出了手。
      “你要扶我回去吗?”因疼痛而有些眯起的眼眸顿时睁大,“太好了,我还在想你如果把我丢在这儿怎么办。”
      我仍一言不发,把他拉起来,两人回了村子。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叫他“阿霂”,他也开始喊我作“阿懿”……
      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我却总是记忆犹新,因为身边那个不善掩饰自我的、单纯的傻瓜,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
      ****
      “喂——阿懿——”秦霂追上不知因何故而停在大街上发呆的俞懿,鲜少能见到这个好友发呆的模样,于是他好奇而且有些担忧地走近,“你在干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可是,没有得到预期的答案,俞懿仍呆站在月光撒下的大街上,仰望天空。雪,不知何时停了……
      “阿懿!你不舒服就讲啊!”秦霂开始有些慌了,“别吓我!”下意识得抓住俞懿的手臂,略仰些头才能正视到对方的脸,但此刻不是自己郁卒的时候。
      “头痛吗?酒喝多了?还是吃坏了肚子?”
      “我去叫俞大哥来,你别乱走哦!”秦霂不知如何是好,“听到了吗?阿懿。”说着,松开手,就要往来的路上走去。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将他紧抱在怀,那个最近夜晚已经熟悉的体温也紧贴上来。
      “阿懿?”秦霂愣了愣,“怎么了?”
      “不要叫他来!”俞懿的声音居然有前所未有的脆弱。
      “可是……”
      “这样就好,阿霂!这样就好,让我这样……”
      月光如流水般宣泄下来,撒在两人的身上,如同某种仪式,温柔地围住了这无人的大街上,凛冽的寒风中相拥的两个人。
      体温在两人间传递着,如同那些夜里的相拥。
      心跳,就在自己怀里;气味,就在自己怀里。
      无人经过的偏街,不会有不识趣的人经过的偏街……
      气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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