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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司蔻枝 ...

  •   “蔻枝,你的几个兄弟都是不成材的,只有你像个样子,可我司氏王朝不能亡,但你是个公主,我司氏的天下也不能落入外姓人手中,你懂吗?”十四岁的司蔻枝跪在父皇的榻前,双手被父亲枯枝一般的手拉住,此时年纪还小的司蔻枝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父皇,对他的话不甚明白,却还是一叠声的说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父皇驾崩了,在此之前,老皇帝就拉着司蔻枝力排众议让她做了皇帝。
      司蔻枝看着朝堂上站着自己的几个兄弟,袖子里的手有些发颤,自那天起她就开始处理国事,十四岁的女儿家到底年轻精力好,桌案上的奏折渐渐少了下去,她面对朝臣也不会害怕了。
      到皇帝驾崩的时候并没有起太多风波,按照旧制发报了国丧,她正式入主皇宫。
      司蔻枝封号直接用的自己名字里的蔻字——蔻琯帝。
      登基大典在国丧百日后举行,朝服用了黑金红的配色,在绣龙的基础上多绣了凤凰,据礼部的人说是父皇让人这样做的,司蔻枝摸着朝服宽大的袖子难得思念了一下老皇帝。
      那天是深秋,登基要在皇城中游行,城中的树叶都黄了,天气阴阴的,风吹来有些凉,司蔻枝坐在八匹马拉着的马车中目不斜视定定的看着前方。
      最后到达了祖庙,祖庙中有着一百零八阶台阶的祭坛是最终的目的地。
      司蔻枝由将军扶上了祭坛,下跪叩谢天恩,由早就站在祭坛上的丞相诵读了繁冗的告天御诏,司蔻枝接过将军点燃的香,插入铜炉中。
      甩袖转身,司蔻枝走到祭坛阶梯前,看着下面乌压压跪着的人,唇角一勾大声说:“我要从前往后三百年都记得我司氏王朝,都记得我司蔻枝的名字!”身边的丞相一惊急忙跪下,口呼万岁。
      将军露出笑容,抽出佩剑指天高呼:“天佑我皇,万代无疆!”
      到了十八岁大多数女子已经嫁人的时候,司蔻枝才领悟了老皇帝的意思。
      女子出嫁从夫,生下的孩子也属于夫家,那就不是皇家子嗣,皇位不能传给自己的孩子,司蔻枝想自己不生就好了,反正几个兄弟都有孩子,皇位是要还给他们的,自己有没有孩子也无所谓。
      朝堂上也开始关心自己的婚事,司蔻枝看着下面的官员想起以前父皇也被人这样进言劝说要充盈后宫,不能独宠一人。司蔻枝想难道这是所有皇帝都要听的话,自己这个女皇帝也要听?
      丞相踏出一步,拱手道:“陛下,如今陛下已经十八,若是寻常闺阁中的女子早已婚嫁,如今四海安定,陛下应当多多考虑自己了。”
      司蔻枝扭了扭身子一手斜支着下巴看着丞相语气轻飘的问:“丞相以为谁家儿子原意入宫?”
      丞相注视着上位的女皇帝说:“微臣家不成器的小儿子去岁宫宴上见了陛下一面就一直念念不忘,微臣斗胆为犬子搏一把。”说完丞相的背脊弯的更厉害,似乎真是有些羞懗。
      司蔻枝看着丞相,又瞟了瞟其他几个派系的头子,渐渐坐直了身子。
      丞相是一心向着皇帝的,司蔻枝领悟到了一些丞相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古后宫的人都不是只放自己喜欢的人的。
      司蔻枝面庞浮上笑意:“孤是该考虑考虑了。明日给你们一个章程,你们看看可不可行。退朝吧!”

      【蔻琯帝后宫俊杰近百人,其中池君最受宠,但在入宫五年后被放出了宫,原因不详。——司记】

      池君,人长的高又俊俏,花言巧语还十分拿手,司蔻枝很喜欢他,几乎到了独宠的地步。丞相家的小儿子总是皱着眉头告诉她要小心池君,花言巧语背后通常都是刀子。
      君是品阶称号,相当于贵妃,是礼部的人拟定给她的,皇后代称并没有定,许是因为以后也只有自己这一位女皇帝的缘故,设置的品阶也就是君,公子,仕郎这几个,仕郎还因为和官位侍郎冲突了被废除,也就只剩了君和公子。
      池君本名是池还,字侑乡,司蔻枝喜欢满皇宫的高呼侑乡。池君总是想让司蔻枝为自己生个孩子,可司蔻枝不愿意,司蔻枝守着和老皇帝的承诺,对此寸步不让,池君开始和宫女眉来眼去,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加贪欲些,对于宫中的那些男人,司蔻枝态度都很宽容,想出去直说就是,若是和宫女苟合了,就直接送出宫去,毫不勉强。
      司蔻枝听丞相家的小儿子说,池君身边的一个宫女怀孕了,司蔻枝亲自封了那宫女为池夫人,让丞相家的小儿子处理送他们出去了。
      史书上写成原因不详是司蔻枝授意的,也没有写池君的来历,名字。
      司蔻枝到了二十多岁开始想若是自己有个孩子就好了,少年时轻巧的决定,现在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情情爱爱方面越发淡薄,司蔻枝一日清晨想起了老皇帝,决定将几个兄弟家最聪明的孩子接到宫中亲自教导,此时宫中的男人已经少了很多,丞相家的小儿子还在自己身边,司蔻枝和他谈天说地,一起批阅奏章,一起教导几个侄儿倒也悠闲。

      【蔻琯帝在位一十九年,一生无子,教导八王众子,十九年春驾崩于合华殿。同年春辛王三子登基,大赦天下,遣散蔻琯帝后宫,尊养陶君。——司记】

      丞相家的小儿子叫陶几疏,虽然他一张娃娃脸长的白白嫩嫩的十分好看,司蔻枝只当他是良臣,丞相那番话也以为是个借口,其实那是实话。
      陶几疏在一次雪夜来找司蔻枝喝酒,醉的晕晕乎乎的时候告诉司蔻枝自己是真的喜欢她。那年宫宴,十七岁的司蔻枝穿着明黄锦袍披着黑色兽皮大氅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有些喝多了,伏在扶手上,白嫩的手指抠着扶手上雕刻的龙头上面镶嵌的黑宝石眼珠子,那夜还下雪了,有几片落在了司蔻枝的杯子里,明明醉的不行了的司蔻枝稳稳当当的端起酒杯,站起身说喝完这一杯自己就要去休息了,让众人继续喝,喝完将杯子倒置在桌上,在太监宫女的搀扶下上了御辇。
      那双盯着飘飞雪花的眼睛落在了陶上疏的心里。
      丞相忠于君主,与谁是君主无关。
      一日与幕僚商议该如何帮女皇帝制衡各方势力的时候,陶几疏主动说按老法子送人入宫就可以了,儿子要比女儿重要,更能起到牵制作用。
      丞相盯着自己的小儿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陶几疏粉白的娃娃脸被自己父亲盯得慢慢变红,又慢慢变白,如坐针毡。
      丞相遣退了幕僚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陶几疏稳了稳心神开口辩解:“男子心性与女子不同,若是日后出宫还能再做一番事业,或许还能为蔻琯帝所用。”
      丞相神在在的回他:“那你觉得若是我丞相府要派人去,谁去合适?”陶几疏手心有些渗汗,指尖摩挲掌心,没有回话。
      丞相站起身要走出书房,陶几疏轻轻的说了一句:“府内只有儿子没有娶亲,也未曾定亲。”丞相斜睨了一眼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胡子一翘一翘的去了自家夫人的院子。
      没过几天,父亲告诉他,皇帝要举行诗会,青年才俊皆可入宫参加。
      说实话,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原以为起码自己会先进宫,谁知司蔻枝有这样的打算。
      不出意外的,陶几疏进入了后宫,一起入宫的九个人,只有他被封了高位的陶君,其他的都是公子。
      没两年这样的诗会又举行了一次,那次入宫了五个人,其中有一个被封了池君,那人生的高大俊逸,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样子。
      司蔻枝对池君的好令人眼红,软软的语调,在宫阁内外高声呼喊着他的字。她从来没有这样唤过他。
      不只是男人,女人也是,不是帝心难测,而是人心难猜。
      没想到池君后来竟然和他自己宫里的宫女有了欢好之事,陶几疏于公于私都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司蔻枝,司蔻枝当时正拿着朱笔批阅奏章,听他说了手下的字迹没有分毫偏差,二十五岁正是女人丰润的年纪,她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好似听见的只是寻常小事一样。
      她拿过桌案的另一边单独放置的明黄绸布递给陶几疏,陶几疏捏住细滑的绸布司蔻枝就飞快的收回了手,陶几疏疑惑的展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圣旨,内容是赐婚了那名宫女与池还,还给了那名宫女四品诰命。
      陶几疏看了看继续批阅奏章的司蔻枝想起了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丞相说皇宫没有什么事情不在皇帝的眼中,只是有些要紧,有些不要紧。
      看来她早就知道了,她可是蔻琯帝。
      陶几疏重新卷好圣旨,快要退出大殿时突然响起了司蔻枝的声音:“全权交由你处理,不用问过孤了,还有,今夜来合华殿,带上你的酒。”陶几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司蔻枝神色没有丝毫偏差,仍旧在批阅奏章。
      夜里陶几疏提了四小坛酒来到合华殿,司蔻枝并没有说要带多少,陶几疏估摸着一人两坛差不多了。殿内的宫女侍监早就全部退出了,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绵软的鞋底落在地上的细微足音都能引起回响。
      陶几疏在偏殿找到了司蔻枝,她侧身躺在窗下的罗汉床上,窗户大开着。
      “不冷吗?”陶几疏将手里的小酒坛放在桌案上站在罗汉床边对她说。
      司蔻枝转过身看了陶几疏一会儿才坐起身,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指着一边的衣架上的兽皮大氅:“给我。”陶几疏温顺的替她取过递给她。司蔻枝用大氅包裹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拍了拍空出一半的罗汉床:“坐,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坐这里的男人。”说着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陶几疏看了看屁股下铺着浅粉色绸缎薄褥子的罗汉床微微感觉局促。
      带来的四小坛酒最后三坛进了陶几疏的肚子,粉白的面庞上染着淡淡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衣领子里头。
      陶几疏身上全是书卷气,看着还是闻着都让司蔻枝十分舒服,自己是个上过战场杀过人,又有好多男人的女人,哪怕自己的身份是个皇帝,司蔻枝都觉得自己是不应当去染指他的,心里把他放在了皇后的位置上,从前守着旧制每逢初一十五去他那边睡觉,其他时间都不太去招惹他,可这小书生告诉司蔻枝他喜欢自己,司蔻枝笑了笑,借着三分酒意用大氅拢住陶几疏,嘴角噙着轻薄的笑意凑近他的脸庞嗅他身上的味道。
      之后后宫里面不再增加什么君,什么公子,开始多了先生,司蔻枝开始全力教导几位王爷的孩子,礼仪,为人处世,婚事各种事情,司蔻枝明白实践出真章,自己为他们安排的人开始若有若无的灌输他们该有自己的势力人脉了,她还告诉他们,畏惧死人是最不应当有的恐惧。
      宫外开始有流言,说司蔻枝拘禁了自己的侄儿,是因为她有恋童癖,想要染指自己的侄儿,她还怀上了自己侄儿的孩子。
      陶几疏听见了,他让人压制宫内流言的传播,同时又想着司蔻枝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呢?她是怎么想的?
      司蔻枝大多时间都和陶几疏在一起,陶几疏明白她在培养自己做下一任丞相,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会让他感觉她会消失,自己一个人留在世间。
      玉官十九年春天,三十三岁的司蔻枝被一碗名为打胎药的汤药撂倒在合华殿偏殿的床上。
      司蔻枝品味着嘴里蔓延的酸涩苦的味道,一边猜测这个汤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边嫌弃自己没有把握好距离让自己下半身还挂在床下,身体僵硬麻痹无法挪动有些难受,眼前的光线开始慢慢灰暗,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皮要合上了,还是自己要瞎了。
      喂她喝药的人是自己之前一直看好的侄儿,论起排行他排在第八,倒是和自己的排行一样。
      药效很快,又有些慢,因为症状是一项一项上来的,先是浑身无力,后是肢体麻痹,然后全身僵硬,有些窒息,最后夺取视力,前前后后也不过一盏茶时间。司蔻枝在迷茫的视线中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衣饰,未及细思就断绝了气息。
      池还跟着自己的主子来到陶几疏的宫殿,果然大部分禁卫军都聚集在了这里,被人群护在中心的陶几疏看见池还眼中皆是了然,他取出之前司蔻枝交给他保管的圣旨,不现在应该说遗诏了,把那一卷明黄的绸布交给了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陶几疏问话:“她还好么。”
      池还回复他:“挺好的,全尸,体验了一回脱力,麻痹,僵硬,失明才断的气。”
      陶几疏听了几乎要破口大骂,还是忍住了,他挥手让围着的人让开,叫池还跟他来。
      池还进入殿内,环顾了一下,里面的陈设几乎还是当初的模样,心中只觉陶几疏的独宠也不过如此。
      陶几疏坐在椅子上说:“那时你要她为你生子她不愿,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不愿吗?”
      池还的目光落在了陶几疏单薄的身板上,没有想到他要和自己说的是这个事情。
      “蔻琯帝与先帝有约,不能让她的孩子继位,蔻琯帝不忍她的孩子受苦并不打算要孩子,那年她亲自押送赈灾银两,被反贼暗箭穿腹而过,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伤了身体,她后来根本不可能有孩子。若不是她一心扶持她的这些个侄儿,你以为以她的能力还不能对你们防患未然?会让你们这么顺利就进入皇宫?简直可笑!”陶几疏从来没有这般疾言厉色过,说的用力自己胸口都有些发疼,关于孩子的事情,陶几疏是那年用四坛酒和司蔻枝换来的。
      池还眼睛有些充血,抿着唇,没有说话。
      池还转身往殿外走去,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坐在那里陶几疏语气平淡的说:“陶君且好生活着,我会请旨让你享太后尊荣。”“我当然会活着,我要看你是个什么结局!”陶几疏语气凉凉的,池还毫不在意,迈步出了殿门。
      翌日,宫中发出国丧,蔻琯帝驾崩了,通报的死因是体虚,女子体弱,又是十四岁就处理朝政,还多次亲征,早已油尽灯枯,不堪重负。
      辛王三子,遵诏登基,大赦天下,宫中的男人都被放了出去,陶君深受蔻琯帝宠爱,又是前丞相之子,人品端庄,留住宫内,享太后尊荣。
      池还官居一品丞相,位极人臣,其夫人也被加封了一品诰命,池府一时荣宠盛极。
      池还在为官十九年后辞官回乡,深宫中的陶君也醉倒在浴池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司蔻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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