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福特多尔庄园失踪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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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伦敦一直都是这么冷，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雾气，那人们还要怎么充满希望地存活下去？
他们并肩站在泳池边上，没有人说话，格尔维纳努力把大衣裹紧，疲惫感如同席卷的洪水般冲刷她脆弱的躯壳。事情太多太复杂，她几天前举办葬礼的时候也是这般冷清，几乎没人出席，牧师在墓碑前苍白地祷告着。她远远地看见父亲，西装革履，和她如出一辙的柔软栗色短发随风飞舞，颜色已经略微变灰，墨蓝色的眼睛悲哀地望着她。
她没有把他打出英格兰，也没有责怪他，他们彼此不说话，一直到葬礼结束。格尔维纳看到他哭了，五十几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夏洛克出席了那场葬礼，他是自愿来的，格尔维纳记得他久久凝视着父亲，沉声说他是个身居高位的军人。
可是军人一般都不哭。
“里面有东西，去找个网来。”夏洛克用胳膊肘捣她两下，格尔维纳迟钝地迈开双腿。她怎么知道去哪里找网？她茫然地朝四下看了看，汤姆逊先生就坐在别墅大门口的台阶上。于是她求助于老人：“先生，请问有捕鱼的网吗？”
“有啊有啊！”汤姆逊先生搓着手站起来，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掏出捕鱼网，“是我捞树叶用的，水池里有什么东西吗？”
“所以先生您之前是检查过水池，没有发现东西对吗？”格尔维纳的脑子好像醒了。
汤姆逊先生把网交给她，又焦虑地搓搓手，“什么都没有，水底干干净净的。”
“谢谢，我知道了。”格尔维纳谦逊地点头，回身大步走向夏洛克。
夏洛克依然望着水底，水底是蓝白相间的瓷砖，在这种背景下那块红色的异物格外显眼。不需要夏洛克提醒，格尔维纳伸出了长网，把那东西从浅水区的水里捞起，她向夏洛克补充：“汤姆逊先生声明他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
她把网放在岸边，网兜里盛着的东西顷刻间让她哑口无言。那是条项链，用细细的银色链子圈着，吊坠是用红宝石精心雕琢的高音谱号，格尔维纳认为自己马上就会窒息。这东西为什么在这里？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是她在中国的时候最喜欢的项链，几乎不离身，临死前都一直戴在脖子上。此时被人刻意扔进水里无疑是极大的侮辱，萧风鸣为什么这样做？
“这是你的？”夏洛克向地上一扬下巴，“你明明懂西方音乐，却说我的琴声是噪音。”
格尔维纳摇摇头：“懂过，我在中国弹奏一种古代乐器，学习的过程中也对钢琴稍微有点了解，我的音乐修养仅限于钢琴和一些中国乐器，对别的乐器甚至是音乐我几乎丧失鉴赏力，包括小提琴。”
夏洛克决定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蹲下拿起项链，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吊坠和项链都很亮，但是多年没人佩戴，说明收藏它的人经常擦拭。克里斯蒂娜失踪是在昨晚，从昨晚开始一直到今早这东西都不在，它不归克里斯蒂娜所有，那么就是有人折返回来把它扔进了泳池。他找不到更多讯息，索性站起来，把项链递给格尔维纳：“还你。”
上面还带着水珠，入手很凉。格尔维纳把它攥紧，直到它随着体温变得温热。
“汤姆逊先生！今天除了我们和雷斯垂德探长，还有别人来过泳池旁边吗？”夏洛克招手拦下要离开的汤姆逊先生，老人满脸茫然地回忆着。格尔维纳跟过去，一颗颗系上大衣扣子，项链始终没有离开过双手。临近中午，风还是越发的大，似乎伦敦的第一场雪已经不远了。
汤姆逊先生拍拍脑袋：“我认为有，但我并不是整个上午都呆在这，这里进进出出的警察很多。”
夏洛克浅色的眼球转了转，礼貌地朝汤姆逊先生弯腰：“感谢，我希望能去楼顶看看，您能帮我们开门吗？”夏洛克正经起来可是披着英国绅士的好皮囊，有求于人的时候脸上会挂假笑。即便表演技术再好，这种虚伪的表达与格尔维纳那种自然而然的、疏远的、真诚的待人礼节还是有区别，汤姆逊先生的眼神游离了下，看到赶过来的格尔维纳面颊上真诚又带着歉意的笑，似乎才好受了些。他也在风中拢紧外衣：“当然了，非常乐意。”
三人向别墅走去，夏洛克最后一个转身，他的眼角扫到大门口有闪过的黑影，片刻的迟疑后他跟上前面两人。现在和那人正面交锋还不是时候，他必须了解更多关于对方目的的真相。
那个中国人，那个Mr.Xiao，是他目前所知的最有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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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开着窗户，冷得惊人。格尔维纳后悔自己今早为什么没有多穿一件毛衣出门。但夏洛克好像感觉不到寒冷一样，他趴在窗边，费了好大力气点燃一根烟，烟雾顺着风向室内倒灌，格尔维纳的喉咙隐隐作痛。
“格尔，来看看。”夏洛克的声音很低，难得带了几分惊异。
格尔维纳依言顶着风过去，把头伸出窗外，这里是七楼，能俯瞰大半个庄园。离着泳池不远的花圃里本来就七零八落的植物被什么东西艺术性地压倒了一片，倒下的图案竟是明显的高音谱号，在符号卷曲的中心部分躺着个黑色的小物件，在泥土中格外清晰。格尔维纳轻声嘟囔：“God……为什么这东西都没人发现？警察来是看热闹的吗？”
“这里是花圃的中心部分，外围有较高的灌木丛围绕。”夏洛克用烟头比划着，发亮的部分带着烟灰在空中划出弧线，“站在底下看不到中心部分，即便是在二楼也无法纵观这个图案，毕竟临近冬天，花圃里倒下几株花是正常的。我更在意这个部分如何造成，除了这片倒伏外没有其他的人为进入痕迹……格尔，你喜欢花吗？”
格尔维纳皱起鼻子：“没有女人不喜欢花吧。”
“汤姆逊先生！克里斯蒂娜小姐进过花圃吗？”
老人家看起来很烦恼地摸了摸鼻梁：“进过，就昨天上午的事，她从花圃后面的小路进去过，她说要趁着冬天来之前摘几朵花做书签，眼看这些所剩无几的花也要凋谢了，我就随她去。”
夏洛克又吸了口烟，“嗯，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语言学如何？”他看似只是随口问问，但格尔维纳却觉得全身的衣服都几乎被汗毛撑得离开了皮肤，克里斯蒂娜太像她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克里斯蒂娜会和她没有半分钱的关系。格尔维纳几乎是祈祷汤姆逊先生不要给出肯定的答案，好在老人家的手从鼻梁上转到后脑勺之后，最终摇了摇头：“不大清楚。”
“现在用你所会的全部语言。”夏洛克一字一顿地说道，浅色眼珠带着从未出现过的凌厉落在她身上，“把高音谱号这个词汇说出来，发音要清晰标准。在那之前告诉我，那位萧先生会多少语言？”
格尔维纳有点被他吓到：“我所知道的，他会三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肯定多学了。呃，我要从哪种开始？”
“中文。”
格尔维纳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夏洛克靠在窗边，嘴唇翕动，跟着复述。随后也是如此，他从未要求她重新朗读，发音却几乎不差什么。格尔维纳心惊胆战地说完后，夏洛克闭眼，只有几秒钟。
“格尔，重复中文，这次语调生硬些。”
她先是在心里默读，反复揣摩每个极为熟悉的音节，刚刚平复的汗毛和鸡皮疙瘩顿时再次竖立，在那瞬间她的灵魂好像都要飞出体外，她毫无意识地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可怕：“Going pool……我们是不是把线索顺序颠倒了？”
夏洛克把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按灭，顺手放进口袋，“没有，这里可不止一个pool。汤姆逊先生，庄园里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名字叫普尔或波尔的人？游客也可以，我需要他们的全部资料，感谢您。”他彬彬有礼地点头微笑，这次自然很多。
汤姆逊先生闻言再次挠起后脑勺，就算是这种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情，也非常为难一个快要七十岁的老人了：“我去前台问问看……人一上了年纪，什么都记不住，稍等片刻。”他转身下楼，没走几步，扭头过来嘱咐他们，“下来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呃，不介意的话先去吃午饭吧，这边的工作餐厅还是开着的，这位小姐似乎不是很舒服。”
夏洛克迟迟注意到格尔维纳脸色难看，手肘顶住胃部，他的腕表也指向正午十二点。格尔维纳朝他勉强地笑：“汤姆逊先生是对的，我想我必须吃饭了侦探先生，不然我下午是半步路都走不了的。”
“抱歉。”夏洛克低低地回应，“我不会记得。”
“没事，真的。”格尔维纳一步步往楼梯口挪动，尽可能不让自己语露嘲讽，“你是大侦探啊，你不该记得我，这才是对的。你如果着急就先去查案吧，我吃过饭就去，如果你们要在前台翻书，我就算去了也没用。”最后一句更像是自嘲，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犹豫片刻，便丢下夏洛克自己先行下楼，到六楼去乘坐电梯。
没人可以照顾她，她只有顾好自己。
电梯在六楼停下，铁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全身黑衣的高大男人，他戴着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礼帽。格尔维纳奇怪地打量他，眼光落到他脚上那双阿迪达斯运动鞋上，结果是她差点儿失声叫出来。格尔维纳及时制止了声带振动，男人在她身边驻足，两人这样僵持着，格尔维纳试图逃进电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活动不了。
“洛洛，找到你了。”
流利的中文，温和的南方口音，格尔维纳却找不到想吐之外的情绪。
手攥紧口袋里的小刀，格尔维纳绷紧身体，用西班牙语答道：“你说什么。”她特意带了些法国口音混淆视听，也方便对方转换语言，事实上是她不确定对方能否听懂西班牙语，但很显然，她担心过度了。
“永远不要和我玩语言游戏。”男人说着西班牙语，嘻嘻地笑起来，“七年前就说过了，你从来不可能赢我。在天才与天才中间，我是更加天才的人。哦，我们该终止谈话，你的侦探先生马上要向我兴师问罪。”他说罢沿着过道离开，大衣下摆消失在拐角处。几乎是不到零点几秒的空缺，夏洛克从楼梯上下来，确认在走廊上发现不了人之后，大侦探甩开步子来到格尔维纳身边。
“你该第一时间叫我的，他说的对，你不可能在语言领域玩得过他。”
“我傻了才叫你，他会杀掉我。”
夏洛克叹口气，重新按下电梯：“夏利，下次就大声叫夏利。”
夏利。格尔维纳重复这个单词，就像是小名或者昵称之类的，而且听起来像个女孩，她越想越好笑，重复道：“夏利？”
“平时别叫。”夏洛克反复敲打着电梯按钮，“我看你还是没饿坏。”
“好的，夏利。没问题，夏利。”
“天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福特多尔庄园失踪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