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原来是个姑娘啊 “英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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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环境整顿以来，曲正墨居住的重工业城市再现蓝天白云。其实也不是特别的蓝特别的白，大概是辞了职憋在家里，从上一个委屈巴巴的境遇中解脱出来，看任何事物都不自觉带了三分喜气，还有一丝顺眼。
曲正墨是个宅男，理工科出身，离了眼镜就不知世界为何物。平生最大的兴趣莫过于蹲在家里，看着网站上的老婆们，和宅男兄弟们喊一句：“XXX赛高，我永远最爱YYY。”
但是他又不是特别的宅，与那些动不动不愿离开家门的人不一样。老曲过得只是偏沉闷了些，不爱交现实的朋友，遇到应酬一律不喜，偶尔赴宴总是借口酒精过敏，相当不讨人欢心，也不爱被人待见。尤其是酒桌装X的那套，老曲更加不屑一顾。是以，曲正墨工作六七年了，现实里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女朋友只有右手，存款入了老婆的应援户头，家里唉声叹气催来催去硬生生不见成效。
“哎，翠屏女士，能不能让我说两句？”今天天气晴好，曲正墨难得出门放风，打算做点吃的犒劳一下自己。倒也不是厨艺多好，总吃外卖钱包受不了。可是刚刚拎着卷心菜和猪肉打算回家，就接到自己亲娘肖翠屏女士的来电。
“儿子，前天的女孩子满意么？”
“妈，你能不能打电话关心一下你儿子的前途，而不是个人生活。”
“女朋友就不是前途了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看，徐嬢嬢的儿子，昨天刚刚结的婚，新娘子漂亮的咧，我一想到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我气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三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怎么，怎么就带不了一个人回家里呢！你……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我告诉你哦，这样不可以的哦，听到了没有！！”
“妈！你能听我说完么？女朋友要找啊，也得我喜欢啊对吧。我没有喜欢的你让我怎么办，变个孙悟空出来么？”
“那你就是喜欢男孩子喽！是不是！”肖女士的逼问声，即便是手机没有扩音，隔了三四米的路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诧异地看着曲正墨，更有几个女孩子窃窃私语。
老曲顿时头大了，觉得满脸都在充血。他真的很直，非常非常直，虽然这不代表他有取向歧视，但是他真的只喜欢女孩子。
“老太太，你能不能不要天天就在那里听风就是雨的啊！我真的是现在没时间，也没有喜欢的人，你能不能明白了。我拜托你没事情就去找徐嬢嬢，李嬢嬢她们打打牌，搓搓麻将，好好消磨一下退休时光不行嘛！”
曲正墨拼着老命朝电话吼了回去。这是在大街上，对方又是自己的亲娘，他是有口难言，有火难发。自己老爹向来不喜欢这些三姑六婆的事情，平时也不与自己打电话，都是亲娘三天两头一个“关心”，让人肝火旺盛。
曲正墨火气撒出去一些，又把手机放在耳边打算沉闷地聆听母上大人的教诲，浑然不知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异变。
察觉变化发生，是因为手机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曲正墨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打算挂断。可一拿到眼前才发现，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空气没来由变得稀薄，寒冷。似乎空间也受到了影响，在一点点紧缩。曲正墨看着手上的汗毛，似乎挂着一层白色冰霜。嘴巴里呼出的气体成了烟雾，空心菜和肉在一瞬间变得不再有生气，枯萎、干瘪。就像有一堵透明状的薄膜墙，将自己与现实隔开。墙那头依然是晴空当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们浑然不知自己正在墙的另一端，在这冰冷异域，惊慌无比地注视着行人。
曲正墨丢掉了手机和菜，紧张地拍打着墙面，大声喊叫。可是路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各做各的，完完全全不受影响。曲正墨在地上寻了一圈，也不见什么石块或者利器。这堵墙生硬地把他与现实隔绝，释放出恐惧和寒冷，缠绕着他的周身。
曲正墨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感受着一阵阵绝望。空间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放肆地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响，有哭声、有笑声、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甚至还有说话的声音，侧耳细听，居然是：“你好香啊，好甜啊。啊……好想吃啊。”矫揉造作的声音，毫不掩饰对着新鲜血肉的渴望。似有贪婪的手，伴随着吞咽咀嚼的音效，轻轻抚上曲正墨的皮肤，掠过汗毛，带来阵阵颤栗。
曲正墨被刺激地捂住双耳，跪地哭喊，大声求各路神仙奶奶、姐姐们放过自己。“我肉臭，我四五天没洗澡了，真的！我还不换衣服！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一出去就给各位烧纸，烧贡品。以后逢年过节的我就给诸位发大红包！保证大家在下面吃香喝辣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可即便是这样，那些诡异的声音并未领情，反而更加嚣张，更加猖狂，巨大的音波袭来，震得曲正墨耳膜生疼，发狂地放声怒吼，双眼及嘴角流出血液，青筋暴起，面色涨红，生不如死。他蜷曲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生理性地颤抖，又被寒冷侵袭紧紧环抱着身躯。不知何处被撕开了口子，血液从体内缓缓流淌，闻起来居然有着异样的芳香。
墙里的怪物更加激动，他们加大了声音，带着极度诱惑和残忍，看到濒死状态的曲正墨，越发耐不住性子，纷纷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打算等眼前的生灵彻底断了气，享用一餐久违的美食。
意识在流逝，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与寒冷。怪声渐淡，有只冰冷的手摸上了脖颈。
“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曲正墨心想，嘴上无意识地扯出一抹苦笑。“脖子，是喜欢有嚼劲么？”他觉得兴许是自己平生太爱吃鸭脖子，遭了报应。
慢慢的，世界开始灰暗，思想趋于平静，越发昏沉。曲正墨打算趁着告别人世前再看上一眼，可只瞧见了个大体模糊的轮廓，还没分辨出是什么玩意，就头一沉晕了过去。
疼痛，从后背袭来，好像整个背部被劈了个大口子，撕撕裂裂的痛浓密地附在伤口上，还有火燎般的灼热感在裂口边缘作祟，轻轻一个晃动就能去掉大半条命。曲正墨面部扭曲，五官挤作一团，时不时地咬紧嘴唇，指甲因为紧握的拳头深深插入肉中，嘴巴里拼命喘着粗气，发出咬牙切齿的闷声嚎叫。
等待能够稍稍适应后，曲正墨才第一次打量所处之地。
他不清楚这里还是不是墙内的世界，因为在昏暗的色调下实在没法有效区分。不同的是没了怪声也没了彻骨寒意。他不晓得自己是死了还是活了，毕竟没有死去的经验，又经历的诡异事件，让他没法确信是否还活着。
他借着微微光线看着不远处，那里正有个人半跪着，右手持刀左手扶膝，一声不响地静静盯着曲正墨，纹丝不动，不知死活。
曲正墨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躲闪，结果牵动了后背的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那人似乎也有了感应，起身提刀，向曲正墨走来。
“我去，这躲都没得躲，还来！”曲正墨心里直犯嘀咕。来人不明是敌是友，虽然可能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但那个时候没什么意识，现在是清楚得很，他不想再遭一遍罪。
“英雄！这位英雄，别来了别来了！谢谢！！！有话好好说行么！我这出门也没看黄历，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犯了忌讳。麻烦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行么！你看我都这样了，求放过行么！我代表全家老少的谢谢您！”
持刀人并没有理睬曲正墨絮絮叨叨又软弱无力的求饶声，他沉默地将曲正墨翻了个身，丝毫不搭理杀猪般的鬼嚎。他从衣袖里取了个瓶子，拔掉软塞，倒出液体在老曲的伤口上。只听“滋滋”类似烤肉的声音，老曲发出更为嘹亮的叫嚷声，然后逐渐的，这叫嚷声变成了软糯的哼哼，随着伤口慢慢复原，再不可闻。
持刀人仍旧沉默不言，站立后转身背对着离开。老曲觉得四肢百脉再也没有如先前那般不适感，他一咕噜爬起来，生龙活虎四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蹦跶。这种鲜活的感觉是那样久违、欣喜与向往。他心里乐开了花，觉得买彩票中个五百万也比不上这喜庆。曲正墨的笑声在昏暗的空间里悠悠回荡着，他辨认出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
持刀人已经离开大概五六米远，曲正墨这才有所发觉，他顿时鄙视自己光想着庆祝劫后余生也不记得感谢他人。他立刻叫着恩人留步，带着讨好的笑容，掸了掸身上的灰，打算作揖向恩人道谢。四下一瞟发现早上买的菜居然就在脚边。于是立马拿起塑料袋，双手捧上，打算敬献。
“英雄，大恩不言谢。我这手头上也没什么东西，就只有这些菜，要不您先拿回去？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再麻烦您给我个账号，让我好好感激感激！”
持刀人在他出声后就停在原地，听到这番话后，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又沉默向前走去。
曲正墨一看急了，寻思着这是嫌弃我诚意不够么？他立马追了上去，一把捉住恩人的手，打算好好地深度感激一番。
那手并不大，不白，不细嫩，麦色，透着寒意，指节分明，分分钟挣脱出了曲正墨抓握，劲头不小，似是会些功夫。他快步走出山洞，户外阳光倾泻，落在那一头被高高束起的乌黑长发上，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晃动，黑衣劲装勾勒出一副并不强壮的身躯。
曲正墨哪里是容易放弃的人，当下就追了出去，三步并两步地一阵小跑，赶在持刀人身前拦住去路。
持刀人也明白曲正墨没有恶意，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曲正墨。
很难形容眼前这人给曲正墨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从身材来看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不高且瘦弱，五官平平淡淡的长在一张普通的脸盘子上，不出彩也不难看，只是一般清秀，右脸颊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利器伤，带着结痂，似乎刚刚愈合。肤色并不白嫩，是健康的麦色，乌黑的瞳，神情淡漠，嘴唇薄且干裂，没什么血色。这人整体散发出一种箭在弦上的紧迫感，安静但是危险。脖颈上带着黑绳吊坠，两手都带着镣铐，只是没有用锁链连接在一起。持刀的右手并不大，贴在身侧并没有举起，但是攥紧武器，异常警觉。
这人是一把快刀，一柄利剑，一件致命武器，浑身都散发着冷漠与杀意，似是在等候诏令，随时随地取人性命。
曲正墨心里骂了一句我靠。他今天真的是没看黄历就出了门，也不知道遇到哪门子的丧门星。刚刚还是一顿不知人鬼蛇神的怪物，现在就遇到个杀手般的人物。不过他也不发憷，这人刚刚救过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说要送钱感谢就宰了他，不至于。
“英雄，那个……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你看，账号……”
“不必了。”利刃开口，干脆利落。
“是个姑娘！！！！”曲正墨内心警铃大震，这样凶巴巴的人物居然是个妹子！他可完全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是个猴崽子一样瘦弱的少年，没想到是位姑娘。感情，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让这姑娘给救了，还从市里大老远的给扛到山洞里？这事怎么想怎么都诡异。
“姑娘！姑娘且留步！你看我真的是特别不好意思，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了。我一个大男人还给那群玩意干趴下，真是太丢份了，对吧。这样，咱不谈钱伤感情。但是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顿便饭，咱们交流一下成么？赏个光好不好？”
曲正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心里小心翼翼地算着今天的事情，莫不声色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决心等把眼前这位大神的天大人情摆平后，立马去庙里求神拜佛，点一柱高香，去去晦气。
“没用的。佛神救不了你。这是地府的事情。”
“啊？……你会，读心术？”
“你的心思、善恶、功德、生死，我都清楚。今日你命不该绝，是我失手把你劈进了鬼界。”
曲正墨哑言了，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自己的失误差点闹了人命，但是依旧冷漠异常，就像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不带一点感情，甚至连一丢丢歉意都没有。那可是他的命，那可是他受的痛苦，他心肝脾肺肾都快吓出来了，居然这个始作俑者，一点反省的想法都没有。
“对不起。”姑娘如机器人一般地吐了三个字出来，带着来自冰山的温度，没有一点浇去愤怒的作用。“操作手册上说，这三个字你们喜欢。”
“你！你哪个部门的！我要投诉你。”曲正墨气炸了，他把手里的菜一扔，打算不管眼前这位冰疙瘩有多神通牛掰，都要好好教育一顿！
“地府鬼差，莫通，编号4699。投诉电话，484-9797484。”
挑衅！这绝绝对对是挑衅！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开嘲讽，大喊一声“孙子，来干爷爷啊”的挑衅方式。
曲正墨当下掏出手机，拨打了莫通所说的号码。嘟嘟嘟一阵忙音过后，柔美的语音提示告诉他，他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什么玩意？！”曲正墨不信邪，和莫通确认了号码无误后又重拨了一次，得到的还是同一个结论。
“哦，人间的手机不能打地府。”莫通又面无表情地阐述了一个她自认为常识的内容。
曲正墨放弃了挣扎，他把手机一扔，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被莫通这一气，胃也作起妖来。
“姐姐，你就告诉我能做什么吧。”曲正墨放弃了沟通。他现在只想回家，只想听自己老娘咋咋呼呼的唠叨，吃自己做的猪饭，那才叫幸福。
“你现在在景城市的双塔山景区，门口有20路公交，可以直达你租的小区。”
“你？你把我弄到20公里以外的山沟沟里？！还特么让我自己坐公交回家！你不是鬼差么！你不是有上天入地的超能力么！你不能直接把我变回去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地府有规定，我们不能干涉凡人的私生活。”
“那你把我直接劈错界了就不是干涉我的私生活了么！你们地府的鬼都这么双标么！”
“你可以打电话投诉。”
“你大爷的！！！！！！！！”
伴随着曲正墨的咆哮声，鬼差莫通不见了踪迹。
半个小时后，景区大门口，一个没有买票就进入的游客被拦了下来。他拿着一颗卷心菜还有一份肉，面部表情十分凄凉。在缴纳了40块钱的门票费用后，被景区人员放行。
一个小时候后，花了60块钱打的费的曲正墨，终于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原来是个姑娘啊
